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枯四章 二訪韓宅
「此時何處可得來牛乳?待明日一早再去上回那戶農家,定能趕上你預備午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何汀幫著伊士堯收拾好需要的材料,按新鮮程度在架子上整齊碼好,聽完伊士堯細說茶底加奶的好處,對眼下沒有預備牛奶表示無奈,也給出了一個妥帖的處理辦法。
伊士堯聽到何汀說會幫他預備,放心下來,開起了玩笑,「汀大姐,這時您費心費力幫我,倒不顧樓面大堂的場面了。」
何汀站在前面那排架子上,很明顯手上動作停了停,再動起來時才開口,「此一回不是為你獨一人,能在宮中之人面前好好表現,我又來攪和什麼。」
從得知宮裡要派人到秀女之選當場,何汀的腦中就一直在回想十年前自己作為秀女時的場景。甚至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如今像何禾一般,去參加此一次,又是什麼結果。
還有一事她不敢向任何人言明,卻一直也沒有放下執念,在她聽聞有宮中身處高位之人,下到民間時,第一反應即那高位之人很大可能是皇長子。
萬歲重病之事早在伊士堯處得知,後宮皇后、妃嬪親臨民間甄選日後的競爭對手——這種事是亘古未聞,親王都分散在各地且無資格參與此事,因此可供萬歲指派的,就只剩下皇子了。
能派往民間適齡皇子只有皇長子和皇三子二人,皇三子才到束髮之年,雖已涉世,但至民間為時尚早,這麼一來,按何汀的推斷,來秀女之選現場的宮中高位,夠格的就只有皇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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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莫名其妙的煩躁亦來源於此,從伊士堯告訴她那一刻開始,除去關於選秀女的回憶,就屬關於皇長子的回憶,讓她不自覺地就會想起。
回憶里自然是有與皇長子互訴衷腸、兩情相悅的美好部分,也有被迫拆散、無能為力的痛苦部分,何汀的情緒隨著兩部分記憶的來回切換,不受控制的時好時壞。
因而,她會因想到皇長子親臨民間感到欣喜,全情投入為伊士堯準備幾日的材料;亦會因回憶中那些不美好的部分感到焦躁不安,胡亂宣洩從當初就積攢下的怨念。
她繼續默默地幫伊士堯準備著食材,心裡默想著伊士堯能替自己為皇長子燒幾樣菜,也得償所願,心滿意足了。
伊士堯把照會食譜中寫明需要的最後幾樣重物,歸置在架子上,對何汀進行了一番善言好語的「轟炸」,總算把她鬨笑了幾回。
「方才不是問預備何時返家嗎?」何汀再次確認了一下架子底部的食材,然後直著腰站起身,「你若無他要事,此時便返家。」
「只有牛乳一件要事,其它都不甚要緊。不過汀大姐方才說,明日一早找那農戶,之前有,如今一定仍有……」伊士堯對食材也再確認了一遍,嘴裡咕噥著回答。
「如此便好……」何汀嘴上應著,但聽到「之前有,如今一定仍有」時,心裡還是盤算起最近處處都在鬧民亂,京師郊外也不定太平,更難確定那些農戶仍在原處,他們因為動盪或搬走,或無故消失,都有可能。
但這時臨近入夜,要去周邊問問也不得,何汀手指摩挲兩下,「此時無處可得,我又怕京郊之地一刻不太平,若是農戶不在原處,豈不誤了你的事。以防萬一,還得再另想個輒。」
她說完,因為一時確實沒有其它法子,陷入了沉默。
伊士堯前一句話,其實已經在表達自己對農戶一事的擔心,可考慮到何汀已經幫了自己許多,不敢明確指出來。
現在聽到何汀親口說再另想個輒,驗證了自己的擔憂,又想既然已經要與另一個現代人見面了,珍珠奶綠又算得了什麼,於是心一橫,臉上卻展開一絲勉強的笑容說,「罷了,只是一時興起,只一道新菜,不能做又如何?」
何汀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方才嘗到的茶底百合濂珠對未曾食過民間之味的皇長子,一定是一道出彩的料理,所以反而這一刻她更想讓皇長子嘗到由自己親自備料、伊士堯親手製作的這甜品小食。
她扶住木架,閉眼默默想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對伊士堯說,「不知此時去韓大哥宅里,會否有其它辦法。」
伊士堯一聽,並沒有多想,一句話脫口而出,「原本照會上寫的是要我向尚膳監、光祿寺討要前三日的材料,回到家中之後一時被其它事耽誤,沒能來得及去備。」
何汀顧不上問家裡有什麼事能耽誤他處理宮裡的事,「照會既提及光祿寺,去韓宅定沒錯。」
兩人第三次確認好架子上第二日就要用的材料,關上庫房的門走了出去,與柜上一直閒聊的何一,此時酒已經喝了五碗有餘,腳下向踩了雲,眼睛迷迷瞪瞪地望著何汀、何貴姐弟二人。
「一會兒功夫就給你喝成這樣了。」伊士堯調侃眼睛微閉微張的何一。
何一傻傻一樂,「就、就只這幾碗酒,如何醉的?」
「還能駕車否?」何汀一心想著牛乳的事,沒有加入兩人一來一去的對話,直接問關鍵的事。
何一站直,晃了晃頭直當做酒醒了小半,口中答尚可駕車。
伊士堯遵照何汀眼神的指示,領著何一向馬車旁走去。何汀則向柜上交待好閉店前要處理好的事項,片刻之後也上了馬車。
何一坐在車板上,在屋外更顯暖和的空氣里,他身周的酒味更顯刺鼻,「小貴,你也去坐那車板之上。」何汀探頭進來,對伊士堯說。
伊士堯不解其中意思,但聽何汀語氣嚴肅,很快低著頭鑽出車廂,與她擦身而過,何汀才小聲說,「何一這時有些喝多,你幫忙看著點,終究安穩些。」說罷就靠向窗邊坐回車裡。
何汀的擔心並非多餘,何一駕車才剛拐過街角,沒拉穩韁繩,馬車一時失速,險些撞向路邊商鋪,還在伊士堯坐在一邊,學著何一的樣子一齊用力把馬勒住,才穩住馬車。
雖然看不到何汀,但伊士堯依然回頭朝車廂里看了一眼,心想汀大姐真是觀察入微,且料事如神。
不那麼四平八穩地趕到韓宅,家丁原本要請何氏姊弟進門一敘,何汀擔心何一一時睡了過去,只說要他們通報裡頭說有要事,請他們老爺出來。
家丁多少也知前光祿寺卿家大女兒的脾氣,不敢怠慢,硬著頭皮把韓道濟請了出來。
韓道濟一時正在吃飯,嘴上還泛著油光,本來要為家丁破壞用餐的氣氛發怒,一聽是何汀與何貴在門外。
有何貴在,韓道濟大致猜出了是為何事,另一面又被聽到何汀名字的吳五蓮催著就走了出來。
剛跨過大門檻,他標誌性的大嗓門就貫入耳中,「何老弟!打晌午起,就在光祿寺中待你多時,怎這會兒才來尋我?」
伊士堯哪裡會有閒心給他解釋何家發生了什麼,只打趣到,「為三日材料,哪敢隨意驚動光祿寺卿,更何況,我這不正是為韓大哥節省些功夫嘛。」
韓道濟望了一眼在車板上昏昏欲睡的何一,笑道,「你只說為我省功夫,你家這管家豈不是被你使喚的都要睡過去了。」
兩人和門前的韓宅家丁都樂了出來,這時車廂里傳來何汀的聲音,「都別貧嘴了,正事此刻不說,等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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