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廿五章 顛倒黑白


  和行宮大殿中伊士堯的吃驚相比,何汀通過與瑛兒對話得知的信息,則是重新在她腦中塑造了一個人的形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起初她覺得難以置信,而一再一再回憶起還留存在腦中的那些過往細節,又想到與自己幾乎可說是沒有任何瓜葛的瑛兒,沒理由去編造一個這樣的故事以詆毀他人——更何況何禾還在場,此般故事對她是否還要繼續參選秀女關係甚大。

  不久以前伊士堯同樣特別問過她這幾個問題——因何認為命中之人是皇長子;如何與他相遇以及為何離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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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斷線風箏而相遇的部分已經對伊士堯說得足夠明白,自離宮之後,命中之人一事成了空想,這亦是何汀自己遲遲一人獨活的心結與原因。

  因此為何離開皇宮,成了眼下她能說清道明的唯一一個問題,也正因為隨此問題而展開的真相緩緩揭開,皇長子的真實面目才得以展現出來。

  何汀不是主動離開皇宮的,而說是被迫,其中又有那麼些主動的成分。

  彼時她有三處困惑,其一——自己前腳才從宮中離開,皇長子後腳就把何貴調入了宮中;其二——皇長子年十九歲未曾聽聞有過婚約,偏宮中在傳他心有所屬的人卻並非自己;其三——鄭皇貴妃已經毀了自己前一次的秀女之選,如今又橫插一手,逼皇長子做決定,處處針對究竟是為何而來。

  第一處,瑛兒也無從解答,只是說聽聞皇長子愛吃且常吃光祿寺給國子監備的定食例餐,一來二去打聽到是何貴在做的,這麼熟識下來,逮住機會就將他調入尚膳監了,至於時間的先後,或是巧合也說不定。

  她猶豫了片刻,直接跳過了第二處疑惑,要回答第三處時,反問何汀為何會有鄭皇貴妃處處針對她的想法。

  「選秀女之時不就是?」何汀語調升高,仿佛在提醒瑛兒過去的事情。

  瑛兒想起那時自己對這件事一樣非常不解,只能以最終結果告訴何汀,娘娘的做法實屬「歪打正著」,「你可記得當年與你等一同參選,最終被選上的吳琴從?」

  何汀轉向她,點點頭。

  「你同在宮裡,亦聽說她入選兩年後就薨了的事吧?」瑛兒說著,還額外看了一眼何禾。

  何禾不明所以地看向何汀,「聽說了,彼時我還是名掌膳,少去儲秀宮裡,是因何緣故薨了?」

  「噫——」瑛兒作不忍回憶狀,「我們翊坤宮離得近,為她殿中消殺除疫那幾日,連門窗都不敢開著。」

  「因疫病薨的?」

  「誰說不是呢,才被萬歲爺臨幸過一回,就言身子不自在了,之後又是崩漏,又是體寒體虛地折騰了一年多,最後還是薨了。」

  「……」何汀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接,嘴唇微微張了張,還是沒能把想說的說出來。

  「因此故,就算當初你入宮做了九嬪,亦未必是件上佳之事。」瑛兒又望向何禾。

  「我這回應召秀女是有自己的緣由。」何禾不明白瑛兒反覆瞧她的意思,方才話里的「崩漏」也未曾聽過,心生恐懼但見瑛兒望過來,還是壯著膽子,按自己的想法回了話。

  「又有哪位秀女來應召,不是為自己之緣由呢?就如這牛琴從,原本富家之女,錦衣玉食的不知有多快活,可彼時一入宮,卻、唉……」瑛兒理所當然的語氣中還摻雜了些惋惜。

  「後來隨著她的宮人都去往何處了?」何汀想起一人,與吳五蓮還有些許聯繫,與此人相遇是自己從彼時何宅重返宮裡,進入尚食局之後的事。

  「宮人?偌大個皇城豈能容不下幾個宮人?」瑛兒似乎對「宮人」二字有些反感,但仍耐住心中不爽,繼續回答,「有一人輾轉這些年,如今隨了太后,本要隨皇長子去延禧宮裡,後不知因何緣故,沒去了。」

  「是一名太監還是一位宮女?」何汀心想若是宮女,那可真是碰了巧了,趕忙追問。

  「去慈寧宮的,自然是位宮女。」瑛兒取出手帕,捂嘴悄悄打了個哈欠,又接著說。

  「叫翠娥。」「那宮女可叫翠娥?」瑛兒與何汀一前一後地說出起初跟了牛琴從,而後輾轉進了慈寧宮的那位宮女的名字。

  「你如何知道?」「真是翠娥?」兩人再次一前一後同時說話。

  「就是翠娥,你如何得知的?」瑛兒面向她笑了笑,問。

  「五蓮終選那日,在候選台上肚餓,吃了塊馬蹄栗蓉糕,說是問為她梳妝的宮女要來的。同樣的吃食,我之後有一日在御花園亦吃到過。」何汀想起皇長子為她拾風箏那日的情形。

  「那馬蹄栗蓉糕可是用朱紅色布包包著,還襯有一圈米白色襯線?」瑛兒嘴快了一步,很快又捂住口,似不該把話說出來之狀。

  「……正是?」何汀看到她的反應,內心覺察一絲不妙。

  「怪道你問宮中在傳皇長子心有所屬,那人卻並非你何汀大小姐。」瑛兒嘆氣,眼神中還有些不解與同情。

  「這話又是如何來的?」何汀預感之後瑛兒要說的話會動搖到她,眼神開始恍惚。

  「這些年,延禧宮的這位殿下,送出去的馬蹄栗蓉糕,沒有三十斤也有二十五斤了。試問哪個他看得上的宮女,沒能得幾塊專門制給慈寧宮的馬蹄栗蓉糕。」瑛兒不屑地說。

  何汀心中盤算,一塊馬蹄栗蓉糕不過二三兩,若真送出去三十斤,豈不是整座皇城裡的宮女都得過此物,虧自己還為在御花園中得了這糕點茶飯不思、日夜難眠了好幾日。

  「你怕不是在思量皇長子何以如此花心?」瑛兒看透何汀的想法,直言不諱,見何汀一言不發,自顧自往下說,「就知你以為他花心,你又怎知他是在為景陽宮內的王恭妃預備什麼。」

  「怎此事還與恭妃相干?」何汀蒙上灰塵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恭妃宮中向來只有宮女,除傳菜、清掃,誰又能進得去?皇長子此舉不過是為她之生活考慮一二,」瑛兒見何汀眼睛漸亮,心想該潑的冷水還是不能少,「皇長子孝舉自然是一面,可另一面還在花心上——那翠娥,可是被命去太醫院墮過胎兒,慈寧宮哪來的什麼男丁,不就只皇長子一人而已。大伙兒看在眼裡,不說便罷了。」

  何汀瞳孔一張一縮,喃喃地複述瑛兒的話里關鍵的幾個字。

  區區幾字和字面的意思並不是重點,而這背後代表的含義顛倒了皇長子在她心中的形象,雖因如今只是聽到鄭皇貴妃宮中主事瑛兒的一面之詞,他的形象還未完全崩塌,但不如以往那般令人憧憬、景仰也是事實。

  往事那些美好的部分也隨著形象的這樣崩塌,慢慢化為塵土,即使是試圖重建,再也不能了。

  後殿正殿西北角陷入一片平靜,蟲鳴漸漸蓋過殿內的動靜。

  一件事開了被質疑的口子,那之後無論如何彌補也徒勞無功,她開始質疑起當時皇長子正巧在用晚膳的時機出現於御花園的動機,同時也開始反思自己向瑛兒提到第三處困惑。

  「我離開皇城前幾日,皇長子找到我,說鄭皇貴妃反對他與我之事,若長此以往,害怕翊坤宮加害於我,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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