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圩三章 干燒鰣魚
整個何家上下,都在為二小姐選秀女的事情忙了起來,伊士堯在氣氛的帶動下,也動了起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尚膳監的事務一如往常,不多的變化是何貴在提副主廚時莫名受阻,小胖四處打聽來,據說是另有任用,伊士堯連怎麼提的都不清楚,所以受不受阻的毫不重要。
不過這件事牽扯到的人,是伊士堯屬實沒有想到的。
那一日,張公公單獨把他叫到屋內,說幾個副主廚的位置這一回先由各局中的老廚頂上,何貴還年輕,來日方長,前途無量。
伊士堯毫不在意,甚至連實感都沒有,說知道了,就徑直回了葷局。
大家自然好奇單獨把他郊區的原因,伊士堯想也沒想就說副主廚沒選上,誰知此話一出,葷局眾人開始憤憤不平起來,意思是老廚晉升都使得,年輕有為的御廚卻不能向上,是何道理。
聽起來像為何貴打抱不平,實則這裡頭也有自己的利害關係,尤其是周陸南、吳萊仁等年紀尚輕的助廚,本就迫切地借上司的升遷,自己也能嚮往上爬一爬,提升提升地位,也好多少漲一些俸祿。
微妙之處在於,他們不能直接表達想法,只能藉由幫著何貴一起抱怨升遷不成功而抒發內心憤懣,可眼前的何貴老爺好像並不在意這件事。
如此兩三日,便沒人再提這件事,仿佛沒有發生過。
一件事自然歸於平靜之事,往往就要出么蛾子了。
當做「銀縷筍團」的原材料消耗殆盡的時候,差不多鰣魚和河豚要接上時鮮這一項了。
鰣魚與河豚都是極其嬌貴的玩意兒,河豚還強一些,鰣魚離水即亡,所以光祿寺對整船送達的鰣魚,一般都只經手,不存放。
只要一送到京師,就火速通知尚膳監,由尚膳監直接派人轉運入監內。
所以接下來幾日,伊士堯一早都要由尚膳監的馬車接去,和一輛容量巨大無比的槽狀運水車前往南市更南邊的港口,連同江水和鰣魚一同移入槽狀運水車內,接著返回監內。
隨後的兩候,這鰣魚就成了各宮中餐桌上的新歡,葷局得變著法兒做,連小簿都不用,只是說要吃鰣魚,葷局就得準備好各宮愛吃的做法,還得和前一次吃到的不同。
按理,王恭妃的景陽宮依然享用不到這道時令美味,但最近不同,每每到傳菜的時候,延禧宮的太監就會準時出現,直接在御廚手裡,將鰣魚先領走,送去景陽宮。
伊士堯在何汀那兒學了不少做鰣魚的方法,其中一種就是完全違背鰣魚時鮮特性的干燒。
在現代,川菜之中有一道入味深邃、返香無窮的干燒鯽魚,但需要大量萬曆年間尚未出現的剁椒、辣椒做輔料。
本以為何汀的干燒做法,與現代川菜的做法會完全不相干。誰知何汀所做干燒鰣魚的全部滋味都在茱萸之上——大量茱萸提供的辛香滋味正好取代剁椒、辣椒的味道。
而延禧宮的太監準時來取,送入景陽宮中的,恰好是這干燒鰣魚。
在伊士堯的想法之中,何汀大多數菜品的做法取向,都是緣於如今住在延禧宮的皇長子。
如今把干燒鰣魚取走去景陽宮,即是說其實這菜不合延禧宮口味?還是另有其它原因?
伊士堯此時只是一名普通御廚,還是那種多聊兩句就怕露餡的御廚,而且,越來越學著謹慎的他,甚至不太敢向小胖萬磐提過于敏感的問題。
於是驗證這件事的法子就只剩把該做的菜「誤做」為其它菜這一個辦法了。
前一日午膳,為延禧宮做的是「上湯嫩澆鰣魚」,按理這第二日的晚膳,該做干燒了,也該是送去景陽宮的一日了。
皇長子延禧宮中的葷食菜品都由何貴全權處理,這是尚膳監一個不成文的約定。所以伊士堯準備擅自做清蒸,以滿足自己的好奇。
這件事可做的原因在於另一個不成文的尚膳監約定——除非上四位,即萬歲、太后、皇后、皇貴妃的餐食不容出錯之外,其他各宮之中,餐品出錯在所難免,都不予嗔怪與追責,換句話說,就是廚子做什麼,各宮吃什麼。
清蒸鰣魚的表面泛出油光,伊士堯正把醬油兌的羊骨薄湯澆上去時,延禧宮太監「特別準時」地到達葷局門口。
「何御廚,又是小的,別來無恙啊。」求人辦事的一方永遠多客氣些,總沒錯。
「呀!公公,今兒來得可早啊。您看,這清蒸鰣魚剛澆上料汁……」伊士堯這句話話音還未落,就眼睜睜地瞧見,那位太監的臉色出現不自然的神情。
「清、清蒸,按理,今兒晚膳,不應是干燒嗎?」太監不光神情不自然,話語也有些支吾了。
「原是干燒,可今兒坤寧宮添了一道蘸蒜醬油的白煮羊肉,那些灘羊熬出來的白湯可是好東西,就做了清蒸,也是與昨兒不同的做法,我記得皇長子愛吃清蒸的口兒。」伊士堯對第二條尚膳監不成文約定掌握良好。
「話如此是無錯,只是今日……小的不是要拿去景陽宮嗎。」太監無奈地望著清蒸鰣魚上飄著的熱氣。
「那取了這清蒸的去,又如何,此肉更活,且只有淡淡鹽味,晚膳吃正好。」伊士堯振振有詞,雖然說的確是事實。
「嘖,魚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茱萸……」太監忽然一下急得一腦門汗。
「茱萸?」伊士堯看著太監一腦門的汗,更覺得蹊蹺,想到既然問到這一步了,不如再進一步,「您還不知我之前遭遇那麼多事,又是咯血,又是挨打的,腦子一直不清不楚的,您還是直接跟我說吧,干燒鰣魚也快,大不了我再做一份得了。」
太監聽到何貴說可以再做一份,忙打開了話匣子,「何御廚才進宮不久,有些事不知是自然。可主子卻早言,他該說的都說與你了,此時小的不得又與您說一遍。」
太監去粗取精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概括了一遍,大意是被幽禁在景陽宮中的王恭妃本最喜吃些辛辣、刺激的菜品,可整座後宮,妃嬪都可提餐食要求,唯獨景陽宮不受萬歲待見,不僅份例要減,還不讓隨意提吃穿住用的要求。
雖平日吃的與各宮並無太多不同,但每每各地送來時令鮮菜,僅景陽宮享用不到。如今春天竟又是吃清淡、吃本味的時節,難得有一道可做重口的時令魚菜,皇長子自然要想法子給生母送去嘗嘗了。
更何況,古詩有雲,茱萸象徵富貴吉祥、驅邪逐惡、延年益壽,也寄託了些不能與生母相見的愁思,故每每到這干燒鰣魚,延禧宮的份例就會直接送去景陽宮,如此也不會驚動誰,再說了不過是幾尾魚,也無人會在意。
伊士堯心想,折騰半天,差點露餡,弄明白之後原來是兒子想給母親表孝心,這彎子繞的。
又轉念一想,這干燒鰣魚據何汀說,是她自己獨創出來的——也就是她也知道表孝心這事?
想來想去,他對這後面藏著的事情來了興趣,一邊叫著「哎呀,這魚怎麼蒸老了」,一邊另起一鍋開始做新一盤干燒鰣魚,還一邊想著怎麼向何汀求證才是。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