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卌七章 多此一舉
很多事如果一早就知道是錯的,大多數人——幾乎是所有人應該都會選擇避開這些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有些事一開始就有些察覺「未必是對的」,幾乎是所有人都會燃起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這一次金靚姍把伊士堯召為隨行御廚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些擔憂。可是得了一個十年未在明朝遇「同類」,甚至從未想過能遇到同樣來自現代的人,現在卻忽然得以以真面目相見,這樣的機會又怎麼能不一試。
而在伊士堯看來,也是同樣的道理,畢竟從第一天來到明朝開始,他就已經收到了這個時空之中,有現代人存在的暗示,之後又一路抽絲剝繭似地破解了那個謎語。
現在一切都要昭然若現,自己又正好被對方選中,作為隨行御廚,怎麼能不來。更何況,他此前並沒有對這件事感到太多擔憂。
可在萬磐不小心說漏嘴,且被伊士堯察覺後,局面發生了變化,伊士堯成了那個深覺行宮之中內有隱憂的人。
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金靚姍,還有該怎麼和萬磐說清楚這一切,成了兩件亟待解決的事情。
雖然還到達不了何禾出事那會兒,做菜鹽糖不分的程度,但眼下伊士堯料理食物的精力,明顯被分散去了別處。
剛才過去的幾分鐘,完全是在詮釋著福禍兩依這四個字——何禾想進宮復仇,卻因為參選秀女,或許遇到了自己這輩子的如意郎君;伊士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可伴隨著這樣的欣喜心情,接踵而來的卻是身份暴露在萬磐之前,暴露則已,真正令人擔心的是在萬磐背後一定還有支使他來做這件事的人,至於出於什麼目的,又是要達到什麼效果,此時一概不知。
關於一概不知這種情緒,這一刻也能用在何汀與何禾身上。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何汀雖然對過去十年間的很多事都有了詳細的了解,但有句話怎麼說的,不撞南牆不回頭,只要她還未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心中那個皇長子真的如她們所說,是一個那樣的人,否則她很難說服自己的內心,去相信自己過去這麼長時間都所託非人。
如今又添了一件與皇家有關的婚事,暫且未定,可看何禾這時意亂情迷的模樣,與昨晚見到的情形,即便何禾定不下王妃一事——當然定不下來——畢竟還要等家中三位父母做決定,她去到皇城內也皇三子一同「游游」這件事,十成該是定下了七八成。
因此在何禾向自己發出求助或是亟待鼓勵的眼神時,何汀均以對目前情況一概不知的神色,迴避拿不定主意的妹妹。
何禾見何汀這一刻「派不上大用場」,心中最急迫想要去做的是徵詢爹爹、夫人與娘親的意見。
因此在瑛兒的循循善誘和鄭皇貴妃略帶催促的言語中,何禾作為一個才拒絕了中選之位的秀女,這時不得不表現出一副對未來雖有打算,但對具體該如何做、何時做一概不知的神情。
金靚姍這一刻心中被靈光一現的那個主意占滿——若皇三子先一步找到合適的伴侶——就像皇帝與鄭皇貴妃這樣,即使各取所需,在某種程度上總能保持高度協同一致的夫婦。
她能看得出來何禾眼睛裡有十年前何汀眼中沒有的東西,彼時她的家姐是一副眼中無物、為情所困又受困於自己內心的模樣,而這時的何禾,哪怕經歷過生死,如今眼神里寫著還是一種即使迷茫卻仍有信奉之事的堅毅。
這樣的姑娘進入皇家,定能成為一位得力的賢內助,於家於國於民都是好事,這也是自打金靚姍有了將皇三子與她撮合在一起的主意之後,立刻就開始行動的原因之一。
當下何禾的猶豫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金靚姍希望她做決斷的時間儘可能短一些,畢竟允諾過午膳之後,就准她二人自由離去,眼看這時,外頭的第四場秀女初選都要過去大半,連一點積極的反饋都沒有,只是表現出一副「一概不知」。
自己無法繼續催促,而瑛兒也是各種方法試盡,好話也說了大半,只差拉住何禾的手就往皇城之中去了。
四人心各有所想地靜靜坐著或站著,喝茶或斟茶,一時不再言語,整間大廳里竟只有器皿磕碰聲與細小水流灌注的聲音,靜的像已入夜。
何家中這一日,除去同樣的靜若清夜,家中布置與陳設還多出許多素白色——趁著各家店鋪陸續開張營業,家丁們趕早,陸續備齊了二小姐喪儀所需的東西。
何寧、蘇氏、文熙瑤三人幾乎沒有被問及什麼問題,都由婢女、家丁自行料理,一面是不為了家中三位主人主母的憂心,另一面是此時即便問了,也未必能收到像樣的答覆。
更顯值得唏噓的一點,就是這前一日還四處喜慶不已的何家大院,這時完全變為一個暮氣沉沉的場所,壓抑的氛圍幾乎讓人不能呼吸。
三人自清早互相安慰、排遣了幾聲,已經近一日沒有互相說過話,就好似這時,但凡三人之中的誰說出一句什麼,就是對已經中殤的何禾不注重、不憐愛。
文熙瑤這一日的眼淚似乎都流幹了,無力地坐在前院,一種望眼欲穿又不忍親身經歷的情感將她糾纏到麻木而直勾勾地盯著大門後的照壁,期待何汀帶著行宮的消息從照壁之後走出來——甚至直接把何禾帶回來,這樣見過最後一面,她也能坦然赴死了。
連續兩日,時辰就像是被攥住的一捧細沙,無論是鬆手還是用力,沙子都會從手指縫溜走。
文熙瑤片刻的感受還停留在萬念俱灰的清晨,而這時的天色已經慢慢由午間大太陽下的藍中泛白,漸漸轉為午後的湛藍,空氣之中傳出些許溫熱。
家丁們搬運東西的呼吸聲和叫喊聲不絕於耳,以至於照壁之外傳來的車馬聲,都不像是真的。
車軲轆的滾動、馬蹄的踢踏聲以及車夫馭馬的「吁——」明明就在不遠處,卻那麼失實。
漸漸的,照壁靠近何家大門的一側外,傳來急促、零碎卻極有力的腳步聲,其中兩組是文熙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組是時常趕回何家吃飯的何汀的腳步,另一組——文熙瑤聽著聽著,自以為早該流盡的眼淚從兩邊的眼角緩緩滑下,流出時冰冷,反倒滑到下顎附近時,變得溫熱起來。
文熙瑤的臉激動地發燙,身邊的一切都好似變慢了,老爺與夫人像是被人拉住衣衫一樣,緩緩緩緩地向前迎去,四周滿是令人眼花的虛像。
「娘親!」
這一聲似曾相識,文熙瑤卻不敢認,只能由著自己的眼睛穿過虛像向不遠處看去。
老爺與夫人口中的「禾兒」卻如此清晰,那雙搭在自己手臂上柔若無骨的手隔著衣服帶來一陣溫熱,眼前這張同樣淚眼婆娑但不可能認錯的臉從虛幻慢慢變得真實。
文熙瑤的手摸了上去,手在這略顯煞白的臉上感受到同樣溫熱的淚水,嗓子像被沙子塞住一樣,遲遲不能發出聲音,再一用力將聲音擠出,「是禾兒——是我的禾兒啊——」
而眼前的這張臉破涕為笑,「娘,女兒回來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