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零八章 甄選之差


  前殿廣場的熱鬧與喧囂隨著距離的變遠,逐漸衰減,以至於傳到暫且得到片刻安閒、正在休息的伊士堯耳中時,就幾乎什麼也聽不見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距離開始下頓飯的準備,仍余甚多時間,伊士堯找了張帶靠背的椅子,悠哉地坐在眾人不在、安靜異常的院中,半眯著眼,手不住地輕輕拍打衣服里的定神紙包,心想這時的何禾距離自己不過幾座房子的距離。

  伊士堯越過後院,聚精會神地盯著後殿屋頂部微微露出來的一點裝飾物,他事先打聽過,如果何禾順利通過初選,在午膳前就會與其他同樣入選的秀女一起,入住後殿。

  整座後殿所在的區域,包括側殿、角房在內,盡數騰空,為的就是讓初選進入中選的諸多秀女們都能住下。

  即便如此,除去數百張木床與簡易用的梳妝檯子,其它器物再放不下,秀女們隨身帶來的行李都經過衛兵查驗通通收於行宮外側的一處房內,若得以進入中選,取來行李前往宮外,繞路再入後殿;若不幸落選,同樣取過行李,直接在宮外出去,或登記為入宮宮女,隔日計入各宮各局的人員——即刻入宮,自幹活的底層做起,以期哪日意外蒙恩得寵——實乃萬千也無之一的可能,卻依然有相當人數選擇這條甚為坎坷的道路。

  

  而隔著大殿,在前殿側廳的書房門前,皇三子讓人把巨梯從房內抬出,自己假意捧了本書爬了上去。如此一來,梯子加上殿前石基的高度,就可穩穩噹噹地坐在高處,對十數丈之外廣場上發生之事一覽無餘。

  初選第二場已經進行至第三組,分組仍和首場一樣,十九人一組,著素色的秀女人數眾多。

  何禾原本走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可因粉白裝束的關係,恰好分在了九十九號,內心偷著嘀咕「一百九十人,十九人一組,又正好排在九十九號,莫非真是要『久久』留在此處,乃至去往皇城了?」

  眾秀女之中還餘一些未從與家人分別之苦中緩解過來的人,剛才宣布開選的熱鬧動靜也占去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而這時選拔已經過去三組,陸續有人已被篩出了初選,有些表情輕鬆,似不過是來行宮之中見識一二;有些則面容沮喪,甚至在核驗結束後,面向諸位監場官行禮,轉身之後就哭開了。

  或許是頭一天的首場讓金靚姍對自己作為監場官能發揮的作用,建立了異常低的預期,所以前一天的下午她百無聊賴。

  而這時才是一天的初始,金靚姍對要久久癱坐在椅子上這件事產生了抗拒,認為既然做了主監場官,多少還是找些事情來做。

  於是,她看向廣場上二十個綢布隔間中站有秀女的十九個,來回掃視隔間裡內監和穩婆查驗秀女的情況。

  最初先是穩婆在隔間中單獨分出的隱蔽一角查看秀女的處子之身,待秀女穿戴完畢,穩婆和內監一同用木尺、緞帶和綢繩測量秀女身體的各項尺碼。

  超過一人身長的裁衣木尺是為緊貼秀女身軀,作為支撐抵住四肢,查驗雙腿、雙臂、肩膀是否豎直、水平,緞帶和綢繩也是為了牢牢貼住腰身、股周,精細量出長度。

  「號六十三,京師北城木商林家嫡女——林玉墨,身長四尺五寸九分,展雙臂長四尺六寸,腿長兩尺四寸一分,環腰長……環腕長……鞋長……」事無巨細地將各項尺寸記錄在一本新的簿子上。

  尺寸量畢,穩婆隔著拉過緞帶,卡在林玉墨的嘴角,示例地發出「啊——」的一聲,林玉墨學著張開嘴,「唇齒無礙,舌潤澤,薄白均勻。」

  她說著,內監將方才聽到的話記下,穩婆又將緞帶移開,給林玉墨遞過一張紙,「念。」

  這秀女雙手接過紙,紙上是兩句詩,「水吞三楚白,山接九疑青;空闊魚龍氣,嬋娟帝子靈。」

  一字一句念完,穩婆轉向對內監說到,「口舌流潤,聲溫婉,音清亮。」

  內監記錄下來,謄抄十餘份,交由在上坐著的各位監場,眾人參考手中新的資料,仔細對比手中原有的名冊和畫像。

  瀏覽過後,在才遞來的這張紙上用黑墨寫上「可」,或用丹墨寫上「否」之後,再交由鄭皇貴妃定奪。

  每一日每一場,都會對應提前設定好通過率。因此監場官在定奪可否時,會參考很多其它因素,如秀女家世,又如家中其他相關人等是否也同樣身世清白。

  在這樣的情況下,其他監場官對一位秀女的評價「可」多過「否」許多時,金靚姍會默認直接通過,起筆批了,將其放入堆疊好「可」的一摞紙中。

  就如現在一般,寫下「可」的監場官多於寫「否」的,金靚姍大致再看了看,確認無誤,金筆一提,在紙上寫下「准」,這名叫林玉墨的秀女就算初步進入中選,之後幾日若在行宮之中未見其他異常,就會由皇城內監接入宮中參加中選。

  梁秀殳發現鄭皇貴妃今日看得格外仔細,心想許是何禾一事促使的。但他也有不解,就是為何何貴要以製作料理之法,又擅自做了一次提示,明明前一日晚自己已經安排機會,讓他前往大殿面見娘娘,莫不是甚話也未講,又或許娘娘當晚並沒有回覆他。

  就在思緒不完全在甄選秀女之時,第四組的核驗也過去大半,一旁的鄭皇貴妃突然發話,「四組之六十四號,面貌清秀,可謂絕色,你們都書了『可』,而我卻見,方才此一名秀女行路步伐不穩,雙肩各有高低,汝等再要前頭的人仔細查查。」

  梁秀殳一下警覺,遣人去前頭隔間中核實,不一會兒那人領著內監、穩婆回來。

  謹小慎微的穩婆手中捧著一張半寸厚、棉布面麻棕底的鞋墊,「奏報娘娘,在此女鞋中尋得此物,四組六十四號兩腿確有異樣長短,奴婢失察,求情娘娘恕罪。」說著就和內監一同跪倒在地上。

  「如此要事卻不小心,此刻你二人還需往下核驗。今日完事之後,你二人親自找瑛兒主事,各領十五廷杖。勿要讓她找你倆。」金靚姍瞥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兩人,「秀女離行宮之前,領二十廷杖,亦是給她長長記性,勿再做欺瞞之事。梁秀殳——」

  「小奴在。」梁秀殳心裡咯噔一下,「娘娘請吩咐。」

  「把從昨日開始,中選的秀女一一再篩查一遍,若不是我盯著,你們一個個看著秀色可餐就過去了,四組之後,所有秀女把鞋退去,再驗身。」鄭皇貴妃的臉上寫著輕微不悅。

  梁秀殳一個字都不敢多言,只答「是」。

  其他或滿目春意,或一臉倦怠的監場官見此一出,也不敢再怠慢,紛紛檢查起自己之前驗過的材料,生怕其中出了什麼岔子。

  所幸未在第二場已入選的其他十餘人中再找到異常,梁秀殳急忙安排了人去後殿,對昨日入選的五十七人進行複查。

  「小奴大意,辦事失了條理,請娘娘從重處罰。」梁秀殳知道鄭皇貴妃表面不在意、但對失誤難以容忍,處罰起來又相對溫和的性格,這種時候還是主動求罰來得明智。

  金靚姍原本下一個就打算問責梁秀殳,想到他在何禾名冊頁上特意留下的三角梅標記,雖然不能表現得有多欣喜,但就衝著另一個現代人借荷禾米糕留下的信息這一點,梁秀殳絕對功大於過,而且方才六十四號秀女這件事,也非他之過,條例上寫得很明白,只是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而已。

  此外,這時又額外聽到他這一份主動求罰的話,不由得停下想要問責的心情,說到,「這一番已經耽擱相當辰光,汝等都各自歸位,先將今日未完的兩場繼續,結束後再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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