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枯五章 言不由衷
何汀在回何家的一路上,一言不發。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何一的醉意在伊士堯的提醒下,消去大半。
平靜歸平靜,何汀總覺得眼下這一切,暗藏著什麼讓自己不安的事情。
彼一時韓宅門前眾人對何一醉態的鬨笑,被心裡想著皇長子的何汀坐在車裡打斷,又打開帘子催何貴說正事。
韓道濟許久未見過如此嚴肅的何汀,以為真是什麼要緊事,就收住笑容,看著何貴。
伊士堯一時的笑也是逢場作戲,說停就停,「韓大哥,有此一事,需要你相助。」之後就把需要牛乳而不得的事說了出來。
「區區小事,何苦單獨跑來一趟,本就接了禮部的平關,寫明要我助你預備食材之事。以此故才等了你半日,明日午膳前,定與你送去,下榻之地是東城郊外行宮否?」韓道濟灑脫說到,又想打飽嗝,捂了捂嘴。
「正是,哎呀,韓大哥此舉可真是幫了大忙。」伊士堯長舒一口氣,心想當機立斷來韓宅果然沒錯,望了一眼拉開車簾的何汀,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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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妹子,來都來了,何不進門一敘,吃口便飯?」韓道濟三兩句把牛乳的事應承下來,原想和又有一陣未見的何汀套套近乎。
何汀笑了笑,「明日小貴需起早準備,方才又言家中有事,今日就不叨擾韓大哥和五蓮了。小貴,謝過韓大哥,我倆返家。」
韓道濟見何汀興致不高,也未強留,目送何一駕車將兩人帶走,才轉身回了門裡。
吳五蓮在他離開餐桌後,桌上飯菜就未再用,等韓道濟回到桌邊,才又端起了碗。
韓道濟才在桌邊坐定,就拿起酒盅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長嘆一口氣。
吳五蓮見他面帶愁容,以為他想起了以前和何汀的事,就假裝吃醋地揶揄了一句,「哎喲,一個『漿果之約』都十數年了,可還讓我家老爺是至今都愁容滿面。」
「你倒是張嘴就胡說,我才返家,還未告於你知,」韓道濟自己給自己斟上一杯酒,「你是未聞見今日宮中的稀奇事。」
吳五蓮加了一塊蔥姜填入腹中,小火煨烤半日的吊燒雞到自己家老爺的菜碟里,又添了一筷子雞油滑炒的豆苗在自己碗裡,和了口飯吃下。
韓道濟嘆了口氣,又抿去半杯酒。
「說呀,就光喝酒,我還以為您是真『為情所困』了。」吳五蓮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一口氣喝下,長長地「啊——」了一聲。
「為何要說稀奇?今日禮部上我這兒來,言明日一早,從宮裡要有兩位位高之人,親臨秀女初選當場。」韓道濟夾起剛才那塊吊燒雞,在嘴裡粗嚼了兩口,徑直咽下。
「位高之人?哼。」吳五蓮繼續吃著桌上的飯菜,細細嚼了咽下,滿不在乎地回到,「我應召那回,初選禮部尚書和左右侍郎都來了,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的侄女楊彤萱還是他們親自看過、問過的。」
「我說怎麼今日聽那人報自己官職有些耳熟,原是禮部儀制清吏司的郎中,你知的那位也姓楊否?」韓道濟對白天禮部三人所言之事,百思不得其解。
「我又從何得知,初選只是登記、初驗,測了測嗓音、儀態什麼的,又何曾問過那幾位老爺的名字?」吳五蓮放下筷子,要婢女上了杯漱口的茶,「不過話說回來,既侄女姓楊,稱呼那郎中叔叔或伯伯,那叔伯必是姓楊無疑了。」
「那如今這儀制清吏司的郎中還是他,十數年了,也沒升上去。」韓道濟把碗裡的飯和桌上剩餘的菜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些菜湯,「這般長的時間,虧你能記得這麼清楚。」
「這事還能忘,我這輩子除了這事略值一提,另一事就是嫁於你了。」吳五蓮臉頰微微一紅,表情卻毫無波瀾地飲下用來喝的茶。
韓道濟臉上不無得意和欣慰,「我韓宅之中最值一提的,還得是我韓某人娶了一位賢妻。」
「這才什麼時候,就開始打情罵俏上了。」吳五蓮嬌媚一笑,自嘲也順帶嘲弄了韓道濟一回。
「也是,說著說著,怎麼說到這上頭去了。」韓道濟轉回原話題,「這次禮部尚書和侍郎第一日定不會親自到現場,後幾日,想必不來也得來。」
「這又是怎麼一說的?」吳五蓮張羅著讓婢女和家丁收拾碗筷,自己也閒不住,一塊兒幫著收拾,但不離韓道濟身邊。
「我此刻說,你可把盤子拿穩嘍。」韓道濟還有閒心賣個關子,見吳五蓮沒有反應,又說了下去,「此一回親臨民間的,是翊坤宮的娘娘和皇三子。」
吳五蓮手中的碗筷不出所料「夸嚓」一聲摔在桌上,所幸未破,她拿過一塊帕子擦乾淨手,示意韓道濟一同去茶桌上。
還未坐定,她就開口問到,「翊坤宮,那不就是鄭皇貴妃?」
「那還能有假?就是她與皇三子要親臨現場。」韓道濟再次嘆了口氣。
吳五蓮乾咽了一下喉嚨,覺得這事不可思議,「怪道你見到汀姐姐回來,一副魂不隨身的樣子,原是為這事?」
「正事啊,她家弟何貴還被欽點了當隨行御廚,你說剛才那一出,我能不小心著應對嗎?」平時五大三粗的韓道濟,在這一事上,顯得細膩許多。
「誰說不是呢,當年若不是鄭皇貴妃的緣故,以汀姐姐的資歷,怕是如今也成妃子、貴妃了。」吳五蓮感到惋惜,但語氣中卻無那般意思,只因經歷過秀女之選,她亦認為成為妃嬪,並非上佳選擇——當然,這個認知是建立在她在吳家與宮中,幾經輾轉之後,終於嫁給與自己兩情相悅之人的前提之上。
而對鄭皇貴妃,吳五蓮則是感激大過反感,就連火燒建極一事發生時,她也不像大多民間常人那般,認為就是鄭皇貴妃所做之事無疑,甚至為「妖妃」的稱呼做過辯解。
韓道濟亦不是那種會干擾吳五蓮感情取捨的那種人,雖然他認為當今萬歲與鄭皇貴妃的多數決策和選擇都是錯的,但不把這樣的想法強加給吳五蓮。
相應的,吳五蓮在韓道濟對「國本之爭」的判斷上,也不以自己認識的那位鄭皇貴妃為參照,即使她認為,自己當年應召秀女時遇到的那位娘娘,她教出來的皇子定不是會誤國誤民的人。
但在這一次鄭皇貴妃與皇三子親臨秀女之選現場的問題上,她與韓道濟的想法相仿,同樣認為不說出真相,是對何汀的保護。
「既如此,也只能如此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互相望望,默默無言地對視了一陣,雙雙嘆了口氣,又都笑了,
吳五蓮領著下人往後廚去,韓道濟則邊看書,邊把明日一早要替何貴準備牛乳的事用筆記下。
這一時,伊士堯與何汀也都回到了何家,家丁直接引兩人到後院吃飯。
何寧、蘇氏、文熙瑤與何禾都落座許久,母女二人已經盡釋午後之嫌,此時安靜地微笑著迎接何汀與伊士堯。
「如何去了這麼長時間!?」何寧還是一副不能好好打招呼的樣子。
伊士堯行了行禮,「清點後三日需用之食材,耽擱了些許。」
何汀接過話,「小貴還為此次隨行御廚,制了一道新品。」說著就不知從哪提溜出一個兩層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三碗茶底百合濂珠來,又各取出一些,盛了第四碗,讓婢女放在在座四人面前。
伊士堯眼睛瞪得老大,他根本沒注意何汀什麼時候還從桂禾汀樓後廚帶回了剩下的甜品。
「趁還未成團,請大家先用吧。」何汀把食盒收好放在一旁的几子上,也落座。
伊士堯挨著她坐,從方才開始就覺得從何禾方向有一束目光直打在他身上,這會兒坐定,也向何禾看去。
何禾的上下嘴唇不斷翻動,像在說唇語,伊士堯死盯著辨認未果,卻被文熙瑤察覺出一樣,忽地看向何禾,只見何禾忙收緊嘴巴,舀了一勺甜品放在嘴裡。
喊了一聲,「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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