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劉導真不怕得罪人


  江川不知道刷了多少遍各個平台的視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不是為了欣賞自己的作品,而是在看網友的實時反饋。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彈幕上。

  偶爾看到有困惑的彈幕,他才會瞄一眼視頻進行到了哪裡。

  可能是大家真得對新人江川很有包容,又或者對房三間這個ip有情懷,當看到劉尚回歸出演房三間的時候,情緒就已經被滿足了大半。

  總之,房三間系列回歸的第一個視頻,風評還不錯。

  江川長舒一口氣,他跟劉尚匯報的時候,坦誠說:

  「劉導,這幾天我都沒怎麼睡好,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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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尚哭笑不得:

  「有什麼壓力的,」說到一半,自顧自接話:

  「哦對,你這個作品上來就被上千萬的網友觀看評論,有上春晚的感覺,有點壓力也正常,不過還好你表現得不錯,視頻我看了,網友的評論我也看了,繼續努力吧。」

  江川聽到劉尚這麼說,心底最後一塊石頭也放下來了。

  他試探著問劉尚:

  「劉老師,最近出了件大事,你聽說了嗎?」

  「嗯?」劉尚抬頭,見到江川那個古怪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

  「你意思是第二個視頻準備追逐熱點?」

  江川點頭。

  劉尚卻搖頭:

  「沒必要,咱這粉絲體量擺在這,我們發視頻本身就是熱點,而且,我要提醒你,對於我們這些大號,有些熱點不能隨便發表看法,作品反而要避開熱點。」

  江川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

  這天,劉尚來教室上課,這節課人又坐得滿滿當當。

  很多學生因為上兩節課沒聽到劉尚的課(去韓露劇組的實踐課),非常遺憾,紛紛向教務處提意見,將劉尚的編導課加入到選課系統中,可以讓其餘專業其餘學院的學生也能選劉尚的課。

  不過這項建議還在討論中,並沒有推進。

  劉尚看向學生,笑著說:

  「我們今天聊一部最近上映的新電影《神探大戰》。」

  台下立刻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以往編導系的課都是討論經典老電影,很少有教授將剛上映的新電影拿來作為教材進行討論的。

  說好話會被認為是收錢了做宣傳。

  說壞話會得罪人。

  而且電影剛出來,很多細節方面的信息難以捉摸。

  作為大學教授,先站出來做影評,很容易『失手』,讓人懷疑並拿捏其專業能力。

  所以聽說劉尚要聊《神探大戰》,學生們又意外又興奮。

  劉尚看向學生說:

  「我這次的課會劇透,有學生沒看過這部電影而且有興趣要看的,我建議你們現在可以出去了。」

  還真得有幾個學生離開了教室。

  劉尚繼續說:

  「應該不少學生還沒看過這部電影吧。」說著,看向江川:

  「把電影劇情複述一遍。」

  等江川講完電影,劉尚又讓江川說說他對這部電影的看法。

  江川也不怯場,站到講台,聊起來:

  「《神探大戰》手法很商業,大量槍戰,雜貨市場和船塢兩場經費在燃燒,不過還是老毛病:

  子彈干打不中,多少損害了些現實感。

  劉青雲、林峰、阿sa三個主演很好,市民劉先生不說了正常發揮,林峰大結局處的幾個表情是影帝級的。

  阿sa吃虧在人物設計上,陳儀有點兒像是《冰血暴》里的科恩嫂,懷孕緝兇勇往直前,但幾個細節容易引起槽點,比如剛生完孩子就跳海戰鬥,其實順產情況理論上可以下床,問題在於產婦體力跟不上,跳海就顯得太扯淡。

  劇情上最說不通的是大boss動機,表現得不夠清晰,不搞事情就肯定暴露不了啊!

  配角表現都不太行,尤其是李若彤演的女領導,智力降得有點誇張,李若彤本來演技能力就一般,還攤上這麼個傻角色,戲份到了她就垮掉。

  在商業娛樂的外表下,《神探大戰》還帶著些政治寓言,神探幫從裝束到行為模式都像香港的廢青們。

  李俊反覆念叨一句台詞:「與怪物搏鬥,卻變成了怪物」,韋家輝甚至還真做了個cg怪物,具體是什麼交給觀眾去解讀。

  著名影評人波德維爾曾如此評價香港電影:盡皆過火,儘是癲狂。

  這既是誇獎也是批評,銀河映像的誕生正是對過火港片的反叛,冷、硬、酷為主要特徵,《神探大戰》如果換成杜琪峯處理,大概會低調不少。

  這次韋家輝拍得如此「癲狂」,節奏快得幾乎要脫水,也許是故意為之,拍點兒習慣之外的東西,為此不惜犧牲掉一些觀眾友好度,喜歡就覺得爽,不喜歡就沒法入戲。

  我個人認為,立意與氛圍不輸陳木勝的遺作《怒火重案》。」

  說到最後一句,江川看了一眼劉尚,有些心虛的表現。

  劉尚沒說什麼,只是點頭示意江川坐下,他開始講:

  「香港影評人有個普遍的說法,韋家輝的作品從格局到深度上,在香港無出其右,但他作為導演卻無法從影像上榨取出文本的絕對潛能。

  這就是為什麼韋家輝總是需要搭配杜琪峯,因為故事越精道,就越需要出類拔萃的影像。

  離開杜琪峯這根「龍頭棍」,韋家輝只能相當於一個「天才編劇」+「行活導演」的割裂體。

  他的動手能力從來不敢恭維,《和平飯店》的崩潰已是古早往事,出走銀河的《鬼馬狂想曲》《喜馬拉雅星》《購物狂》也幾乎都是被導演能力拖了後腿。

  比如說,杜韋聯動的時候,我們津津樂道的影像風格和場面調度,到了韋家輝自己導演的電影中竟成了最奢侈、最稀缺之物。

  看一遍《神探大戰》,中間到底有多少場戲具備真正的「影像靈感」?

  你可以說一些段落狂野激烈,尺度驚人,但這種激烈和其他導演的作品,如陳木勝、邱禮濤、鄭保瑞等人相比有何特定區別?

  這時候的觀眾往往會陷入一種焦灼的腦補:如果杜琪峯在場,這場戲和那場戲,他到底會怎麼處理。

  影像上的想像力,是韋家輝相對缺乏之物,但這也是將其精妙的劇本圖譜轉換為影像迷宮的必須之物,否則就會顯得蹩腳、笨拙。

  比如說,韋家輝編織出了絕佳的故事拼圖,但他並不懂得如何藏匿線索,不懂得如何從影像上留住懸念。

  很多觀眾會注意到,在元朗屠夫與觀塘魔警的兩起案件中,方禮信行動和往返的精確時間差,基本上等同於「自報家門」,過早地出賣了劇情。

  循著諸多細節,觀眾基本猜到了方禮信就是「屠夫」和「魔警」,因此真相揭開的剎那,觀眾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這裡更關鍵的地方在於,韋家輝揭示這一真相的方法和手段,並不高明。

  方禮信的動機,可歸結於他童年被媽媽和哥哥虐待的「原初場景」,這些信息都是由陳怡「敘述」出來的,本質上是在「說故事」。

  到她當面找丈夫對質的時候,方禮信翻臉極快地表示:「真兇就是我,你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上述段落的處理,幾近兒戲。但說韋家輝劇本低級、漏洞百出,卻絕非事實,他並不是在觀眾認為該埋三層的地方只埋了一層,而是故意只埋一層,以此暴露疑點,將觀眾引向特定的方向(比如讓觀眾懷疑方禮信)。

  按照一種非常規的理解,韋家輝在此絕非低估了觀眾,而是高估了觀眾。

  但這又會導致他以相對低級的方式來度橋,影像層若處理不好(或者不精準),就會導致聰明反被聰明誤。

  韋家輝的一生吃過太多次類似的虧,《神探大戰》仍不例外。

  在魔警案出現後,李俊「挾持」自己的女兒前往警局,叫囂著「案件疑點很多,這個歐陽劍很有問題」。

  這場戲有兩個基本目的,一個是將觀眾的注意力引向歐陽劍這個工具人,以遮蔽方禮信這個真兇;

  二是讓其女兒見證這個「過程」,以強化其後來的精神逆轉。

  但真正的問題是,前者並未以影像方式鋪墊出來,而是訴諸過於直白的台詞;後者並未得到具體的解釋,近乎於敘事斷裂。

  狀況頻出的敘事斷裂或許可以歸結於兩個原因,一個是審查導致的自體切割,另一個是「飛紙作業」的習慣。

  林峰與蔡卓妍都是偶像出身,一旦遇上飛紙,定然是無米之炊、難以深入,加上影片拍攝操之過急,人物的展現自然跟不上角色的既定深度。

  和《神探》相比,林峰和安志傑是對位的角色,但前者過於外放的邪氣和後者內在的陰毒相比,力度上完全不在一個層面,而且這絕對不是演員的問題。

  就蔡卓妍來說,韋家輝似乎沒有透射其任何的內心戲,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她大肚追擊悍匪、不斷高空掉落並且在產子之後繼續執行任務的強悍體質。

  原則上,這並非劇本的問題,而是籌謀欠妥、執行不當。

  你可曾見過銀河映像的歷史作品中有如本片中李若彤這樣乾癟到無力吐槽的形象?

  想想她在《一個字頭的誕生》《兩個只能活一個》《最後判決》中的表現,今時今日,可謂天壤之別。

  情節失算、角色失靈,來自某種影像調度的「失焦」,這部影片既然節奏飛快、事件繁多,那麼以tvb行活的水平處理起來,顯然也不會比林德祿的《反貪風暴》系列高明多少。

  環顧整部影片,韋家輝真正的力度和節奏,只有劉青雲抓得住,他的表演確實是戲魂所在。

  韋家輝有意為其打造的「辦事處」,是天橋下用廢品搭建的棚窩,這是韋家輝曾經的靈感空間,也是《大時代》和《世紀之戰》中方展博/方新俠的發跡和事業重啟之地。

  《神探大戰》中的李俊延續了前作中天通眼的超能力設定,以一己之力破獲了一系列最複雜的疑難案件。

  然而讓觀眾疑惑的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具備超能力的人物,會在歐陽劍這個問題上犯錯(即使他後來開始矯正這個錯誤),會被方禮信這個屠夫/魔警耍得團團轉?

  一旦思考這個問題,觀眾便會陷入對《神探》四把槍置換進行筆算之後的細思極恐,《神探大戰》的主題絕非什麼善惡對立的二元論格局,而是「神探就是魔警」,這基本上可以解釋影片最後李俊與方禮信鏡中對望的二重身。

  換句話說,以李俊的能力,不大可能被方禮信耍弄,而是說,李俊很可能從頭到尾都在利用著方禮信,他在「辦事處」解開疑團,是為了給方禮信留下篤信不疑的線索,因為他知道這位魔警必然成為他和替天行道的「神探」組織的中介。

  即便有著「陰謀論」的嫌疑,這仍然是對《神探大戰》劇情最切實、最合理的揣測。

  這也等於回到《大塊頭有大智慧》的結局——「了因追孫果,卻發現自己才是孫果」。

  按此邏輯,方禮信和「神探」組織都是整個事件中的犧牲品,是被李俊一路操縱的工具,為的是以惡除惡、以暴制暴。

  韋家輝在套層之上繼續添置套層,是心智遊戲電影的普遍運作法則,在其中,李俊無疑處在敘事的最高層級,也是導演本人的化身。

  然而為了掩蓋這一層次,韋家輝有意去暴露其他層次,則顯得過於功利。

  以過於淺白的方法來遮蔽格外幽深的內核,以至於敗壞影片整體的質感和品味,實在是韋家輝導演創作生涯中的最大憾事。

  就如方禮信/陳怡夫婦的相愛相殺浮於獵奇的表面,李俊與其女兒的親情關係也可謂是機械性地墊磚——觀眾不難猜到這位女兒就是「神探」組織的頭目,這就同方禮信的欲蓋彌彰那樣喪失了解謎的力量。

  這種結構方法,甚至讓尼采的「深淵」金句都變得有形無神:

  這本來是李俊父女之間穿越時間和媒介的精神扭結,也是其心魔所在,但被處理得一如兒戲。

  韋家輝的選擇,竟然是在案發現場呈現了一個真正的「克蘇魯」,讓癲狂的李俊指著它問旁觀者(也等於間接問觀眾):

  你看到怪物了嗎?

  這便是韋家輝執行方面的最大問題,他確實格局大、速度快、層次深、下手狠,但在營造深層敘事的時候,他所設立的虛晃一槍的假靶子總會過於扁平,乃至拙劣。

  他的思維無限蔓延、朝令夕改,像源源不斷的飛紙那樣化為狂茂的藤蔓植物,卻沒有經過任何的修剪、加工。

  在杜琪峯合夥的情況下,這個問題或多或少會得到解決,而在韋家輝自己單幹的情況下,它如怒海汪洋,過於原始,止於半成品。

  在從《義不容情》《大時代》到《馬場大亨》的時代,韋家輝的才華盡情揮灑在他的lodraa當中,劇集容量大,製作時日長,任他飛紙來去,總能填上坑、潤上色。

  但從轉型電影搞d-ga路線開始,他的作品就很難被稱為獨角戲了,哪怕杜琪峯遷就其所有,乃至蕭規曹隨,甘當一個執行者,好歹能從影像上合理規劃、過濾一遍,而非任其野蠻發展、情節失衡。

  就此而言,合作還是單幹,規劃作業還是奪命狂奔,對韋家輝而言都是最實在的問題。

  何況韋家輝以其天賦異稟和壯志雄心,自然希望「什麼都要」。

  《神探大戰》是他投資最大的電影,為此追車、爆破大行其道,在本就節奏飛快、臉譜難識的故事中,真正可供深耕細耘的篇幅還有多少?

  既然單幹不靈,不擅長自我修剪和規劃,那麼尋求一位靠譜的執行搭檔似乎是命定之事。

  就此來說,杜琪峯已然是華人圈子當中最好的選擇了,你無法再往更高的層級找,畢竟,你沒法在華人導演里找到一個克里斯多福·諾蘭、斯派克·瓊斯、米歇爾·貢德里或者保羅·托馬斯·安德森。

  尼采的名言,終究會反射到韋家輝的身上:

  與怪物作戰的人,要當心自己成為怪物。

  韋家輝有著三重身:作為編劇的韋家輝、作為聯合導演的韋家輝,以及作為導演單幹的韋家輝,但唯有最後一種,才會「成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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