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圩四章 關鍵人物
常言道,報喜不報憂。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其實,向人打聽事情的優先順序也是如此,最好就只問能讓人心情愉悅的事;如果非要問孬事,那得挑一個好時候。
何汀被自己選秀女時的回憶弄得心神不寧的時候,正是伊士堯被一道干燒鰣魚激起無限好奇的時候。
往常來說,伊士堯找何汀的原因無非是有事要問,有東西想學,像這種單純因為好奇,知道後也並不能收穫什麼的情況,少之又少。
不過伊士堯在萬曆年已經待了將近一個春季,這樣的時長足夠讓他放下內心的一部分緊張,產生不必要的好奇了。
人在嘗試一件不常做的事時,經常會給自己預備很多心理建設,比如這件事成了如何,這件事不成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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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士堯也是如此,他擔心何汀得知自己在揣摩她的過去後,會心生不滿,又期待何汀能把過去的事全盤托出。
因為除了好奇之外,他還有一種類似使命感的預感——在了解清楚這些事情的全貌之後,他似乎能知道甚至去參與解決些什麼,只是眼下,自己還不清楚那份使命是什麼。
伊士堯想了很多,終於在晚飯小憩之後,走到何汀門前,見屋裡亮著,試探地敲了敲門。
一時無人回應,又敲了敲,準備敲第三次時,身後傳來何汀的聲音,「找我?」
這一下不經意嚇了伊士堯一跳,縮著肩膀回頭,「汀大姐,我還以為你在屋裡。」
「晚膳過後覺得悶,去前廳走了走,有事要問?」何汀微皺著眉,像是剛才的前廳之行並不如預期的愉快。
「啊……有些尚膳監的事,怪好奇的,想問問。」伊士堯一句話說得支支吾吾的。
「怪有意思,有事直說便是,如何欲言又止的。」何汀走了兩步,輕推開房門,一陣微微淡甜香味的風吹出。
「嚯,好一陣茉莉花香!」伊士堯沒話找話。
何汀倒上茶,意味深長地回看了一眼,像是無聲抗議伊士堯的沒話找話,「虧你還是位御廚,鼻子何時變得這樣不靈了,屋裡這時的味道微甜帶澀,如何能是茉莉?」
「也對,哈哈,茉莉這時還未到開放的時候,那這是何香味?」伊士堯挑了一把面對房門的椅子坐下。
「喏。」何汀下巴沖書桌上的香插抬了抬,半截線香的一頭緩緩飄出白煙。
「這香倒也奇了,竟無煙氣,全是花香。」這下伊士堯是當真說的,香插之中的線香雖然冒著白煙,但一點也不刺鼻嗆人。
「那是自然,這些都是舊年連梗一起摘下的槐花,花瓣先一步制干,磨成粉存好;梗和樹枝久放,水分耗盡,自然乾脆,細細碾磨成粉,將花瓣製成的粉與此粉混合為主料。之後照著壓、洗、煮、治、揉、曬之法,就可成此無煙氣,獨有花香的線香。」
「因有干木柴碎末在其中,故尚好燃著。」何汀又補充到。
「汀大姐不僅廚藝一流,竟還懂這制香之法。」伊士堯說完,自己都覺得再這麼漫無目的地聊下去,身上冒出的尷尬都快把花香蓋過去了。
何汀喝了口茶,「有話直說,你這彎彎繞繞,要至何時才得說明白。」
伊士堯深諳古老談話技巧,「確有一事不明,但不知該不該問。」
「你若知不該問,此刻就不會在我房裡出現,直問無妨。」何汀放下手中的茶杯,雙手扶在桌邊,靜等伊士堯問出來。
伊士堯長吁一口氣,「既汀大姐出此言,我便直說了。最近宮中陸續到了許多時鮮,有春筍、河豚、鰣魚……尤其最近,到了一批鰣魚,我照您說的方法,做了那道口味略重些的干燒鰣魚。」
何汀看出來他想問什麼,但似乎仍在等他主動說。
伊士堯瞥了一眼直視他的何汀,「其他幾宮對這道干燒鰣魚評價不一,唯獨延禧宮的這位皇長子格外愛吃。」
「他又怎會格外愛吃干燒……」何汀話剛出口,就覺得失言。
伊士堯看過一個說法,是當一個人接受到了與自己所知不相符的事實時,會很快反駁——就如何汀剛才所做的這樣。
「哎——」何汀嘆了口氣,「先是二丫頭問當年秀女的事,這時又是你這無關的人來問他的事,已經過去這許久,又提這些做什麼?」
伊士堯當然不能說是好奇,更不可能說自己覺得冥冥之中有種神秘力量,在讓他迫不及待想要了解,這一刻也只能擺出一副求解若渴的表情。
其實何汀並不排斥回憶這些往事,就像何禾詢問選秀女之事一樣,雖然想到曾被鄭皇貴妃那般對待,心神自然不寧,但不寧之餘,卻也感到內心得到釋放。
自去年從宮中退出尚食局,回到何家,她從不與其他人提及過去九年發生了些什麼,若被問到,也只是含混敷衍地回答。
而夜深人靜之時,何汀時常會回想起在宮裡的日子和生活點滴,雖有諸多不如意,但也從沒缺少樂趣。
甚至可以說,有一段時間對她而言,是至今為止最好的時光。
眼前,伊士堯問出的「干燒鰣魚」再一次勾起了她對那段時光的回憶。
記憶接過讓何禾都感到憤懣不已的十年前秀女終選,進入到何汀回到當時的何宅,度過一段灰暗時光,又陰差陽錯再次回到宮中的時間。
而與這段時間也息息相關的鄭皇貴妃——金靚姍,如今這幾日就像有誰在千里之外說自己壞話似的,在宮裡時常感覺脊背一冷。
馬上要開始的秀女初選,也把她拉回了十年前那場秀女終選。
之前吃銀縷筍團的時候,就想起了何貴的家姐何汀。這幾天,秀女終選之後的記憶好像也越加清晰,她把這個現象歸結於自己年紀上來了,畢竟以自己一躍而下那年算起,金靚姍已經三十二歲;若是作為鄭皇貴妃,已經三十有七。
時間、年齡都是不可抗拒的事物,隨著時間推移和年齡增長,過去的事反而逐漸變得歷歷在目,尤其是那些自己略有悔意,若能再來一次,一定會處理得更好的事情。
站在現在這個金靚姍的位置,十年前的選秀女一事就是這種若能再來一次,一定會處理得更好的事情,而何汀,則是她略有悔意的部分。
以鄭皇貴妃的位置之高,當時終選篩下的三人離開儲秀宮,是不需要她知道的,但她依然堅持要瑛兒親自把她們送出皇城的門,也算是不枉一場相識。
甚至還讓瑛兒留下這樣的話,「若此時仍有意留下成為宮人,直言無妨。」
三人之中最冤的楊彤萱本想留下,卻在聽到「宮人」二字後決然率先走出宮門;何汀滿臉寫著無言,眼神里卻有一絲留戀,宮中的生活與她在何宅之中的生活實在有太多不同,而冥冥之中一種「久在自然中,忽欲處樊籠」的衝動,在驅使她留下。
但這一時,內心的委屈和不解還是把她推向了宮門之外。
而這些金靚姍都讓瑛兒看在眼裡,回翊坤宮之後都報於她知道。於是,尚食局開始了幾年未遇的人手擴充。
世間的事就是如此奇妙,何汀一直以為自己能進入尚食局的重要因素是父親何寧。誰知那一位有意趕自己出宮的「妖妃」才是自己得以再返皇城的關鍵人物。
何汀、金靚姍在各自的空間內,陷入當年的回憶。彼此都不知聯繫二人的,並不只是這一場選秀女,還有那位以孝為先卻難以控制自己乖戾脾性的皇長子。
而皇長子,恰好又是將伊士堯逐漸推入這場聯繫之中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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