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卌六章 欲蓋彌彰
「你不在前殿門外廣場待著,上這後院來做什麼?」何貴和萬磐這一下的動靜,引的原本正在仔細聽雜役太監掰扯的眾人瞬間都看向他二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方才那聲響在萬典簿腦袋上可脆生!」人群之中一人起鬨,大伙兒都笑起來。
萬磐的手摩挲著被何貴的手指指節敲擊的地方,「何老爺您可駭死小的,正聽得入神呢,還當是何人突然來召小的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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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怕他們召你回去,為何此時又在這聽故事?」伊士堯環視在場所有人,和雜役太監對上視線。
雜役太監正要說話,卻被萬磐搶先一步,「您還說這事——小的就是被前頭趕來這後頭的,還有幾人已經回去歇著了。」
「這又是為何,前兩日你等不都整日在那一處,結束才返,怎得今日午前才方開始就被譴了回來?」伊士堯在院裡石凳上坐下。
「還不是為主監場的娘娘,今日說不臨場了,這些老爺們方好行暗處的事。」萬磐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誰聽了去似的。
「暗處的事?」伊士堯反應過來之前,話先出了口。
「嗐,還不是那些個受人錢財,予人中選的事,」雜役太監也沒憋住話,「這可真是,還不如直接把那名冊照銀兩高低排了來的省事。」
「你又知道什麼,不來經歷這麼一遭,又如何讓其他參選的秀女信服?不過是把萬典簿這般秉公、踏實幹活兒的,先譴至別處,之後在監場台之上的事,自然就又好辦,不怕被傳至別處了。」另一個同在監場台核對名冊的戶部小吏,滿臉不屑地也在一旁聊開了,「就這麼些明面兒上的事,又不分銀兩與我等,預期在當場被防著,還不如如今在這,樂得歇息。」
見沒人搭他茬兒,又自言自語到,「還不如昨日娘娘在監場台時,一是一,二是二。」他有意地看了一眼何貴。
又有人問,「今日娘娘不去那監場台,是為何事?」
大家一人一句聊得熱鬧,雜役太監自然不甘落後,也加入進去,一臉賊笑,「是為何事,還得問咱們何御廚。」
因為這句話,伊士堯被眾人盯著,顯得不知所措,直困惑地看向雜役太監,心想莫不是前一晚自己在大殿裡和金靚姍的對話被他聽見了,但轉念一想,雜役太監的語氣好像不是來說這件事的,「娘娘不往監場去,與我相干?」
「哈哈,如何不與何御廚相干,昨日選秀時,被娘娘格外照顧的秀女何禾,可是何御廚的妹子?」
「這自然是,大伙兒也都知道這事。」伊士堯成了丈二和尚。
「如今那大殿之中,娘娘正因為要與她對談,故而不去監場,何御廚您說,是否與您相干?」雜役太監見一時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回到他的身上,滿臉得意。
「既是與我家妹子對談,自然與她相干,我如何得知其中具體緣由。」伊士堯被這種調笑的氣氛弄得有些惱火,緊皺著眉頭,嘴角下垂,被萬磐在一旁看在眼裡。
「嗐!頭一晚何御廚被帶去大殿,又毫髮無損,小的可是聽大殿宮人說,娘娘雖命人將您帶入大殿,卻一直只是閒談,可有此事?」雜役太監追問一句。
伊士堯嘴邊的「與你何干」就要衝破嘴唇冒出來前,萬磐在一旁打斷了雜役太監的話,「既是閒談,你又如何知道是與何老爺談何家二小姐的事?」
「大殿宮人又何止幾人,人人都說定是與何御廚言秀女何禾的事,不然因何,昨日剛與何御廚相談,今日大殿中就在傳鄭皇貴妃娘娘有意將何姑娘迎為皇三子妃一事?」雜役太監剛說完,很快再補上一句,「此事千真萬確,只是你們傳歸傳,可千萬別說是從我這兒得知的。」
伊士堯一聽這話,反而沒剛才那麼惱火了,琢磨著難怪金靚姍從大殿傳口諭說要加菜,宴請何汀、何禾,又想到皇三子和何禾對望的眼神,心想保不齊真是為了這一門親事。
正心裡嘀咕金靚姍也真是個怪人,何禾才出了那麼大的事,轉過頭來就要求親了,但他和金靚姍在大殿裡沒有聊何禾與皇三子的事也是事實,剛要辯一句。
沒想到萬磐哈哈一笑,「大殿宮人又怎知鄭皇貴妃娘娘對何老爺說了這些?」
這句話一下把雜役太監哽住,大殿裡的宮女、太監前一晚都被支去別處,現在閒聊告訴這雜役太監的話,也都是結合這時大殿裡鄭皇貴妃對何禾姊妹二人說的話拼湊出來的,而這件事娘娘早就對何貴說了,也完全是雜役太監的臆想。
雖然萬磐用一句話給伊士堯解了圍,卻絲毫沒發現在一群人譏笑雜役太監「胡說八道」的同時,伊士堯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
「也罷,也罷,到時何御廚家的妹子真成了皇三子妃,爾等就知這其中道理。」雜役不緊不慢,也不因為被大伙兒嘲笑感到羞惱,「都還杵在這兒呢,我此時並無事要做,爾等大勺此刻不顛可行?」雜役搓了搓手,伸了個懶腰,自顧自地往後院之外去了。
院內眾人手頭都還有事要做,也各自散了,只留下愣在原地的萬磐,以及用眼神死死盯住他,似乎在讓他別想離開視線一步的伊士堯。
待眾人散盡,伊士堯頭向院內僻靜角落一指,萬磐識相地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步之外的伊士堯一邊說,「你是如何得知大殿裡的宮人不曉,鄭皇貴妃娘娘對我說了何事?」
萬磐強裝淡定,眼神躲閃,「小的……小的,這不全憑胡亂猜測,並不知其中真假,哪知隨口一說,竟真言中了。這小雜役也是,有了無了瞎說一氣。」
「連他都知平日娘娘跟前不會無人照料,你如何不知?」伊士堯對萬磐拙劣的說辭開始動搖,他已經很清楚知道自己現代人身份的人又多了一個,可是就只想確定眼前的萬磐到底是哪一刻開始知道自己身份的——或許他從在宮中面對自己的第一眼就清楚了,而且一直在若有若無地暗地觀察自己。
要是一早發現這一點就說出來,伊士堯這一刻還不至於這麼慌張,因為這才是正常反應,而萬磐一直在假裝鎮定地掩飾這一切,似乎在暗示這之後還有其它的由頭。
「他為雜役太監,平日就在各殿活動如何不知,小的雖是典簿,卻一直在皇城之外……」萬磐眼下卻除了嘴硬狡辯,無他事欲做,他屬實聽得了前一晚鄭皇貴妃娘娘——也就是她自己口中的那位叫「金靚姍」的姑娘,與何貴老爺——他自己口中那位叫「伊士堯」的男人,此二人的對話。
那些四百餘年之後、「現代」、「明朝」直將他腦中原有之事攪亂至一塌糊塗,重新裝入的又是些根本無從明白、甚至於並非可以理解的事。
而這些事卻恰巧是事實,在何貴老爺身上最近幾月出現的種種跡象也印證著這些事。
兩位距今四百二十年後才出現的人,此刻以鄭皇貴妃與何貴老爺的身份存在世上,對萬磐而言,選擇「不去相信」遠比接受事實要來得輕鬆。
起初被喚去,延禧宮托戶部的人捎帶上萬磐,又威逼利誘地要他好好記下發生在監場台乃至整座東郊行宮中,鄭皇貴妃與何貴老爺的行動,萬磐自己未曾想過能聽到如今這樣令人震驚的事實,皇長子也定未必預料過。
萬磐喘勻呼吸,直視面前的伊士堯,等他的下一句話。
「何御廚,那肉和魚,都與您洗好、切得了……何御廚?何御廚?」偏僻一角之外傳來大膳房助廚的聲音,伊士堯回頭應著。
「此事暫且擱下,今日之內你必須與我一一說明前因後果。」伊士堯轉頭要走,又停下說了一句,「你現在知道我真實身份,我也不會在瞞你什麼,稍候咱倆還是坦誠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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