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卌四章 赤腳神僧
金靚姍從小到大所經歷過的變故,都談不上特別重大,但這次正在經歷的是自己在異時空的女兒得了可能會致死的重病,難免病急亂投醫。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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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名簿被翻了個遍,光是太后、皇帝、皇后和諸多妃嬪、皇子、公主就有十數人符合「水火不容,名命一同」的前提。
就拿皇帝一人來說,按照太祖定下的明朝皇室後代中爺父孫三代,必須依照「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五行相生規律取名。
「翊鈞」二字雖是按太祖傳下的輩分表所起,但如果照玄學裡的方法來解字,「羽勻」二字里已經含有三水
命中含火就更無解了,這一代皇帝缺乏冷靜、性情剛烈、感情易動、言語妄誕的性格,不是火命又會是什麼?
這麼說起來,小魚尾就是被皇帝所克了,就應該「遠於此,近不依」?還有,皇長子常洛、皇三子常洵也都符合這些規則,又怎麼解釋——莫不是小魚尾就不該生在這帝王家?
金靚姍的思緒進入了一個死胡同,她真的有逐漸開始相信小魚尾的確不該出現在帝王家。
想想小魚尾的由來,就知她並非是那種不信玄學的人。如今身處一個無甚科學可依的時代,很難免地開始「寧願信其有,不忍信其無」。
反觀梁秀殳、瑛兒等人,倒是對此不置可否。
莫名其妙出現的未名書信確實邪門,但書信所言之事根本無從取信也是真的。所以二人對此事沒有進行過多的干涉和評價,只按部就班地做好各自每天的日常事務則已。
正是因為如此,才忽略了鄭皇貴妃日漸變得執著、怪異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狀態。
金靚姍開始整日悶在正殿暖閣之中,寸步不離地守著小魚尾,拒絕任何自己懷疑之人靠近這一片區域,甚至包括皇三子。
五六歲的孩子正是希望時刻能待在母親身邊的時候。這一陣卻被母親避之不及,心中也是有很多不解和委屈,只能用哭鬧發泄。
一時之間,翊坤宮又慢慢進入才消停下來不久的、雞犬不寧的狀態。
等到手頭都有要事在處理的翊坤宮主事梁秀殳、瑛兒二人反應過來,鄭皇貴妃的狀態已經可以用六神無主、魂不守舍來形容了。
瑛兒正在籌備幾日後的終選,正巧有事向鄭皇貴妃討個示下。過去幾日並沒有注意到娘娘的狀態,此時瑛兒對從暖閣移步到正廳的鄭皇貴妃定睛一瞧,驚駭不已。
金靚姍連日沒有好好梳洗打扮,顯得蓬頭垢面,臉上的薄妝都有剝落的痕跡,眼眶深陷,眼睛無神,血絲爬滿眼白。
正午的光線打在她臉上,兩頰出現的凹陷,顯然是因為幾日沒有好好用膳導致的。
這時瑛兒才想起,宮女所說的不知為何這幾日的飯菜總是剩下許多,原來是鄭皇貴妃幾乎沒有食用。
「娘娘,」瑛兒輕聲叫到,「娘娘,您尚好?」
由於精神垮塌,又連續幾天沒有吃下東西,金靚姍現在聽見的聲音離自己格外遠。
在瑛兒眼中,鄭皇貴妃此時就像一位暮年的老者,要花很長時間回應自己的問候。
「好與不好的,我也不知,只是七公主……」金靚姍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魚尾身上。
瑛兒心想如此下去不行,但眼下,娘娘應該是處於如何勸都聽不進去的階段。
她擔心鄭皇貴妃的現狀,可沒有更好辦法,只能寄希望於娘娘能和之前一樣自愈。
才這麼想著,就自顧自地把終選之日的安排,詳細地報於鄭皇貴妃知。
金靚姍眼前、腦里都是一片混沌,上回那種心中一黑的感覺似乎又要泛上來了。只聽得見瑛兒在咕噥咕噥地說話,但具體什麼內容根本聽不見。
瑛兒說完,詢問,「娘娘,如此可好?」金靚姍毫無反應,脖子之下食道的位置突然洶湧,本能地強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卻無法控制。
「哇」的一聲吐在地上,瑛兒反應很快,順著鄭皇貴妃別過頭的方向,托著帕子正要去接吐出的東西,卻清晰地看著帕子上出現幾顆墨點一般的東西。
墨點有些似蠟質,又像血滴,卻無血液的鐵鏽味道,漸漸從掬起的帕子上,向下滲透。
她還在為鄭皇貴妃吐出的東西感到怪異時,卻看到娘娘逕自站起,慢慢走到正門口向院子裡望去,嘴上喃喃到,「院內有人。」
瑛兒看著這一刻有些魔怔的鄭皇貴妃,收起絹子放在桌上,順著娘娘望著的方向看去。
她沒有做過絲毫心理準備,只看了一眼院內,雙腳一軟。若不是扶住了殿內的門框,眼看就要癱倒在地。
整片疆土之中,防備最嚴、守軍最精幹之地,京師當屬之一;京師之中守備最為萬全、防禦滴水不漏之地,當屬皇城。
而萬歲所在的後宮,更是最為安寧的腹地,是禁軍守備的腹地。
但如今,翊坤宮院內正站著一個人,不僅體態、樣貌完全不似宮中人物,更有甚是,皇城之中如何能放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邋遢的乞丐進來。
宮中此時四處無人,瑛兒張嘴正要叫喊,還未開腔,那個「乞丐」遠遠地直視著她,兩指在空氣中一抹,瑛兒覺得喉頭似有什麼東西堵住,完全發不出聲音。
不只是如此,喉嚨不能發聲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身體中的力量在被吸走,本就雙腿發軟,這時更是無力支撐自己站起,竟然緩緩地躺到在了棉花一樣的地面上。
還殘留些許意識的前一刻,她記得這乞丐手裡提溜著一個葫蘆,從自己身邊走過,身後跟著鄭皇貴妃,正門照進來的正午陽光格外刺眼,瑛兒看了一眼日頭,就失去了意識。
事後金靚姍回憶這段經歷的時候,試探著問過瑛兒這一日午間,是否有何異樣。
瑛兒直說只記得娘娘臉色極差,欲噦,自己準備用帕子接,卻空無一物。之後發生的也只是把終選之日的事情敲定,當日別無任何異樣。
而在金靚姍的回憶里,那位背著葫蘆的和尚真的出現過,而且也正是因為他和他的「葫蘆藥」,醫好了小魚尾的病症。
她也清楚地記得自己那一日精神混沌,腦子裡只有嬰兒床中的女兒;也記得瑛兒來詢問事情,自己也確實嘔吐過,而且吐出的東西非常怪異,像是現代的柏油。
吐過之後,就覺得耳中有人誦經,和自己在寺中廟和法事上聽到的別無二致。然後內心就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自己走向殿外,正看見院內台階下靜靜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與其說穿著,不如說裹著幾片破布一般的衣物,赤著雙腳,兩腿全是泥漬,一身乞丐模樣。
但她又注意到,那人頭頂光亮,很明顯有九顆戒疤。既有九顆戒疤,自然是某處的高僧了。
金靚姍眼前的景象像鍍上了一層水霧,除了眼睛聚焦之處,周圍全是朦朦朧朧,明明站在翊坤宮殿前,卻有一種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感覺。
她的內心在這一刻全無之前的焦躁和急迫,反而陷入了一片安寧,也沒有思考為何這一刻宮中無人,面前站著這位高僧是誰,來做什麼。
慈眉善目的高僧表情淡泊,單掌立起,行了佛禮。放下同一個手掌,向前攤開,遠遠地向台階上的金靚姍展示,他的掌心中央還有一個戒疤。
金靚姍一直關注著他手心的戒疤,這時才看到高僧的另一隻手中,提著一個用朱紅色粗繩綁住的葫蘆,她能感受到上下眼瞼被自己的驚訝撐開。
高僧一直未開聲言語,但金靚姍耳邊的誦經聲,時刻未停。
此一時,誦經聲突然停止,高僧金口微張,「爾非境中人,緣何處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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