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枯七章 情難自持


  伊士堯被猛一下投過來的食盒撞得兩臂一疼,還沒等臉上的表情跟上口中的「嘶哈」一聲,就見何禾坐在石墩欄杆上發脾氣。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轉而拎好手中的食盒,「不就是吃飯的時候,沒看明白你口中的唇語,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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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如何是唇語的事!?」何禾聲音由高漸低,只因迴廊上走過兩個換班的家丁,她白眼上翻瞪著伊士堯。

  家丁看她的眼神,連口頭問好都省了,佝僂著腰把身體降得很低,擦著牆快步踮腳走了過去,頭也不敢回。

  「我至此問你,若你來給汀大姐送此刻手中的食盒,你預備何時,又是怎麼把那定神交到我手裡?」何禾沒好氣地說到。

  伊士堯頓時明白何禾那會兒的口型,「飯——後——留——下——」他學著何禾那時的嘴唇動態,完整地把四個字都說了出來。

  何禾一跺腳,嘴撅得老高,「分明都看得出來,還要經此折騰一番!真真要被你活活氣死!」

  伊士堯不敢接這個茬兒,把食盒抓得更緊了一些,只敢悠悠地問到,「現在只有我和你倆人,那……那定神,我這會兒給你?」

  本來想著積極一些,主動提出這就把定神交給她,或許何禾現在的火爆脾氣能稍稍緩解。

  哪知道剛說完,何禾那楚楚可人的臉,一下竟向鼻尖皺了起來,「此時予我,我又要回房裡與我娘同住,一來二去,只怕放眼前,她也定難發現吧。」

  何禾想到兩日後就要去參選,急得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對伊士堯反諷上了。

  換個角度想,只要她還住在何家,如果要親手把定神藏起來,無論如何都會被敏感的文熙瑤發現的,所以心裡著急。

  伊士堯此時心裡也憋悶,明天一早還要被接去行宮,開始整十天無人可商量事情的單人生活。又聽了何禾這一番話,怒到,「你愛要不要,那紙包我沒動過,就在房中書架上,輕易就能找到,要就去取,不要我就放在原處,或還於你母親,可好?」

  說完就拎著食盒向前廳走去,留何禾一人在原地。

  何汀與柜上核對完一日的帳目,清點好大塊的銀兩留下,就由柜上自己往家去了。

  她一個人正坐在前廳喝茶,閉目養神,聽到中廳有動靜由遠而近,慢慢睜開眼,看到伊士堯提著食盒走過來,走近了才發現他面色不悅。

  「這是為何?頭前從韓大哥那兒要來牛奶,心裡不是挺暢快嗎?」何禾把伊士堯放在桌上的食盒歸置到一旁,「這讓他們收去便是,又拿來做什麼?」

  伊士堯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一直在被這些人頤指氣使,「這人要我那樣做,那人要我這樣做,我成什麼了?家丁自有家丁的時間,我反倒成了在你們身邊轉個不停的了?」

  他也是被何禾、何汀各一番話刺激,變得語無倫次。

  何汀聽過,覺得在桂禾汀樓叨擾自己和廚子們一個傍晚的何貴這麼說,實在太欠考慮,眉頭一緊,「你倒成轉個不停的那個,不經問詢就往桂禾汀樓來,又是試菜又是選料,還拉了一幫後廚陪你,我半個時辰前還與你立於韓宅門口,你倒說說,我們成什麼了?」

  何汀不像是何禾那般年紀,能肆無忌憚地自由表達想法,相比伊士堯剛才的牢騷,語氣也和緩得多,而且字字句句沒有和伊士堯反著來,卻能讓他仔細回想過去的這一個傍晚發生過的事。

  在何汀反問伊士堯之後,前廳一片寂然,剩下她把茶盞放在桌上的摩擦聲,和伊士堯因為一時氣血沖頭,粗重的喘息聲。

  「想必你也有他事煩心,明日又是個大日子。若無其它事與我說,我這就回房了。有句話父親常說,先善思,再善辯。不知你的來處有否類同字句,如若沒有,記住此一句亦佳。」何汀說罷,拿起食盒沿著另一側迴廊,往後院走去,留伊士堯在前廳與照壁對視。

  依稀能聽見何汀的腳步,伊士堯的情緒就已經從激動慢慢平復下來,開始為剛才的出言不遜,感到些許後悔。

  何汀一向是更善解人意的那位,而何禾才十五歲,如果秀女之選一切順利,她能留在何家的時間所剩無幾。

  因此,在伊士堯想通自己情緒爆發的來源之後,他第一時間想到先回到中廳迴廊找何禾。

  快步往何禾坐著的地方走去,卻發現空無一人。

  沒過多久就憤然離去,想必是真生氣了,伊士堯這麼琢磨著,又在中廳繞了一圈尋人無果,悻悻地往後院走。

  想著這下至少要等兩日才能當面對何禾道歉,對自己的一時衝動感到更深一層後悔。就連最應該此時定下的轉交定神一事,也全無頭緒。

  他拖著步子往房裡去,院子裡昏暗的燭火燈台光線,打在植物上一晃一晃。

  屋子近在咫尺,伊士堯在一處停下,借著微弱光線,看見何禾正環抱雙膝坐在門前的石階上獨自發呆,像是心裡有無盡的心事未了。

  「怎麼一轉眼,人就到這兒來了。」伊士堯把語速和語調壓得非常溫和弛緩,都顯得有些像夫人蘇氏的和聲細語。

  何禾抬起頭,眼圈泛紅,肯定是哭過,看了一眼伊士堯,也不言語。

  伊士堯從她身邊走過,推開門,「進來吧,這樣坐在門前,萬一婢女、家丁見著,去報老爺、夫人、二娘知了,還不知道以為我怎麼你了。」

  「或是我也坐你旁邊,和你一同哭,等他們仨來了,看可憐誰?」說完就走下一級台階,假裝要坐在她身邊。

  何禾看他真打算坐下,噌地站起,臉上帶著些破涕為笑的跡象,不理會伊士堯,往房裡走。

  伊士堯大跨兩步,與她同時在桌邊落座,又很快站起走向書架,在《飲饌服食箋》兩卷之間抽出裝有定神的紙包。

  「瞧,我就說你自己來也找得見。」說著就慢慢沿著桌面推到何禾面前。

  「扯淡!這會兒放我眼前,萬一誰人瞧見,往我娘那一說……還不如我頭疼死了算。」何禾忙不迭地把紙包又推向伊士堯。

  「可我明日就要去行宮,難不成這包東西你就一直不取,放這房裡?」伊士堯不解何禾到底做什麼打算,一手按住紙包。

  「我從汀大姐那兒打聽到,初選尚能在場中活動。你又是隨行的御廚,何時得閒,稍打聽打聽就能知道我在何處,相約送來便是。」何禾原本在飯桌給他打暗號時,就想把伊士堯單獨留下來,告訴他這些。

  「這也是個主意,倘若不成呢?」伊士堯覺得萬一遇不上,這個辦法就顯得有些冒險。不僅不能即使給何禾用藥,自己一個廚子在秀女初選的場中溜達,算怎麼回事。

  「既如此……」何禾眼睛四下轉了轉,探出身子把伊士堯手掌下壓住的紙包抽出來,打開後取出一小包,倒在杯子裡,和入溫水搖晃均勻,還沒等伊士堯攔住,一口氣喝下。

  「先喝這一杯,怎麼也能管三五日,之後再做打算。再不濟——十日之後進宮,不是還有一位梁公公能給我遞東西嗎?」何禾飲罷之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伊士堯本想攔住她,擔心什麼事沒有卻喝下一杯定神會出事,但很快被這句話吸引了,「你竟連梁秀殳的事都知道?!」

  「這如何不知?爹爹前後忙裡忙外,打通關係,為何要把我這參選之人蒙在鼓裡?」何禾把定神的紙包仔細疊好,又塞回了伊士堯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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