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八九章 六安會戰(四)
廖磊默默的離開,心懷愧疚的他最終還是決定以個人的名義寫一封道歉信,這樣他心裡或許能好受些,也希望孫士儒能夠理解他的苦衷。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理解?看過廖磊的回信,孫士儒當然可以理解,要知道他來當兵可不是為了果腹!自打穿上這身軍裝開始他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能夠為國捐軀,死得其所,與有榮焉!其他人會不會也這麼想他就不知道了,但有一點可以確信,這份電報要是就這麼亮出來,只怕戰士們一時難以接受。所以,在公開之前,他需要先做個鋪墊,就見他散去愁雲,高舉電報,大聲說道:
「大家知道這封電報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副官聞言猛然抬頭。
「團座!可是長官們同意我們撤退了?太好了!」
還未得孫士儒肯定回復,他就提前默認。可終究要讓他失望了。
「不!」孫士儒搖頭說道:「長官們並沒有同意,但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幾次三番的不讓我們撤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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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有啥好問個一二三?副官臉色驟變,破口大罵:「媽的!這群狗·叼!咱們倒底是被這群叼·毛給賣了!要我看……」
他剛要暴起,就發現團長孫士儒正冷眼盯著他,到嘴的話又只好憋回去。沒有了副官的挑動,孫士儒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蠢蠢欲動的傢伙全都安靜下來。這時他才說道:「一開始,我和你們一樣,真心替自己感到不值!我們是人!是堂堂正正的軍人!是為國而戰,拋頭顱灑熱血,沒有丁點兒含糊的軍人!可到頭來呢?被人視如草芥,棄如敝履!如此對待,何其不公!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
副官還以為團長終於開竅了,帶頭高喊。可孫士儒話鋒一轉,又讓所有人陷入沉默。
「可是兄弟們吶!有些事情我們不懂!長官們也有他們的苦衷啊!為此,廖長官在裡面親自向大家致歉,具體內容我就不念給大家聽了,你們誰有興趣就各自傳閱。但我要說的是,我們在此堅守,哪怕到最後都得死在這裡,這其中沒有什麼私人恩怨,有的只是犧牲小我,成就大我!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把狗·日·的小日本兒趕出中國去。何去何從都由你們自行決定,是留下來跟小鬼子拼命,還是逃出生天,苟活於世,老子都陪著你們!」
說著就讓開了地道,並補了一句:「如果選擇了從這兒出去,那就最好隱姓埋名,不然即便不被當作逃兵,也會被鄉親們的唾沫給淹死!」
這與其說是忠告倒不如說是一句威脅。未得軍令就私自撤退,註定是逃兵無疑,其結果也就比當漢·奸好那麼一丟丟,這就是為什麼地道明明就在眼前,但他們卻一再堅持向上級請示的原因所在了。但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許想法的人齊齊向後退了一步,就連一直被視為帶頭人的副官此刻也陷入沉默,這個出頭鳥可不好當啊!正所謂一念天堂,一步地獄!……
見所有人都猶豫不決,孫士儒又道:「弟兄們!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從這兒出去固然苟活,但卻生不如死!但倘若我們的死能換來小鬼子的覆滅,便是死亦可含笑九泉了!」
「這……」
其實,該做何種選擇此刻大家心中已經打底,只不過一時間誰都沒有勇氣第一個站出來罷。但聽團長孫士儒將生死榮辱扒拉清利,也就釋然了。經歷短暫沉默,一個輕傷員率先開口說道:
「要走你們走吧!我阿哥和幾個老表都死這兒了,我要陪著他們!」
「也算我一個!反正家裡人都死絕毬的了,沒啥好留念的!有這麼多弟兄們陪著,還有小鬼子當墊背,老子這輩子值了!」
「你怎麼說?」
就是非廣西籍的兵都選擇留下,他們這些廣西人沒理由認慫。可此刻副官已沒臉再說那些慷慨激昂的話了,只埋頭低語道:「團座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這話雖然不具什麼感染力,可孫士儒聽著心中甚慰,暗道:這麼多年的兄弟倒底是沒白交哇!
可面對孫士儒投以的讚許的目光,副官卻始終不敢直視。孫士儒知道,其實他並不是怕死,而是怕死的沒有意義。但當看過廖長官的電報後,態度已有所轉變,只是之前的反應實在太過偏激,就算一朝頓悟,放出豪言壯語,立誓捨身取義,又有多少可信?倒不如這一句看似平淡,心跡卻展露無遺!
「好!既然全都沒有意見,那就說定了,要死一起死,到時候誰要是敢丟下弟兄們獨活,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這話對於心懷異志的人來說可謂是毫無約束力,但此刻他們全都抱有必死之念,又豈會做那不忠不義之人?紛紛祭出特務團的誓言「有我無敵!至死方休!」
恰在此時,日軍捲土重來。
「媽的!來得正好!弟兄們!跟我殺鬼子!」
外面的火勢終究擋不了太久,這才過去幾分鐘日軍就再次襲來。副官振臂高呼,一馬當先,他打算趁著火勢還未完全熄滅,還有餘威讓鬼子分心之際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或許還可以多爭取一些時間,能多殺幾個鬼子。然而,日軍可不傻,並未像上次那樣給他可乘之機。就見幾十桶汽油被拋入院中,而後一片火海立即鋪陳開來,若不是副官機敏,此刻已葬身其中了。可其他人就沒那麼好的運了,瞬間被暴起的烈焰吞噬,慘叫聲不絕於耳,瘮人心魄。
眼見戰友們一個個身陷火海,痛苦掙扎而不得,所有人都目眥欲裂。可與此間沉重的氛圍不同,圍牆之外卻是幸災樂禍一片叫好!
「哈哈!看吧!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嗨!還是閣下英明!」
此時的山田喜藏(第33聯隊聯隊長)看著火海中兀自掙扎嚎叫的我軍,大有種報仇雪恥的快意。單從對立的角度來講,他這種心態也不能算錯,可作為侵略者,所犯罪行已是罄竹難書,此舉一出就更加令人憤慨了。
「我叼·你老母!」
本已逃過一劫的副官竟直衝火海。
「回來!」
孫士儒已經明白他要幹什麼了,話音剛落,他就已經成了個火人。可即便如此,仍速度不減的朝鬼子走去。
見到來人,外面的日軍本想一槍了結了他,但看他步履蹣跚,形態雖已佝僂,可所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樣的堅定,試問誰人能在烈火焚身之下有如此的毅力,不禁令人肅然起敬?不好意思,你拿錯劇本來。
一開始日軍確實有此想法,但看他眼中深邃的怒火,大體也能明白這意志之下是何目的了。可笑!戲謔之心暴起,他們如逗狗一般嬉笑著,更有甚者對著副官撒尿以示羞辱。
「我叼!」
這更加激起我軍怒火。
「弟兄們!唯死而已!跟小鬼子拼了!」
這時候哪還有什麼從長計議?一眼看下日軍想要以火代攻,憋著不出只能等死,倒不如副官來得磊落。但我軍也不是一味莽撞,一個個淋濕外套,懷揣手榴彈,毅然沖入火海。因為有副官的例子在前,所以,哪怕他們行動更為迅速,可小鬼子卻一點也不擔心,但臨近跟前才發現異樣。
「八嘎!是手榴彈!射擊!快射擊!」
還在看熱鬧的鬼子這下慌了神,紛紛舉槍射擊,可停止效果卻並不好。雖然不斷有士兵倒下,但更多的卻迎著刺刀扎入人群。此時,經過高溫炙烤,他們手中的手榴彈發生殉爆。
「轟!~」
一具火人被瞬間炸個稀碎,爆射而出的彈片立時將周圍十幾個鬼子全部撂倒。
「閣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著實令人震驚,山田喜藏的護衛小隊立即將他護在中央,聯隊附一再催促。
「閣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們還是退到安全地帶吧!」
可此時的山田喜藏已經被中國·軍人所展現出來的英勇無畏徹底折服。真是難以想像,凡人的身軀怎能無懼烈焰的灼燒,意志不消,戰鬥不止,這才是最契合武士道的精神,能夠親歷見證是他的榮幸。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的這一決定卻將自身置於險地。
隨著殉爆之聲逐漸平息,第33聯隊也恢復了些之前的散漫,卻不想他們正成為別人眼中的獵物。突然間殺聲再起,又有幾人衝出火海直奔山田喜藏而去,周圍日軍沒有絲毫猶豫,當即火力全開。如果不能在安全範圍之外斃敵,手榴彈殉爆也不是鬧著玩兒的,尤其是襲殺目標還是聯隊長,他們就更加不敢有所保留。
可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在火力銜接上會有一定的真空。
「就是現在!」
孫士儒注意山田喜藏很久了,眼下正是絕佳機會,沒有遲疑,沒有咆哮,他就像一個幽靈刺客,與大火融為一體。待他衝出的那一刻,聯隊附大驚失色。
「快攔住他!攔住他!」
大驚失色的不光是他,周圍士兵也全都面露驚恐,無他,情急之下,裝彈的手竟不聽使喚了。眼見一個火人飛撲過來,慌不擇路者有之。但山田喜藏卻是穩如泰山!作為聯隊長這點兒定力必須要有,但更大的依仗則是他的護衛小隊。來不及裝彈不要緊,他們愣是用刺刀死死頂住孫士儒。但這樣就能阻止他了嗎?就見他露出詭異一笑,用力一拋,卻見兩顆手雷徑直朝山田喜藏飛去。
「閣下小心!」
等聯隊附反應過來,為時已晚,兩顆手雷當即空爆,待聽到爆炸聲,孫士儒這才安心的閉了眼!
……
核心院落的陷落預示著日軍已徹底占領了施橋,可師團長藤江惠輔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在三個多小時的戰鬥中,所部師團集兵力和裝備上的巨大優勢,可還是付出了三千多人的巨大傷亡,最可氣的是,臨完了還搭上一個聯隊長,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這就是那位重創(實際上是斃殺)了山田喜藏的支那軍人?」
「嗨!」
第33聯隊聯隊長山田喜藏已被定性為戰病死,作為他的直屬上司,步兵第30旅團旅團長筱原次郎已全權接管城內事宜,這時可千萬不能一問三不知。
「唔!~」
看著已經完全碳化的孫士儒,藤江惠輔心情極為複雜。因為他自己折損了一位主戰聯隊聯隊長,致使第33聯隊實際低落,作為始作俑者,必須要為此負責。但作為軍人,哪怕是敵人,他所展現出的英勇、頑強又是令人欽佩的。不由得,藤江惠輔深鞠一躬,說道:
「此等勇士,應予以厚葬!」
「嗨!」
雖說崇拜強者是他們的傳統,但當藤江惠輔看到滿地焦屍的時候也不禁發問:「這倒底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
「閣下!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這支部隊應該是隸屬於支那第四十八軍的特務團!」
「特務團?」
藤江惠輔知道,支那人喜歡將執行特殊任務及戰術的部隊統稱為特種部隊的習慣,諸如偵察兵、裝甲兵、警衛部隊等……,無一例外都是各部的精銳組成。而一旦被冠以「特務」兩字,那就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筱原次郎也在一旁補充道:「這特務團雖隸屬於第四十八軍,但卻是廖磊一手創建,一直作為衛隊在使用!」
「嗦嘎!難怪實力如此強勁,戰鬥意志之頑強,實乃平生僅見!比之皇軍也不遑多讓!不!他們比皇軍更為頑強!」
見師團長對這些支那軍如此推崇,另一名旅團長酒井直次認為太過抬舉了。不忿道:「如果不是山田喜藏這個蠢貨逼迫太甚,這些支那軍或許早就投降,要不潰逃了!也就不會給皇軍造成如此之多的傷亡,白白誤了自己的性命不說,還令皇軍為此蒙羞,當真該死!」
酒井直次痛批山田喜藏亦有指桑罵槐的嫌疑,不管山田喜藏是否有指揮失當的地方,他總歸是自己的部下。不過筱原次郎並未與他爭論,編排死人,就格局而言,他就已經落了下乘。至於反擊的手段,根本不需要與之針鋒相對。筱原次郎說道:「閣下!請這邊來!」
「納尼?」
藤江惠輔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上去,等來到院落深處,驚呼:
「這是……?」
「沒錯!這是一條地道,剛剛已經派人探查過了,可以直通城外!」
「嘶!~沒有使用的痕跡?」藤江惠輔一眼就看出問題的所在,也明白筱原次郎的用意。
「是的!閣下!明明能走而不走,這意味著這伙支那軍得到的是死命令!所以,不論山田喜藏怎麼做,他們都會血戰到底的!」
這一結論一經得出,酒井直次一臉的尬色。但藤江惠輔此刻卻顧不得他,最精銳的部隊,死戰不退的命令,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就只有一個目的,阻滯皇軍,拖延時間。
「嗖嘚斯內!……看來冢田閣下猜的沒錯,廖磊在施橋就是在故布迷陣,可再怎麼裝腔作勢也掩蓋不了其兵力短缺的事實!立即將這裡的情況上報冢田閣下知曉,就說我部已完全攻占施橋,詢問是否需要對四十八軍實施側擊!」
接到第十六師團的戰報後,冢田攻當下鬆了口氣。雖然已經判斷出施橋方面是支那軍的防禦薄弱,但若是一捅就破,就證明這極有可能是廖磊故意為之,保不齊後面就是一個陷阱。但當看到廖磊連手底的王牌都盡喪於此,冢田攻心中猜疑少了幾分。與此同時,施橋一下,側擊便是必然。到時候,不管廖磊耍什麼陰謀詭計,皇軍都已立於不敗之地!然而,問題是六安不在手上。
「第116師團還沒有攻入六安嗎?」
「是的!閣下!」參謀長青木重誠說道:「霍邱因為關乎後路,必須要有重兵駐守,所以筱原師團長(筱原誠一郎)最多只能動用一個旅團發起進攻。因此,在六安外圍受到李宗仁長官部直屬部隊的瘋狂阻擊,裹足不前,好在此時距離六安只有不到十公里了!」
別說是十公里,就是只剩一公里,打不進去也只能幹瞪眼。那是李宗仁直屬部隊,是參照豫皖蘇魯戰區突擊、警衛、偵查三營而精心編練的精銳,豈是那麼好突破的?如果116師團已經取得進展,那冢田攻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側擊四十八軍,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而張自忠部又隨時可能南下,他急需六安這個節點支撐全局。而且,此時的六安就如同剝光衣服的少女,鮮亮誘人,還唾手可得,加之還有李宗仁這個附贈品。雖說夾在廖磊的第二十一集團軍中間,多少有些危險,但在高回報面前,這個險值得冒。便道:
「命令第十六師團火速北上,務必於傍晚之前拿下六安。再令第二十七師團駐守施橋,以防廖磊部有所動作!只要拿下六安,五戰區精銳就盡在囊中了!」
非是冢田攻得意忘形,而是就以目前形勢而言,日軍確實占據絕對優勢。然而,他怎麼也想不到,航空兵竟能成為此戰的最大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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