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二十章 福無雙至
伊士堯擔心何禾一次服用大量定神,驟然成癮,就問在後殿裡的鄭皇貴妃要界茶解毒,全無區區一名御廚對堂堂一位皇貴妃應有的措辭和語調,還有態度,仿佛在使喚一個下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後殿中的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感覺,但鄭皇貴妃選擇對此一聲不吭,別人不便多做言語。
某種程度上,金靚姍對何貴的無禮舉動不予理會的原因,是有事分神——在之前已經見過眼看就要不行的何禾,如今見到她神乎其神地「起死回生」,哪還有心情去理會其他。
何禾要比伊士堯知禮得多,身體從昏迷久躺的疲憊無力中稍恢復些,就準備從床上下來給鄭皇貴妃與皇三子行禮。
金靚姍在何禾掙紮下床之時,趁機仔細觀察皇三子的反應,那般想攙扶一把又害怕男女授受不親的模樣讓她想笑,又笑而不能。
「來人,去找瑛兒主事與梁公公都回來,就說無事了。」她鎮定下來,一邊吩咐著,又往何禾床邊靠近幾步。
瑛兒和梁秀殳帶人,各自已在大殿與後院安排事宜,幾乎快把派出去的人都囑咐妥當了,突然又聽到自後殿傳來的驚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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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覆確認過後,才知傳話的人所言非虛,且這也不是娘娘的某種設計,而是何禾真復生了。
兩人在不同的地方分別叫停已經安排下去的事,瑛兒發覺派去何家通報的人已離開行宮多時,此時必然是無法趕上叫回了。
另一方面,她對後殿中發生的奇事亦是抱有極大好奇,匆忙讓人把安排下去的事做完,自己轉頭快步要回娘娘身邊復命。
而在何家之中,為何禾擔心的文熙瑤一整天都茶飯不思,坐在前院之中,院中的地毯與步毯早已撤下,她卻一直望著行宮的方向出神。
何寧與蘇氏念她母女二人自此天各一方,心裡想不以勸說為由,就互相聊聊閒天,要些茶點,泡壺好茶,借著黃昏將至前的大好天氣,寬慰文熙瑤。
蘇氏先說話,「想當初,汀兒為去選秀女,鬧成那般,可真送出去了,心中想著,女大屬實不中留,管她作甚,過過自己的日子還舒坦些,如今回頭看去,又確像是這個道理。」
文熙瑤嘆了口氣,「我又如何不願這樣想,只是禾兒才離開這幾時,心中就空落落一片……」
「誰又說不是呢,禾兒這一去,院裡少了多少熱鬧,我和老爺午膳用著都索然無味似的,惟願禾兒在初選中一切都好則罷了。」蘇氏看看老爺,何寧默閉著眼,點了點頭,「禾兒靈巧倒還一說,就是那貴兒作為兄長,本還指望他照顧一二,誰知臨出發前又鬧了定神那出。」
文熙瑤知道何貴非何貴,她對定神具體是怎麼回事自覺清楚,所以在這方面倒是能把心放下。
三人聊了半晌,一時身旁並無他人,竟聊到些許陳年舊事,有不快的,也有劫後餘生似的,聊得有些意猶未盡。
黃昏已過,淺夜將至,空氣漸涼,下人往院裡添了一個加蓋的銅製炭火盆。
三人吃茶用點心,食了半飽,蘇氏想著何汀此時仍未歸,晚膳簡單些就是,便命人簡單燒三碗素湯麵,幾碟澆頭,在院中用即可。
何寧暗想文熙瑤這一日未正經用餐,就說早上做五味湯還余了些肉糜,用油封住,此時用來制獅子頭,做面的澆頭豈不正好。
若說晚膳,此時已經不早,何寧說著就起身走向後廚,準備親自料理。
何家上下隨著老爺的欣然下廚,進入一片更加和諧的祥和,直至不出片刻之後,照壁靠向門的那一側響起的嗒嗒馬蹄聲把這片寧靜打破。
門前一陣人聲過後,家丁從屋外領著一個身形魁梧卻是太監裝扮的人走了進來。
家丁替來人說明來意,聽到此人從東郊行宮一路趕來傳口信,已經坐起身的蘇氏與文熙瑤趕忙站起身行禮相迎。
來人快馬奔波,也未聞他粗聲喘氣,足見行宮侍衛的身份不假,但又看他表情嚴肅,似帶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蘇氏不自覺地把神色已經有些擔憂的文熙瑤的手握住。
行宮侍衛一言一句地把口信說出,文熙瑤只覺得握住自己的蘇氏的手從微暖忽然變寒,自己的腦中也漸漸空白,只剩下還殘存在耳蝸中的十數個字——「尊家應召秀女初選之次女何禾,於日入之末中殤。」
蘇氏冰冷的手漸漸開始顫抖,好像又對行宮侍衛說了幾句什麼,但文熙瑤此時已經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方才的消息仿佛一氣將她推進水草浸蔓的幽深河底,不僅耳不能聽,喉嚨也像是被水草死死勒住,無法發聲。
「此事當真?」蘇氏在家丁的提醒下恢復神智。
「夫人言笑,吾駕馬長驅而來,只為此事,現話已帶到,不知尊家何寧老爺,抑或是哪位太太,稍候前往行宮以善後事?吾此去自好稟報。」行宮侍衛略微拱了拱手。
「誰將往行宮去,還得等我家老爺定奪,只是……」
蘇氏知道再問什麼都是多餘,但依然還想說點什麼,卻覺單手一沉,文熙瑤倒了下去,身體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何寧這時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素麵,幫廚的下人連擀了三份面,都在抻開的那一刻斷了,他一邊嘴裡罵著「蠢東西」,一邊心中泛起不安。
就在向碗裡摔打肉糜時,慌張大叫著「不好」跑來的何一在膳房門檻上絆了一跤,何寧手中已經團好的肉丸應聲墜地,還未來得及感到可惜,何一就聲淚俱下。
「慌什麼!?把舌頭捋順嘍!禾二丫頭怎麼了?」兩名幫廚盯著老爺向前一步踩上的肉糜,老爺本人卻毫無察覺。
兩人緊張地看向管家何一,一動不敢動,一聲不敢吭。
何一精神作崩潰狀,「行宮中派來一名快馬侍衛,說是有二小姐的消息,說、說二小姐日入、日入時分因、因疾中殤了……」說完嗚嗚地開始哭起來,兩個幫廚亦驚得直扶著案板。
何寧啟步往前院走的時候才發覺自己踩了一腳的肉糜,「快,快去把大小姐請回來。」他邊說,腦子裡想的都是一早對何禾解釋五味湯的情形,這時顯得格外失實的天人兩隔讓他這一家之主也不知所措,只知朝前院快步走。
腳下因肉糜一滑,重重地磕在地上,在眼前全黑前,只聽到何一的哭腔嘶吼著「老爺」。
何禾的喉嚨發乾,因此最初的幾聲咳嗽像男聲,這時面對伊士堯熱烈且顯得失而復得的眼神,羞赧一笑,「我這也算死過一回了……」
伊士堯正想笑罵她「胡說」,卻淚中帶笑、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而金靚姍才近距離看到床鋪周圍的場景,被各處灑落的、泛著銀光的白色粉末吸引了注意,尤其在何禾手邊位置摞起的一小堆,心想看上去和當初小魚尾所用的定魂怎能如此相似。
又見何禾準備翻身下床行禮,忙說「免禮,躺著則已」,再問,「這粉末可是藥?汝從何處得來?」
何禾喉嚨乾澀,張嘴欲回答,半天只說出一句回稟娘娘,皇三子適時給她遞上一杯水,並溫柔地看著她。
伊士堯看她現在的狀態,想不得自己幫她回答,又不能直說何禾那離奇的頭痛症,所以想了半天才整理好措辭,深吸一口氣,忽然有些站不穩。
強撐著精神才說出一句「這是郎中專為小妹配的應急用藥,主治心……」話還沒說完,腳下一軟,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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