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六十章 鍋內乾坤
「這幾日所用之藥,乃太醫院專為萬歲體調與近年病症,有意調配的再造定坤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調配雖已三年有餘,實用卻是最近之事。」御醫見瑛兒指著茶台上一個鎏金銀盒子,問裡頭裝著什麼,心想瑛兒身後可是這宮裡的鄭皇貴妃娘娘,一字不落地如實回到。
「此藥相較以往,對萬歲體調可有顯著改觀?」瑛兒對「十可笑」之一的「太醫院藥方」亦是滿腹疑慮。
「瑛兒主事方才亦親眼得見,萬歲彼時彼刻之狀可與常人有異否?」御醫仿佛看出了瑛兒的懷疑,這時說出的話格外堅定、硬氣。
聽到御醫此言,瑛兒不好再反駁什麼,只再問,「此藥服用可有定時?如今萬歲此狀,方才又大噦至此,可是其效已過?」
「近幾日,自是萬歲有各類事務要與各人商討,才急用此藥,平日是不予用的。」御醫這一句倒是不如前一句那麼有底氣。
畢竟此一味「再造定坤丹」也非萬全之策,只是應急用的,較於對症下藥,說是勉為續命更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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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萬歲喚沈首輔來時,服用一粒尚能維持一個時辰上下,而今日這一粒,即便算上方才嘔吐與入睡的辰光,才半個時辰多些。
雖事先已說好隔日才用,可這一日沈首輔來,那一日皇長子殿下來,再一日瑛兒主事來,誰又知下一回是何人於何時至,足見這再造定坤丹,該用還需及時用。
瑛兒瞥了一眼出神的御醫,想到和娘娘出宮那日,萬歲仍似僅存幾口氣吊著,今日卻險些能行了那事……若說此丹藥一無是處,也未必。
兩人相視無言,如此,瑛兒不再對這新藥刨根問底,御醫對用藥之險與其中講究一概不談。
「瑛兒主事今日可就在宮裡?」御醫冷不丁地問這一句,瑛兒不解其意,困惑地看向他。
御醫也一愣,拱拱手,「也非今日,只是若主事此一時就在這宮裡,此刻老朽就先行告退,用飯過後再返。」
「啊,御醫去用便是。」瑛兒心想午前這一會兒還沒怎麼,就已經到要用飯的時候,自己未覺肚餓,但還是叫人傳了些宮人用的餐食過來。又思此時此刻在行宮大殿之中,不知其他人在服侍娘娘和皇三子殿下在用何餐食。
金靚姍倒是為伊士堯對午膳的安排感到新奇不已。
伊士堯因為知道了金靚姍打破時間悖論修改歷史的事,回到小膳房後,直到著手準備午餐,一直都在回想這件事,怎麼想都感到震驚不已。
震驚之餘才想起來,忘了問中午要添什麼新菜,掃了一眼中午應該要準備的菜色,又是些做過無數次的尋常東西,心生厭倦。
工作這件事就是這樣,初做一做還有些新奇感,久而久之重複次數過多,不僅要去做的熱情全無,甚至還會平添許多無來由的怨氣。
這可不是「平常心」三個字就能自我安慰到的事情,身邊沒有太多食材的時候,反而能迸發很多點子,這時食材堆放到無以復加了,反而無心料理,可見情緒對做事是有很大影響的。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這些為自己這時怠工開脫與消解的事情,可看到大膳房裡的廚子們都在如火如荼地忙前忙後,又感覺有一種莫名的力量驅使自己做點什麼。
再次掃了眼大殿午膳的食譜,素菜、肉類的數量幾乎均等,還有一道肉汁麻醬拌水晶面片,伊士堯閉上眼一想,計從心來。
至午膳傳菜的時候,六七名傳菜太監愣在小膳房門前,領頭的那個和伊士堯相熟,向前問到,「何御廚,我等眼前此狀……該如何傳啊?」
這太監面對整齊放置在灶台與案板上十數碟大小盤子裝著的生食,不知所措。
「照舊裝於食盒傳啊,今日娘娘添的就是此菜,」伊士堯把手裡麵團抻成寬條,再扯勻了,往盤子裡鋪上一片大青色菜葉,將寬面放在其中。
「可那食譜上的菜……小的可是一樣未見啊。」太監嘴角是微微笑意,雙眼裡全是何貴在一定是在糊弄的神色。
「一樣未少,午膳要用之物一樣未少,」伊士堯狡黠一笑,「要不勞煩細數數?」
「……不必,不必,既何御廚出此言,我等照辦就是。」太監說著,帶頭把灶台、案板上的碗碟碼放進食盒,還照何貴的指示,提上了一個黃銅桶,裡面裝著燒紅的木炭。
一行人準備齊整,預備出發,見何貴手捧一個銅鍋,從隊列末端跟上,眾人都回頭看他。
領頭的那太監心想「不是準備一個銅鍋涮肉,還當是什麼奇珍異味」,又想何貴就這麼一塊兒跟來正好,如此一來,娘娘若要因午膳的事怪罪下來,廚子在場直接領罰,也不會牽連到自己。
因此在通過衛兵時,領頭太監還為未被傳召卻一同跟來的何貴解釋一通。
伊士堯要的也是這個結果,金靚姍三番五次想轍在大殿裡見他,可是兩回都說到要緊事時,要麼被梁秀殳一行人打斷,要麼是因為自己不滿沒能提到關鍵部分。
在膳房裡,面對光祿寺送來的食材,他想起了在韓宅的河豚夜宴,才想到還有現場料理這麼個法子——廚子不在場難開席,如此一來既能保證午膳,又能和金靚姍見上面。
在傳菜太監的末尾見到伊士堯時,金靚姍眉頭儘是吃驚和欣喜,心想經兩回面談,伊士堯多少還是長進了一些。
伊士堯把盛滿熱湯的銅鍋擺在二十碟肉菜中心,早已坐在桌邊的皇三子問到,「今日之銅鍋涮肉有何特別之處,怎還需何御廚親來大殿料理?」
「殿下可知這肉菜之間的其中講究?」伊士堯將燒紅的炭投入銅鍋中心的煙道之中,環形鍋內盛好的高湯慢慢散發出熱氣。
皇三子嗅了嗅,「似是有些不同,往日皆用清泉水,今日湯才燒熱,竟已有肉味。」
「骨湯煮骨肉,方知口中柔。」伊士堯不知從哪編出這麼一句,但說得也確是事實。
金靚姍不知怎麼,從這句話里聽出些「煮豆燃豆萁」的味道,但也就由著伊士堯從一節帶著薄肉的羊棒骨上,用剔骨彎刀細細地剝下一圈貼骨肉來,投入鍋內的骨湯中。
稍候片刻,肉從深紅變色至淺灰,用筷子夾起,在浸好蒜末的醬油里略略蘸上少許,放入皇三子的碗裡。
皇三子一口吃下,直呼鮮美異常。
「殿下可知較於以往所食之肉,此貼骨肉因何更顯鮮美?」伊士堯有意看了一眼金靚姍,同樣取了一圈貼骨肉,燙好,蘸上料放入她的碗裡。
見皇三子搖頭,何貴笑了笑說,「下臣亦知不甚清楚,只聽聞與骨相聯之肉,血浸極少,因此保有肉之原味。」
「下臣即是要說,若要食肉鮮,需遠離血腥之氣,有時非這一隻羊之血,下臣手中的剔骨刀如今洗得乾淨,可在此之前,此刀又沾過多少血呢。」
說這句話時,伊士堯更加明顯地看向金靚姍。
這番話,他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冷靜下來之後的伊士堯想了很多,尤其在想到為了爭個皇位,又是藏針,又是伺機而動、隨時預備報復的,這些他並不在意,但想到為了這麼件事,自己才到明朝三個月,就已經不知所謂地流了好幾次血,最初最嚴重一次差點丟了性命。
借著貼骨肉想對金靚姍說的也不是勸她放棄這些事,而是用「骨肉」這一指代,提醒她,相較於一張龍椅,金靚姍自己已經認定的兒子——皇三子自身更加重要,別把他當做工具——當做一把剔骨刀,混上太多不值當的東西。
金靚姍吃下筷子上的肉,聯繫到最初想到的「煮豆燃豆萁」的事,若有所思,也聽出伊士堯話裡有話,本想皇三子在場,有些事情不便說,但想到或許因為自己很多事都沒說明,已經讓伊士堯的看法發生了這樣的轉變。
「關於何御廚所言之事,我倒想起一段他人胡謅的他朝趣聞來,是清代……」金靚姍用伊士堯看她的眼神回看他,「清代光宗的事。」
皇三子肯定不知道這段有指代的、數十年後的事,一臉好奇,「還請母妃細給講講。何御廚,再燙些貼骨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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