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進三章 不勝其煩


  何禾朝前廳走去,仍舊打算待在才從其中站起來的那個座兒上,再虛度半日光陰。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才走過中廳,前方一個魁梧的身影讓她心生躲避之意——何寧一身出門的裝束,行色匆匆地朝前廳走。

  路過的婢女、家丁紛紛讓開道,由老爺先走,而何寧卻從下人們的眼神里看出走廊之中自己身後還有另一個人。

  於是他回頭看去,正和猶豫是走是留的何禾四目相對,過去這幾日,彼此之間都明白所謂「父女」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字眼的二人,已多時未正經對過話,此時面對著面,平添不少尷尬。

  「爹……爹爹。」可終究在家中見面,小輩都是要先打招呼的,何禾也不能當著面轉頭就走,迫於無奈,只好叫了一聲。

  「禾兒,這是才方早晨起身?」何寧示意下人散去,完全轉過身,朝何禾走了兩步。

  何禾沒有像往日一樣迎上去,甚至下意識地後滑了兩步——在行宮之中鬧出那麼多事,雖然暫時沒能出門,未有聽到外邊在風傳,但只憑一人想想,自己這番經歷肯定也是讓家人們承受了相當的壓力。

  而在何寧眼裡,何禾從行宮回來,一股腦兒地把過去十五年間,他與蘇氏、文熙瑤認為何家之中再五人知道的事說出來後,忽然之間一改往日的活潑好動,變得沉默了。發覺這件事的何寧一下開始反思自己當初不假思索地同意何禾參選秀女這件事,是否完全忽略了這個二女兒的真實想法,且決定得過於草率了。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這時又見她遇上自己向後退,更是認定何禾確實是因為當初自己的草率決定而心生不悅,也停下腳步,且這時何家之外的京師之中開始盛傳,被篩出中選的何家二女已是被內定為宮中妃嬪的消息。

  何寧與蘇氏都認為這件事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幾日,文熙瑤仍在家中養身體,有些事不讓她知道為好,更重要的是,暫時不能讓何禾知道,不然已經十分明顯的不悅將更加覆水難收。

  這是兩人一時達成的共識,可歸根結底,也仍沒能繞出出於保護,選擇向家人隱瞞的怪圈。

  「起身有好一會兒了,爹爹這是要出門?」何禾察覺自己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之後,爹爹不敢再往自己這一側走的舉動,一時心裡不是滋味,答到。

  何寧此時正要往桂禾汀樓去,找同樣因為京師之中盛傳之事,昨日整夜未歸的何汀。

  除去眾人都在休息的時間,從前一日開始,生意一直不錯的桂禾汀樓前,竟較之前更甚,開始有了門庭若市的苗頭。

  先是還未開店門,就有黑壓壓一片的熟客生客,在外頭靜等著。有些早來的熟客,何汀是知道的——以往都是點上一壺酒或是茶,兩碟小吃,能在大堂一隅帶上大半日,順帶著吃一頓簡單午飯,然後自顧自溜達著回家。

  相當一部分熟客,多是些屬地封王留在京師的熟人或是旁親,作為聽話、傳話的嫡系,他們的主要作用就是閒逛和打聽京師之中的趣事、大事,好快速報往千百里外的地方。

  其他熟客就是吃客,貪戀上這桂禾汀樓里的一道或是幾道菜,直要吃到心滿意足,一時不想再吃方肯罷休,對於在飯館之中的些許「高談闊論」,也只當茶餘飯後的消遣——可既是一群閒人無聊之時談及的話題,大多時候就有幾日之內傳遍京師各處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這些熟客既相熟,也並非日日都能見到彼此,可這一日卻不同,不僅許久未見的「食友」在此相會,還多了許多「陪伴」——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一大群生面孔。

  在行宮之中,因中選位置所剩無幾而被迫篩出的秀女們,經那些被監場授意過後的內監、穩婆「提點」,都知道了有這麼一位主動退選、卻仍被邀入皇宮的秀女,在京師這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有這樣特徵的一位小姐,還是很容易就打聽到的。

  可無緣無故到何家登門拜訪,不僅不禮貌,還有傷體面,後來知道這消息的秀女家庭都是些地方上巨賈、舊臣本人或是後代,這點講究還是要恪守的,因此,桂禾汀樓就成了一個易打聽到人,又易打聽到消息的所在。

  無論生客熟客,都不缺那份在桂禾汀樓待幾天的錢,今日得不到自己想打聽到的消息,就待到明日,明日再不行,就後一日,三日不行就五日,難得不遠萬里來一次京城,監場沒能幫上的忙,若這位神秘的秀女能提供些許入宮思路,也不虛此京師一行。

  如此,除去早兩日就住進店中之人,這時門前站著的仍有數十人之多,而類似這般狀況,也已兩日有餘。

  為了避免一早難進自己家酒樓的尷尬,也為這幾日每日儘早把桂禾汀樓按時開張,何汀在經歷過一次之後,毅然決然地住在桂禾汀樓後院的閣樓里,雖不甚舒適,但也不必在後半夜才返家,叨擾家人。

  此為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何汀依然在自我消化關於那一日進入行宮,瑛兒與鄭皇貴妃對她所言之事,身為家姐,她顯然不如那個經過十五年終於明確身世的何禾——這位外姓妹子一樣灑脫,何汀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自己完全接受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因一番曲解與誤會,而產生於自己腦中的場景都是錯誤的,這個事實。

  無論關於皇長子,還是關於皇城,都有太多事需要一點點從頭開始歸集、修復,可今非昔比,在腦中已經根深蒂固十年的「事實」如今全都變成「虛妄」,短短几日之間,怎能輕易就隨一番話發生劇變。

  同樣一夜未能安睡的何汀,這時在淺睡中疲憊睜眼,外頭的嘈雜不至於傳入後院閣樓,可腦中的頻繁波動久久未能平息。

  她揉著自己的額角,看著窗外一角半陰的天空,天氣好時,午後在這個角度,能看到有人在遠處放飛紙鳶,之前看到紙鳶時,總能想起舊時那一回在御花園時的情形,這時再回憶起,卻全無一時的溫馨與欣喜,而是對皇宮之中萬歲、鄭皇貴妃、太后、皇后與一眾後宮妃嬪,還有皇長子的困惑不解與一腔憤懣。

  故而,桂禾汀樓外那些一心想要打聽如何才能進宮之人,即便何汀能理解他們為何想如此做,也無法支持他們真要這麼做,既然入宮之人大多都未必會有一個妥善結局,那這些人所做之事就不見得有此必要了。

  但既為店家,豈有拒客之理,何汀身為掌柜的,只能像整理衣物妝容一般,整理好自己的思緒,緩緩地走下閣樓,與已在準備早膳的膳房眾人交代好這一日的事宜,再疾步走向桂禾汀樓的大門。

  門外的熟客如往日一樣,見到門內有一人影閃爍,紛紛以手勢止住門前喧鬧,一群人靜等店門開啟。

  何汀與柜上使了個眼色,讓他站到櫃檯之後準備開始一天的經營,而店內雜役竟有些嚴陣以待的意思,一人一手把住門閂,時刻準備聽掌柜的指示,打開殿門。

  門外的一時安靜讓門內之人精神繃緊,急等打開門後的一陣喧鬧。

  今日似更與往日不同,門外的安靜沒能持續多久,有人已在外頭嚷嚷著「餓了」「渴了」「該用早膳了」之類的託詞,催著店裡頭的人開門。

  而桂禾汀樓客房的住戶們早已被喧鬧吵醒,也不惱,紛紛探出頭來,刺激門外的這群人起鬨。

  這時的何汀不是因為這陣仗感到心中發虛,而是因開門之後,絡繹不絕的人流即將帶來源源不斷的發問感到頭疼不已。

  在此一陣不勝其煩中,何汀還是上下擺了擺手,要店內雜役將門閂抬起,打開往常只需開最多六扇,這兩日卻要八扇全開的店門。

  還未等店內所有人做好招呼的準備,外邊的人魚貫而入,對入座之事,竟有些爭搶之意,圖的只是儘早點上些東西,好讓掌柜的——何汀來到桌前——這樣也好直接開始對何汀提一些有關於她家中那妹子何禾的問題。

  就好像,誰搶到頭一位對話的機會,誰家的女眷就有可能像何禾那樣,「幸運」地進入宮中。

  在一句「掌柜的,若能與尊家妹子討教如何似彼般入宮之經驗,別說是來上幾日這樣的吃食,就算包下半間桂禾汀樓,我等也在所不惜啊」之後,何汀不勝其煩的一天,開始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