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圓八章 病勿投醫
何禾不知來源的記憶之中,總有一段自己生母文熙瑤因某些緣故,精神不濟,情緒鬱結,以至於有些癲狂的影像在腦中不斷重現。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段記憶的真實性,在她自己腦中一度有待驗證和確定。
可在某一日半夢半醒的過程中,她清晰地在記憶的影像中看見一個渾身邋遢、赤腳不穿鞋、手中提溜著一個葫蘆的和尚,在給爹爹和夫人說些什麼。
這位和尚經何禾日後的打探,才知確有其人,且在家人的嘴裡,那是一位來去無蹤的「神僧」。
而何禾自身在最初這段記憶里,是以母親文熙瑤的視角,看著這一切發生的。腦中畫面里,自己所處的位置很低,好像只在母親腹部的位置。
這段記憶到最後,是那和尚從葫蘆里取出一個紙卷,滿臉含笑說那是藥方——曰「定神」,可解田氏女子之怪異症狀。何禾從和尚的目光里,確認田氏女子指的就是自己的母親文熙瑤,而且似乎,那個和尚也同樣發覺了自己的存在。
待何禾年紀再稍大些的時候,總能以一個自己在母親懷中的新視角看到文熙瑤,每日都要按時喝下一杯藥茶似的飲品。
日日如此,直到何禾已經能靠自己之力,立於地面行走,母親日日須飲的這藥茶方才停止。
何禾略長成,初懂事之後,才察覺自己能回想起幼時、甚至嬰孩時期的那些本不應存在的記憶這件事,非人人都可以做到。
因此就算連自己的母親,何禾就此事也從未對她透露過分毫。
在之後,幾乎人人見到何家二女何禾,都要誇讚一番「何宅有女初長成」的時候,何宅雖談不上家道中落,卻由於家主何寧因故從光祿寺卿之位退下,成了何家。
在何禾的印象中,那段何宅初成為何家的日子,是自己能回想起的,從出生開始到彼時,最開心的日子,汀大姐因為幾年前選秀女未成,一直留於尚食局,兄長何貴性格又頗為冷漠怪異,對任何人都愛答不理。
所以這一回爹爹何寧致仕,何家一家上下,幾乎都是圍著何禾在轉的,一個半大不大的小孩子懂什麼,有人寵她就開心。
於是何禾逐漸把那些確定存在、卻不確定該不該說出來的記憶封存起來,選擇性遺忘了。
再到後來,有一日汀大姐從宮中歸家,到家就言建極殿失火。所有非內宮之人,暫且都需上交腰牌,暫離內宮,他時另等通知,再返回宮中。
那一日正是後宮徹查建極縱火案的日子,後宮為了不走露任何風聲,將所有非常住後宮的宮人統統驅出了皇城,一一核對信息後才可再返,就為了確認和查清那塊新製成的翊坤宮夜間三角梅腰牌的來歷。
尚食局和尚膳監一樣,雖只為內宮服務,但卻不居住在內宮,所以何汀那一天返回何家。
在與家人一通敘舊和講述中,才聽到萬歲重病的消息,才滿十歲的何禾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心中一陣百感交集,又不自覺有些氣血上涌,看向一旁的母親,母親的臉上也無往日的風平浪靜,竟顯出百分欣喜。
那時的何禾從表面上看去,雖然平靜異常,但其實已經頭疼欲裂,連眼前的事物都變得模糊起來,若不是坐在椅子上,幾乎就要向下一頭栽倒。
伴隨頭部劇烈的疼痛,早已拋於腦後的記憶悉數回歸,屠殺自己全族的當今皇帝,雖不是自己生父卻拼命保全自己生母的爹爹,將秘密深埋於心底的夫人……
何禾的心劇烈地跳動,似要衝出胸腔,她只能依靠不停地啜飲茶水來緩解眼下不自然的體徵。
萬幸,包括母親在內的眾人都沒有發覺在大廳一角的她,文熙瑤此刻正因聽到仇恨之人生重病的消息,拼命控制自己複雜的情緒。
這一回,記憶回到何禾腦中之後,她並不像以前那般,控制自如了。常常會在不經意想起這些事情時,頭顱之中疼痛無比,且總會出現雜音。
若非正值年幼,可以隨時撲向母親、夫人、爹爹,假裝一時吵鬧來掩蓋自己的難受,幾乎時時都想抱住腦袋向門、牆等硬物之上撞去,以緩解不適。
「這一回又是如此,每每想到要進宮面見當今那位萬歲,又憶起似在母親腹中就已發生之事,腦中的雜音就一直不止,直想將頭撞向牆壁,以了卻這鑽心之痛。」何禾雙眸低垂,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說著說著,把眼睛抬起,看向伊士堯。
「為何不找郎中要些鎮痛之藥?」伊士堯從何禾的描述里好像就能感受到她的難受,他又實在不能理解眼前這姑娘說的那些話,哪些為真,哪些是假。
若所言全是真的,那他伊士堯作為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局外之人,又能幫到她什麼。
「……找郎中,如何言明這些症狀,若只是頭疼,定是說留意歇息,飲食清淡之類的廢話;若說明所有,我豈不是要被當做瘋人、狂女,關於某處?這對何家有甚好處?」十五歲的何禾再次說出不符年齡的、為全家大局考慮的話。
伊士堯象徵性地撓了撓頭,他一時想不到應該對何禾做出什麼回應。
「之前你所言,有事相求於我,是何意?」他想起在何禾又一次言語鋪墊這麼多內容之前,說到這一晚來找他,是因為有事求他。
「此事,既是為我之怪疾,也是為汝可在這何家之中久住。」何禾回答了一句讓伊士堯摸不著頭腦的話。
伊士堯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嘴上問到,「我一直在何家久住,怎麼能說是為我?」
「此一回,你若不助我,明日就讓你非何貴一事,現於人前。」何禾嘴角輕挑,眼露寒光,說出一句讓伊士堯目瞪口呆的威脅。
伊士堯在現代就是一個多少有點吃軟怕硬的人,又想到如果在明朝失去何家這個安穩舒適的避風港,實在不知道應該去做什麼,嘻嘻一笑,「本來就想著,在用何貴的身體,你說什麼都依你便是,何苦說這種威脅人的重話?」
眼前的這個何禾,和在桂禾汀樓初次見到的那個天真爛漫的妙齡少女判若兩人,伊士堯不想和現在這個何禾發生衝突,另一方面,也想弄明白這位何家二小姐和她口中的「家」到底遭遇了什麼事,第三,伊士堯也對何禾故事裡,那個神話一般的和尚很感興趣。
如果眼下選擇和何禾硬碰硬衝突,一日後她就要參選秀女,因為自己的執著耽誤之後的事,他認為麻煩會越來越多。
「你也得告訴我,要幫你什麼,才能開始商量怎麼做啊……」伊士堯語氣比前一句更軟,何禾緊繃的神情才有所緩解。
「我以為,如今首要之事,就是捱過一日後的初選和下月的中選,以我的資歷與爹爹多年來的朝堂耕耘,並非難事。」何禾眼神堅定,說得有理有據。
「可一旦進入中選,我便不在住於家中,且距那萬歲越來越近,恐頭痛欲裂之症將越發嚴重,到那時,就沒有可用撒嬌來給他人糊弄過去的機會了。」她的眼神從堅定慢慢轉向閃爍。
「若那時發病,豈不功虧一簣,故我想,進宮之前,就需找到應對之法。」何禾連著又說了這幾句話,說罷,問伊士堯要水喝。
伊士堯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何禾仰脖一飲而盡,白皙秀頎的脖頸隨著水流一動一動。
「啊——」何禾注意到伊士堯在看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慢慢露出羞赧之色,「失禮,一時言語過多,實在口渴。」
伊士堯正看著她的側臉和長頸發呆,趕忙看向屋內別處,錯開目光。「可是如今距離初選只剩一日,距中選也不過三四候的光景,這該如何去找醫治之法?」
他像是在對何禾說話,實際卻是沒有想到任何解決辦法的自言自語。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