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圓七章 超齡異言
伊士堯在過去兩個多月里一共在恍惚狀態中見過兩次自己的親生父母,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是和自己同住,也就周末、逢年過節的見見面,吃個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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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感覺到在普通的時光中,已經成年多時的自己,與父母的距離顯得逐漸疏遠。
可真在那樣一種模糊的瀕死狀況之中遇見,他最想開口對話的,還是自己的父母。
所以到底怎麼才能形容自己和父母這樣一種關係的存在呢?依存?共生?
何禾依然還在止不住地敘述自己記憶中的事情,而這些記憶,她也說不清是從何處得知,更不知道記憶中的事有沒有發生。
而最讓伊士堯好奇也是費解的部分,是何禾說,這是她還未來到何家之中時發生的事。
伊士堯清楚地記得何汀對她說過,何家姊弟妹三人在當時還是何宅之中相繼出生,何汀長何貴兩歲,何貴長何禾九歲。
也提到何貴、何汀年齡差如此之大的原因,是因為何寧在仕途中遇到些坎坷,直到初次爭國本平息之後,才得以有些閒情,娶了一名二房。
但如今何禾說,自己來到何家之前,這問題已經不是細思恐極足以形容的了,伊士堯這種接受過科學教育的現代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前世今生、六道輪迴這種事的。
可就算這樣,也拗不過何禾口中說的真切,按照何禾的敘述,她應召這一次秀女的原因是為了進宮,擇機報復當今萬歲。
而報復當今萬歲的理由,竟是當今的這位皇帝因為自己對立儲的態度過於曖昧,反而使諸多朝臣死於非命,流離失所。
何禾說,自己真實的父親其實死於一場名為「國本之爭」的災禍,她的記憶里親眼見過、親耳聽過何寧、蘇氏夫婦二人對自己的娘親王氏做過的搭救和說過的言語。
伊士堯聽到這部分時,不自覺地向後靠了靠。他除了不相信眼前這位妙齡少女口中說的每一個字之外,甚至還認為這名少女因為參選秀女,內心產生了過大的壓力,開始有些臆想,以至於腦中的思維出現了異常。
何禾看著伊士堯的反應,「我知你不信我,但我只問,你到此何家也已三月有餘,可曾見過爹爹與我娘親獨自共處過?」
伊士堯自己回想過去百來天的經歷,從過年一直想到近幾天,在有限的與何寧、與文熙瑤的見面次數中,好像是察覺不到這兩人有額外的交流。
而且何寧與夫人蘇氏的關係,從肉眼上判斷就強於與文熙瑤的關係許多,這一點當時還讓伊士堯內心產生了動搖——在美麗小妾與糟糠之妻之中,竟真的有人更偏愛糟糠之妻。
見伊士堯不置可否,何禾繼續往下說,「哥哥與汀大姐年歲相差不過兩年,而我與哥哥卻相差足足九歲,就算我是庶出,這年紀差距難道不夠讓人內心生疑?」
伊士堯聽到這個部分,有了反駁何禾的底氣,「汀大姐說過,因何老爺那時仕途坎坷,一心忙於衙門之中的事,這才怠慢了家業,所以晚了些才納妾。」
「我知你又要說爹爹捲入『國本之爭』一事,可你知道那年牽連此事之人皆是何下場?」
何禾激動起來,光滑細膩的臉上出現與皮膚狀態相異的紋路,「萬曆十四年,首輔申時行為群臣做表率,上疏勸告當今萬歲立皇長子為儲,萬歲以皇長子尚年幼為由駁回上疏。之後卻因鄭貴妃誕下自己偏愛的皇三子,不僅冊封鄭貴妃為鄭皇貴妃,更是傳出要私立皇三子為儲的消息。群臣皆驚,冒死上疏請求萬歲收回成命,萬歲龍顏大怒,那些大臣輕則流離失所,重則死於非命。如今何家的家底,你認為真如爹爹他們所說,直面過那場『國本之爭』?」
伊士堯聽到「萬曆十四年」時,注意力就已經有些不集中了,他對過往的歷史實在一竅不通,能想起來的也不過是何汀像填鴨似地填進他腦子裡的那點知識。
現在眼前激動的何禾,讓伊士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剛才她一口氣說下的這些話,如果沒有經過仔細調查和深思熟慮,是斷不可能這麼流利地說完的。
這讓伊士堯不禁開始動搖自己的想法,他也一直有這樣的疑惑——憑何寧與他相處之下,以何寧那般正經、一絲不苟的性格,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因為一時衝動就納妾的人。
而且以文熙瑤的言談舉止和外在條件,更不至於說是非要淪落到成為人家的妾,就算是三品大官家中的妾,也不至於。
這樣想來,確實這之中有些值得細細琢磨的微妙之處。
何禾見伊士堯長時間沒有回應,又接著往下說,「你見我娘親,文二夫人那般標緻的人,知書達理,性格溫婉,從言談中就知並非什么小家小戶出身。就算彼時的何宅是光祿寺卿的家宅,她一位大家閨秀,亦不至於甘願入何宅為妾啊。」
「而我也像何一打聽過,他言當年其父何五為管家時,似我娘親——文二夫人入宅不足半年就生下了我。我大明官家之中,何時如此失了禮法,人未過門,先有孕在身?就算那時爹爹一意孤行,夫人通情達理,我母親又如何是這樣的人呢?你說這事莫非也不怪異?」
之前那段話與伊士堯的疑惑不謀而合,他正在反覆地組織自己從來到何家之後和各種人、各類事之間產生的聯繫和記憶。
但他沒有得出結果,伊士堯又不是何貴,才區區三個月,又怎麼知道何貴在過去二十四年內究竟經歷過什麼。
伊士堯長時間的沉默讓何禾的情緒得到了些許緩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如今吾意已決,若能順利,定要成為九嬪,升為妃,貴妃,皇貴妃,就如如今鄭皇貴妃那般,在與當今萬歲可平起平坐時,義無反顧支持皇長子為儲君。」
話說到這,伊士堯不得不開口了,「你要報復萬歲,與支持皇長子為儲君有何相干?」
話才出口,他就反應過來了,「莫不是萬歲想要立皇三子為儲,你到時為寵妃,言行上與他倒行逆施?我不懂,這算什麼報復。」
「爹爹曾說,一家之主以家室興旺為本,砥礪前行;一國之君以江山太平為本,勵精圖治。」何禾一臉正經,伊士堯也跟著坐正,「當今萬歲,既為一家之主,又為一國之君,沒有比使『國本之爭』再起,既攪亂他家室興旺,又影響江山太平,更讓他不安之事。」
伊士堯倒吸一口涼氣,若把這話當做一個女人正經說出的話已經足夠令人害怕,更何況是從一位涉世並未太深的妙齡少女嘴中說出來。
「因為一人仇恨,害得江山不太平,這不妥吧?」他想試著把何禾的偏執想法扭轉一些。
「汀大姐說,皇長子殿下器宇不凡、待人寬厚、愛國如家,一定是一位好君主,因此我支持他成為儲君,大明定比如今要更顯強盛。」伊士堯的嘗試在偏執的何禾這裡完全無效。
「……」伊士堯一時語塞,不知道這位一個月之前還在天真快樂地耍花燈的何禾,怎麼一下就變成眼前的模樣,「唔,好,那你更需要好好休息,這麼晚了還特意來找我作甚?」
何禾深呼吸一次,盯著伊士堯,「其實我來,是有事要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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