百卌五章 一問秀女
金靚姍沒有聽懂當下高僧問出的問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位不知從何處進來,又驀地出現在這翊坤宮的高僧,同時也被從殿內走出的瑛兒注意到了。高僧見她想要開口叫人,手對準她的嘴輕輕一指,要她噤聲。
金靚姍內心平靜,已入化境,對就在面前發生的玄幻現象,竟然提不起任何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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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一步步走上台階,進了殿內,一臉平靜地看著瑛兒在自己的凝視下緩緩地倒在地面上。
金靚姍轉身進殿,跟在高僧的身後,瞥了一眼地上的瑛兒,竟已經安睡過去。
「此境之內,眾生皆困頓,如能安睡,尚可得解。」高僧的聲音清晰空靈,明明是在自己身前說話,金靚姍卻感覺聲音來自翊坤宮正殿的大頂。
「大師……高、僧。」金靚姍內心平靜,可是拿捏不好如何與背對著自己的高僧對話。
「爾心中亦有惑,天性不可奪。還是早日退去,則罷了。」高僧一句接著一句地說著難懂的話,金靚姍不知從哪一句接上去。
沉默片刻,高僧像是抽動了鼻子,在空氣中一吐一納。
「生靈尚幼,怎能禁得起此等凡物侵蝕?」說著就用手蓋在香插中的玉灰上,向上飄著的煙一時靜止不動了。
隨著高僧手指合攏,原本細長堅硬的線香,頓時全都變為香灰,沉入香插的香灰中。
「此等凡物似還有一味,亦捐了吧。」看到他的動作,金靚姍瞬間就明白他說的另一味指的就是,御醫這一日還未送來的沉惠安息香。
還有一件玄妙的事情是,金靚姍並沒有明確看到高僧在走動,但他就是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一直在朝暖閣方向,向前移動。
這時已經來到小魚尾的床邊,金靚姍對高僧接近自己女兒,還是感到有些緊張,快步走到高僧身邊,險些撞上。
離得很近,原本以為一身破衣爛衫、滿身泥點的和尚,身上一定是腥膻臭氣、百般怪味。這時距離只有兩尺左右,卻隱約聞到一股寺廟之中的香火氣,還有自然之中的清新味道。
「可憐,可嘆。如此生靈,出世已屬不易,誰知竟降生於此。」高僧語氣之中滿是遺憾,轉向金靚姍,「爾無過,然心無定所,禍事纏身周。此靈誕下,為爾避禍。」
金靚姍只聽懂最後一句,「就是說我的女兒是因為才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高僧緩緩點頭,「爾從何處來,自不用貧僧多言;爾將去往何處,貧僧無意知曉。然有此一句,還忘謹記。」
金靚姍漸漸聽明白了高僧的話,也知道眼前的高僧對自己並非這個時空的人一事瞭然於胸,她不覺得有多稀奇,反而認為這樣被人知道來歷,是一件幸事。
「謹聽高僧教誨。」金靚姍站直身體,恭敬地兩臂合攏,向前伸直,作揖。
高僧開口正要說,眯著的眼睛稍稍睜開,短暫停頓一刻,才言到,「迷惑疑心重,幻念不可有;雲深不知處,緣在彼山中。」
金靚姍正要追問高僧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發現自己一時也無法發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高僧打開手中的葫蘆,將十幾顆細小顆粒倒在掌心,輕輕揉搓成粉末。
明明是紫黑色的丸藥顆粒,一時間變成白色粉末,高僧手掌並不接觸小魚尾的身體,而是懸在她小小身軀的上方。
手掌向下,但粉末遲遲不掉落,只有在那些青紫痕跡上才飄下。
金靚姍眼盯著這反物理的現象,目光卻逐漸被小魚尾身上迅速消去的青紫處吸引。痕跡消退,露出了嬰兒肌膚粉嘟嘟的肉色。
本來在昏睡的小魚尾一下醒了過來,直衝高僧笑,小手也舉在上方,碰觸高僧的手掌。
「爾不必再問,若世間之理都由貧僧說破,何人將在何處又會遇上何事都盡知,這世間必將生出亂事,且只聽貧僧言罷。」高僧對著小魚尾,又眯起眼,咧開嘴笑著逗她。
「方才的粉末,貧僧謂之曰定魂。無需向貧僧求方,此物一用,眼下生靈將無病災;若他日仍有,貧僧自然得知,仍會再來。」
「還有一事,」高僧手掌拂過小魚尾眼睛,由她安睡過去,從葫蘆里倒出半根香,「此一物謂之曰『定魄香』,由爾用。爾之軀遠不在此處,爾之魄不能只安,而要靠定。」
說著,就在金靚姍眼前,用手在空中寫字。奇妙的是,金靚姍即使看不懂空中的筆劃,腦子裡卻能清晰地認出高僧說的「定魄香」的全部成分。
「定魄香」雖然有些複雜,但其中全都是些尋常東西,沒有任何特別的組成部分,「此香,凡人皆可用,唯獨在爾身方可定魄,方才所言兩件俗物,若製得,乃可續用。」
高僧把葫蘆蓋好,又提溜在手中。
金靚姍聽到的最後三句話是互相矛盾的「他人之事勿由他去」、「自救者救人」和「救人者不可自救」。
一陣香火氣莫名從暖閣蒸騰而起,聞見味道的金靚姍被迷地睜不開眼,等到她看向小魚尾床邊時,高僧早已不見蹤影,而原本睡倒在地的瑛兒,這時正站在一旁的暖閣茶桌邊,和高僧還未到來時一樣。
瑛兒看到鄭皇貴妃四處找來紙筆,很快地寫下了幾張什麼,同時也注意到之前蓬頭垢面、面容憔悴的鄭皇貴妃,此時雖然仍顯不修邊幅,但神色、氣韻完全恢復了。
「他人之事勿由他去」「自救者救人」「救人者不可自救」,金靚姍憑藉記憶寫下定魄香的成分,又寫下高僧留給她的三句話。
瑛兒隱約感覺什麼地方出現了些許偏差,但實在想不出來,就又把好像提過的關於秀女終選之日的問題,再問了一次。
這一回得到了非常肯定且清晰的答覆,瑛兒收到鄭皇貴妃的示下之後,準備動身回儲秀宮,繼續辦自己的事。
而金靚姍反覆品味高僧三句話之中的深意,在揣摩救人和自救的部分尤其下功夫。
她突然像頓悟了似的,完全不顧形象,只把踩在腳底的鞋跟拉起,三步並作兩步去追瑛兒。
「我與你同去儲秀宮。」金靚姍追上瑛兒,一邊粗糙地整理著自己身上的衣物,一邊隨手挽起了自己的頭髮——猶如現代那個為了趕上公交,完全不顧形象的自己。
瑛兒不解鄭皇貴妃這番舉動的其中深意,看她趕上來,只得自己逐漸放慢腳步,跟在她的身後。
儲秀宮此刻,正是坤寧宮主事對著眾秀女進行禮儀教習的時候。一身常服、頭髮紛亂、面容未修飾的鄭皇貴妃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眾秀女起初不敢認,但看到瑛兒主事畢恭畢敬地跟在身後,又見坤寧宮主事正要下跪,方知是鄭皇貴妃,也跟著跪了下去。
「免禮,免禮。」金靚姍擺擺手,甚至跳了一步站上儲秀宮正殿的台階。
「諸位!諸位,今天我以此形象面見你們,只為求證一件事。此事關係到終選之日,你們能否入選九嬪,所以都聽好。」
瑛兒和坤寧宮主事大眼瞪小眼,不知道鄭皇貴妃此一刻是唱的哪一出,坤寧宮主事甚至心裡犯嘀咕,「妖妃此一時竟成瘋妃了?」
「這一問,我只說一次,也只給大家一炷香的時間,只想聽到各位真心的想法。」金靚姍因為快步走來,面色緋紅,精神振奮,在眾人眼裡反倒有種不加修飾的美。
金靚姍問題正欲出口,眾秀女站在低處,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鄭皇貴妃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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