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圓三章 晚膳奇思
兩位老宮女打開後一次送來的食盒,就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又不敢主動提。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王恭妃借著燭光,眼睛一一掃過前一次送來的三道葷食,還有單獨放著的干燒鰣魚,又掃過後一次送來的清炒青蘿蔔,澆了些肉糜的醬燜茄子還有一道素燴湯,很快就知道,這是兩宮的不同餐食。
方才,前一次送餐的三人說,這是皇長子安排的。皇長子在後宮之中,凡事都要經太后過問,餐食之事也不例外。
太后又如何會顧到這無人問津的景陽宮來,若如今不是延禧宮生了什麼事,皇長子的餐食又怎麼會來自己的桌上?
她擔心不已,眼淚先於言語落了出來,把傳膳的二人嚇了一愣。王恭妃哭腔不止,嘴裡咕噥的「長皇子殿下究竟如何了」,他人根本聽不清楚。
傳膳的兩人匆忙地收起空食盒,從殿內走到外邊,大眼瞪小眼地說著「怪道師傅們都說『深宮現兩王』,這一王屬實有些怪異」。
王恭妃哭了很久,才止住,一時對飯菜也失了胃口,草草吃了幾口鰣魚,走到殿外,直往南邊看。景陽宮和延禧宮雖離得近,但中間仍隔著永和宮。
抬頭向上看,只有一片青紫色的天,朝遠處眺望,也只能看到一線永和宮的屋檐,這樣的景象一看就是十年。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幾個十年,只知過去兩個十年,只從門縫之中見過自己的親生兒子兩眼。如今眼睛又有被哭瞎的跡象,想必能活著再親眼見見皇長子已成奢望。
王恭妃為人寬厚,可有時內心也有無法控制的情緒。比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明明如太后所願,甚至超出了她的預期,誕下萬歲第一個皇子,自己反而得不到任何尊重。
反觀那淑嬪,自被選為九嬪之二,忽然就似擁有了萬人的仰望,後宮之中只有太后、皇后在她之上,王恭妃花了多少年都沒有想明白其中道理。
難道就只因為其它妃嬪恪守本分、畢恭畢敬、小心謹慎,而她淑嬪與她們不同,生得更靈巧、能說會道,可與萬歲談笑自然,互相玩笑?
王恭妃越想越憤懣,但一直秉承的婦道又不允許她嚎啕大哭,只能容眼淚一行行滑落,直到天邊變得透黑紫色,見不到半點白光。
而身後殿內,兩位老宮女借著燭光,仔細地把菜都存放好,連盤底的油湯都仔細用湯匙刮下。
幾乎同時,幾里外的翊坤宮內,金靚姍嘗了一口這一天的汁燜鰣魚,語氣和緩,「我女所言正是,確有一股茱萸的辛辣味道。」
又轉頭問瑛兒,語氣嚴厲了些,「今天是誰去傳菜的,是否未品過就放於桌上了?」
「娘,他們品過,說於我知了。只因我和三哥肚餓,既他們試過,定是無毒。些許茱萸味道反而增添了滋味,無妨。您用這汁蓋在飯上,別有一番滋味。」十歲的小魚尾一氣說完,得意地在椅子上前後輕晃。
「哎,舉止如何能這樣輕浮,你為皇女,坐相要雅致。」金靚姍暗暗想著小魚尾這伶俐的嘴真是了得,但令她坐得端正的話卻脫口而出。
小魚尾舌頭一伸,眯著眼笑,看了眼一旁的皇三子,像是在求三哥安慰。
皇三子此時十五,已經生得一表人才,連太后都說過眉眼之間竟有穆宗之相,當然說罷就收起口中的話,轉做他事。
他舉起手,拍了拍小魚尾的額頭,「娘說的對,你是皇女,是七公主,理應坐得雅致。」
小魚尾聽三哥如此說,只得把腿放平,安穩地踩在地上,挺直腰背,一手從底部扶起碗,拇指抵住碗沿,另一手三指捏起筷子,用勺輕蒯下一塊魚肉,略沾了些汁放在飯上,朱唇輕啟,緩緩地把沾有湯汁的飯粒送入口中,閉口細細咀嚼。
本來金靚姍還想說自己盛菜有些不雅,應該交由宮女來做,後來一想算了,就當是母子女三人在享受家宴吧。
「我家小女區區十歲,未諳世事,口齒卻伶俐至此,為娘真是欣慰。」金靚姍不知何時明白的打一個巴掌揉三揉的道理,或許這是為人父母自然形成的本能。
「食不言,寢不語!」小魚尾因為剛才的事,鬧起了小脾氣,緩緩咽下口中的東西,然後說到。
「是——好——」金靚姍語氣中充滿了嬌寵,也端起碗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瑛兒想起一件事,走了出去。
大概過了兩刻,三人已經用完晚膳,在桌上閒聊,瑛兒從外邊笑著邁步走進來。
「什麼事給我們瑛兒主事樂成這樣?」金靚姍才和脾氣緩過來的小魚尾互相逗樂,笑著看向同樣在笑的瑛兒。
「回娘娘,方才想起午後與娘娘、皇后娘娘在坤寧宮議事,而後皇后娘娘因為延禧宮的事匆忙出去,您要奴婢去四處打聽打聽……」瑛兒說到一半停下,看鄭皇貴妃的反應。
「說呀!」金靚姍這時心情正佳,無論什麼事都能聽進去,更何況是令瑛兒開心的事。
瑛兒得到許可,就開始娓娓道來,從皇長子發病狀況,說到如何巧遇上太后,又是延禧宮人如何把太后惹惱的,一一講明白。
只是說到眾太監被罰之處,臉上露出了同情又有些難過的神色,語音語調都降了下來。
金靚姍知她是因為同為宮人,多少有些惻隱之心,卻完全忽略了那些太監的主子可是當年用竹篾扎向小魚尾眉間的怪人。
所以她沒有言語,只是等著瑛兒把話說完,再提出自己的疑問。
瑛兒一直說到皇后娘娘在延禧宮前出現,打發傳菜的太監去了景陽宮,再以外的事就沒能打聽到了為止。
金靚姍沉吟片刻,才發覺皇三子和小魚尾還在身邊,急忙把他倆支開,去各自的房裡待著。
小魚尾不情不願地扭著走開,皇三子跟在背後哄她,說給她找一本有意思的書來看,這才爽朗一些。
見倆孩子離開,金靚姍才問瑛兒,「以前就聽說皇長子有這病症,可平日卻從未得見,你可知這病是因何而起?」
太后、皇后把皇長子害怕器物巨響的事情掩藏得很好,偶有三四回暴露,相關人等都被噤聲,他人對其真實原因也無從得知。
「此事奴婢知的不多,也皆是些道聽途說來的事……」瑛兒聽出鄭皇貴妃語氣中的認真,這時不敢隨意說出一些未經驗證、不確定的事。
「那今日之事又是因何而起?」金靚姍想著連皇后跟前說出的話都打聽來了,今天皇長子發病的原因總該有些眉目。
「今日起因,奴婢知道一些,說是皇長子從尚膳監召來何貴進宮,就是暗樁先前說的那事,之後好似是在延禧宮殿內碰倒了什麼貴重東西,又是把皇長子氣的什麼,奴婢知道得並不詳細,娘娘寬容,要不此時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金靚姍耳朵里只把何貴進宮、碰到東西的事聽了進去,心想好端端的,一個突然來到明朝的現代人,哪來這麼大脾氣跟一個皇子發火,實在蹊蹺。
「得想個法子找何貴……」她不自覺地把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瑛兒沒聽得真切,反問一聲,鄭皇貴妃擺擺手說不是什麼打緊的事情,但又試探地問了問,「倒也奇了,我只知道這宮外之人犯錯能被押進宮來,可這何貴一名御廚,如何能堂而皇之被召進這後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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