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零七章 外呼內應


  文熙瑤與何禾在馬車中花去很長時間,才得以從離別時的傷感中緩解過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倒不是說兩人淚眼相對,是什麼不得了的尷尬之事,只是在眼下即將「徹底」分別之時,多掉一滴眼淚,就會平添幾分傷心。

  也不能輕易開口,要不然張嘴就是十五年的朝夕,又或是那些浸潤在日常之中的點滴往事,這些又儘是讓人掉淚的言語。

  兩人就這麼紅著眼,時不時地對看一會兒,竟像初認識似地相互笑笑。

  這時但凡說出一聲「禾兒」或「娘」,才止住的眼淚又要滑下來。馬車與女轎走下主道,在交界的地方,狠狠地顛了一下,車架咯噔一下。

  金靚姍把稻餅年糕放回碗中,碗與碟子發出磕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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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此物仍能再用?」瑛兒見娘娘放下手中的吃食,但臉上卻無半點責備或是要發難的意思,反而雲淡風輕地在微笑,因此試探地問到。

  這話雖然不能在大殿之中表明,但何貴借荷葉與稻禾暗示的「何禾」二字,簡直如當時自己匆忙寫下的「濂珠碧乳」一樣蹩腳又實用。

  不然堂堂御廚,做出的年糕竟然連米粒都沒舂盡,就敢端上來讓她和皇長子用——顯然這荷禾米糕就不是作為食物,特別製作出來的,而是在這背後之意。

  金靚姍再匆匆簡單吃了兩口,要瑛兒去找來梁秀殳。

  梁秀殳正在為第二場秀女初選,對內監和官員們囑咐最後幾句,見瑛兒親自到後院來,就知是娘娘有事要找他。

  還不等瑛兒喚他,起身留了句話,讓內監和官員們按自己方才布置的去做,就朝她迎了上去,「娘娘找我何事?」

  兩人邊說著話,邊朝大殿走去,「誰知道呢,用著早膳呢,不知為何,忽然一下就要找你。」

  「這麼急的茬兒?」梁秀殳不由地加快腳步。

  「你還說呢,那何貴一早備的膳,不知怎的,多添了一道用荷葉包著的年糕。殿下嘗過,說不甚適口,娘娘再又用了一小口,就催著我找你來了。」梁秀殳的腳步,瑛兒得小跑著才能追上。

  可此時他聽到方才瑛兒說的話,卻停下來了,「方才你說何貴多添了一道?」

  「啊,荷葉包著的年糕,此時非年節,我等稱年糕為稻餅,娘娘還嫌我們來著。」瑛兒被忽然停住的梁秀殳擋住,也忙停下,站定之後,想到娘娘提到的最後一句話。

  梁秀殳在娘娘跟前待過的這些年,加上何寧之前帶上何貴到他府上托他辦事的經歷,使他瞬間弄明白娘娘所指的事。

  「你先返大殿,就說這一時正與內監和官員收尾,梁秀殳懇請娘娘稍候片刻。」梁秀殳扭頭便走,在名冊中翻出何禾,當著眾人的面,畫上一朵三角梅。

  昨日首場為京師之中各顯貴家中之女或相聯女眷,做記號之事已成習慣,此一時眾人瞥見,梁公公優先做好記號的是前光祿寺卿家之女,也不言語,心裡自知稍後該如何做。

  但他回到眾人之中,還有許多臨時的事待他確認,被絆住,心裡雖為想去大殿之中著急,但依舊以眼下的事為重——畢竟在這逐利之人眼裡,萬歲的旨意仍比皇貴妃的召喚重要。

  瑛兒把梁秀殳拜託之事傳話給鄭皇貴妃,金靚姍此時知道何貴對何禾的暗示,反倒心中舒坦許多,一時也不計較梁秀殳竟然為了選秀女的事怠慢自己。

  「娘娘,已辰正一刻了。」瑛兒見梁秀殳還未至,旁敲側擊地提醒到。

  「無妨,他們此時不比我要著急許多?」金靚姍呷了口茶,在大殿之中來回走動,享受在要連續坐兩個時辰之前最後的一刻自由。

  不出意料,在這口茶才過片刻,梁秀殳與內監、官員們再一次齊刷刷地站在大殿前,等候、迎接鄭皇貴妃一同前往前殿門外廣場。

  梁秀殳例行公事地將第二場的名冊交於瑛兒,再由她轉交到鄭皇貴妃手中,皇三子此一回學得聰明,主動向母妃要求到前殿側廳書房溫書——一來確實距離廣場更近的彼處有一巨大書櫃,二來只有側廳書房才有能登一丈半之高的巨型梯子——坐在那梯子之上,向前殿門外廣場望去,可要比站在書桌上來得清楚得多。

  行宮宮門這頭緊鑼密鼓地做著第二場的準備工作,那頭百九十名宮女正在大門兩側的偏門等候入場。

  辰正一刻,偏門徐徐打開,無論是用車、用轎來到行宮的秀女,早在一里之外走下乘具,步行前往行宮宮門。

  因此文熙瑤與何禾的告別也只能是在這一里之外。兩人一路無話,期間,又各自合眼歇息了一會兒,都表現得像這一場分開,只是為時較短的暫別。

  而到五里外第一道閘口,何禾從車裡下來,單人走入轎中之時,母女二人又不約而同異常不舍地拉開帘子,深深對望著,仿佛把過去十五年的相處都傾注在此時的眼神里。

  兩人就這麼相互看著,到三里閘口。又到一里閘口,直到這最後一處,需查驗秀女正身的衛兵得知,前來的兩駕乘具之中,僅有何禾一位是去行宮之中參選秀女時,決然將文熙瑤乘坐的馬車攔下,拒絕馬車向前。

  文熙瑤與何禾積壓在胸中的全部情感,此時完全隨著衛兵交疊在一處的四桿長槍,與橫在閘口中的柵欄、路障迸發而出。

  「娘!」何禾為了不將妝容哭花,頭向前略傾著,讓眼淚徑直從眼眶落在地上。

  文熙瑤則是連一句完整的「禾兒」也不能說出,只是用手絹捂住嘴,任由眼淚將其淋得透濕。

  大口呼吸半晌,才勉強說出一句,「由此去吧,吾女禾兒自有吉相,遇事定能……」說到一半卻再也無法說下去。

  何禾也愈加痛哭失聲,連叫了幾聲「娘」之後,收拾好裙擺,避免母親精心準備的裝束沾到灰塵,跪在轎中,向她深深磕了三個頭。

  就連在一旁的何一,也忍不住眼眶濕潤,雙手合十,朝天拜著,口中喃喃到「禾二小姐萬福,禾二小姐萬福」。

  此時已經立於宮門之前的何禾,不忍再次想起不久前的情景,鼻頭只發酸,偷眼瞧身邊的其他秀女,也大多都是此狀,心裡多少為此平靜了些。

  待一切落停,門內側傳來鐘鼓鑼聲,和諸多樂器合奏的音律,兩扇扇形朱紅大門徐徐展開,露出一片寬敞、用多層淺紫色綢布攔出的廣場和步道,秀女之中的抽泣聲漸止,眾人一步步向前緩緩走入。

  何禾有意走在最後,似這樣就能距離方才告別的爹爹、夫人、汀大姐與母親更近些。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一名身著緋袍的官員立在廣場中央,高高喊出一聲「啟——」

  從目光所及的廣場前端,走下一位鳳冠華服的美麗女子,聽身邊聲音才知那是鄭皇貴妃。

  十餘人在廣場前端的桌椅前落座,靠左側的一位太監宣讀著詔書,一通禮畢,那人宣布秀女初選第二場開始。

  眾秀女按身著服侍顏色站定,何禾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默念「勿要回頭」。

  坐在最前方的金靚姍此時百無聊賴展開名冊,隨意翻著,划過何禾一頁,注意到一角的三角梅標誌,瞥了一眼梁秀殳,笑著「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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