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廿四章 螺針用處
「這針竟然是何貴放的,那這也太傻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伊士堯對現在已知的狀況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就在前不久,金靚姍翹著二郎腿,閒來無事地用針尖抵住紅木餐桌的桌面。
「好好的一根針,怎麼整得好像在鑽木取火。」伊士堯盯著她的手捏住針,不停向下旋轉。
「人啊,從進化開始都一直有本能地去鑽木取火的習慣。」針尖在桌面上逐漸鑽出了木屑,「這麼鋒利?!」
伊士堯看見金靚姍吹了吹桌上的木屑,「一頭是金屬,一頭是木頭,你這麼使勁兒,能不鑽出眼兒嗎?」
「胡扯,你看我用力了嗎?」金靚姍鬆開手,螺紋針就那麼立在了桌上。
「這麼鋒利?!」伊士堯這一聲比剛才金靚姍的更加誇張,把正停在門外,報有事要稟的行宮侍衛驚得一時沒有繼續說話。
伊士堯慌忙重新跪倒,裝出正在受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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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靚姍也匆匆想要拔出桌面上的針,卻沒想嵌得太深,竟「咔」的一聲掰斷了。
兩人正對眼前這番不可思議大眼瞪小眼,外面的侍衛聲音又高了一些。
「進、進。」金靚姍用袖子蓋住斷了的針,讓侍衛在外等太久,未必是件好事。
所幸侍衛只是來報「何家何汀到了」,伊士堯與金靚姍短暫對視一眼。
等侍衛走出門,金靚姍慢慢反向旋轉,才把卡在桌子上的半根針取出來。
伊士堯看著她做完手頭上這點事,很快就發問,「怎麼還把汀大姐找來了?正常不應該是何老爺子嗎?」
「我只讓他們去何家找人,畢竟沒查清原因,入殮、發喪都得往後延——誰知道何禾又活過來了。」面對伊士堯不再繃著神經的金靚姍這時撐著腦袋,表現出被各種事情糾纏得無法的樣子。
「來都來了,哎,不對,汀大姐啊,何汀啊!」伊士堯四處看看沒人,恢復盤腿坐姿。
「何汀怎麼了?」金靚姍舉著手裡半根斷針,看橫截面。
「她選秀女的時候,不是你……那啥嘛?」伊士堯不知道應該說「橫加阻攔」還是「友情勸返」,但要表達的意思,金靚姍看明白了。
但她這時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針上,「你看這東西像不像鉛筆的筆芯?」
說著就把斷的那一面擺給伊士堯看,「你倒是離我近點兒啊,這距離看一根針,也太看得起我的視力了。」
伊士堯邊說著,邊看到鄭皇貴妃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還是我過來吧,」說著站起身跨了三大步在她身邊坐下,仔細觀察斷針,「別說,一根針做得這麼精巧是真挺奇怪的。」
他把目光聚焦在針的斷面,表面與普通的針無異,冷光閃閃,而中心卻不同於表面的銀色,是灰黑色的,又點了點下巴讓金靚姍把針尖的半根拿過來,金色的螺紋邊緣極薄,像極了刀刃,粘著一些木屑,釘入硬度很高的紅木桌子裡,再反向取出,也沒有卷刃的現象。
「針是中空的,裡頭注了東西。」伊士堯仔細觀察過之後,語氣十分肯定。
金靚姍嘴上雖然沒有直接回應剛才伊士堯問到關於何汀的問題,但這時心中卻因為這個問題走神了,她感覺到伊士堯想表達的意思,又聯想那天出現在行宮中的吳五蓮聊起的選秀女往事。
在讓瑛兒送何汀離開那一天之後,金靚姍沒有機會再當面與何汀說什麼,在宮裡也因為地位懸殊,實在沒有特意召見她的必要。
而這一刻經伊士堯這麼問,她不得不再一次思考來自何汀的對鄭皇貴妃毫無原因的敵意到底是因為什麼。
「哎,在聽嗎?在聽我說話嗎?」伊士堯坐在地上搖頭晃腦,吸引她的注意。
「啊?你說。」金靚姍回過神,卻發現伊士堯的臉幾乎要貼向自己舉在半空的手。
「幹嘛啊你!?」金靚姍誤認為伊士堯在做什麼猥瑣的事情,連忙揮手,結果一不小心打在他沒受傷的臉上。
「我在聞味道!幹嘛啊?」平白無故兩邊臉受傷,又沒辦法揉,伊士堯惱得直搖頭。
「聞味道?什麼癖好啊你?」金靚姍全無三十七歲鄭皇貴妃和三十二歲自己的鎮定,忙站起身躲得遠遠的。
「大姐,誰手被困著,去聞你的味道……是說在聞針的味道啊,不是你說像鉛筆的鉛芯嗎?」伊士堯的左臉慢慢浮起紅印,「哎喲,針裡頭真的是鉛芯!」
金靚姍一聽是這麼回事,又緩緩坐了回來,也聞了聞手中斷針的截面,「真有一股鉛芯的味道,這是為什麼?」
「鉛劇毒……裹在外面的那層金屬是脆的……鑽頭,也就是針頭,卻很堅硬。」伊士堯喃喃自語,望著紅木桌子上被鑽出的孔洞出神。
金靚姍一時間接不上話,仔細看著手裡的斷針,「要論做工和材料,這針像是宮裡才能做出來的東西。」
「真說的話,我最近還見過一次。」他想起被召去延禧宮的那天,在皇長子書桌上,有一模一樣的螺紋針,就對金靚姍把這次經歷說了出來
「何貴放的,這東西又在延禧宮見過,呵,確實像那傢伙能幹出來的事。」金靚姍的語氣和臉色都恢復了鄭皇貴妃的姿態,把小魚尾還在襁褓時遇到的事情告訴伊士堯。
「……怎麼還在明朝生了個孩子。」伊士堯一臉驚訝,「可這也不代表就這麼做了吧?再傻也不會真用這種明顯的辦法噁心你吧……」
「噁心?!你自己也說鉛劇毒,剛才不說還不知道,」金靚姍伸出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稍用力一捏,斷針鉛芯一處的金屬外殼連同內芯瞬間粉碎,「這是殺人。」
「螺紋針頭目測不過一厘米多點兒,要不是細嚼慢咽,可能就直接吞下去了。外殼、內芯都是脆的,按說一併吃下去也不是沒有可能。」金靚姍倒抽一口涼氣,腦中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但凡咬一口就露餡了……」伊士堯不以為然。
「你也說,要咬這一口才會露餡。」金靚姍指著桌上被鑽出的孔洞,「這紅木桌子,一定比生雞骨頭要來得結實吧?」
伊士堯點點頭,等著她繼續說,「既然這樣,在料理生雞的時候把這些針都放進骨頭裡,應該不是難事。」
金靚姍端坐好,像是要陳述一件大事,「清蒸雞原本就會把皮肉骨都蒸得酥爛,針留下的孔也不會被發現,就和我說的一樣,這菜本來就是為了骨肉同食準備的,一般都是一抿入嘴就咽下去了,更何況是有牙病的人。」她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發音。
「等等……」伊士堯下意識向後靠了靠,「你是說這菜是……?」
「皇帝不待見這些骨酥肉爛的菜都是在人前表現出來的,明面上整日都要吃大塊骨肉,又是那些耐嚼的東西,可哪一次不是都賞給其他各宮吃了。你回憶回憶,真是田義或者梁秀殳來傳的菜,哪次不是燉得爛乎乎的,而且還有餃子之類帶肉餡兒的東西?」
伊士堯想到那次周陸南和曾柈暗語指向皇帝臨幸的事,要的菜好像真的都是易入口、好消化的東西。
「人前,誰願意把自己不濟的那一面展現出來,牙病、跛腳……」金靚姍嘆了口氣,「但總得裝出來啊。」
「你這麼說,平時那些大魚大肉、大滋大補的東西,其實皇帝都不怎麼吃?」伊士堯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
「不是不怎麼吃,而是吃不動,他在別人面前都不願意示弱,唯獨在翊坤宮還能放鬆多吃幾口,我也經常用鄭皇貴妃想吃當作理由,問尚膳監多做點菜。」金靚姍丟開手裡的斷針,眼神銳利了很多,「我一直只以為皇長子是要對付我,原來是要弒君。」
之前所有接收到的信息,在這一刻發生了巨大改變,伊士堯被驚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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