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二二章 參·謀長
岡村寧次面色鐵青,何故?自慚形穢罷?什麼邳州防務不可大意;什麼的第二十三師團不可妄動;又是什麼的謹防五十一軍再行跨湖之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前怕狼後怕虎,顧慮太多,結果倒好,被竹內取竹啪·啪打臉。可竹內取竹臉又為啥紅了?強顏歡笑嘍?表面上是在為初勝慶祝,實則內心尬得要死!
說是一場勝利,倒不如說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罷了!贏的不想打,認了輸;輸的打不贏,撿了漏!如此便是輸而未輸,贏而未贏。心中本不快意,卻要為了所謂的面子呲牙咧嘴,可見此刻竹內取竹笑得是多麼的難受!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誰都未曾想到支那軍竟然這麼大方。如此不慶祝一番又能怎麼樣?至少眼下這份結果還不到哭的地步,更何況換種思維可不就是小勝一場?
田中久一不愧是個妙人,率先開口:「竹內閣下!小松原道太郎中將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一〇一軍過湖之後本就補給困難,此番情急之下又丟棄大量物資裝備,甚至還包括近四十門重型火炮,如此一來其戰力必遭削弱,豈不更有利於我軍圍殲?」
這話中聽,想想也對,果然換個角度看待問題就是不一樣。竹內取竹不禁開懷起來,而岡村寧次卻越發的鐵青。不過竹內取竹不去管他,現在最要緊的是圍殲一〇一軍。趁著岡村寧次恍惚之際,竹內取竹接連下了數道命令。
先是命令第八師團第16旅團繼續南下,接替第二十三師團的邳州防務,第二十三師團移師徐州靜候下一步命令。
接著又催促第108、109師團加快速度,抵達商丘之後分別向張集、碭山進發。關·東軍支援而來的第二師團沿微山湖向沛縣進發,第八師團主力則向單縣靠攏。自此,我一〇一軍已被日軍四個師團圍於單—豐—沛一線。隨著各部就位,勢必要收緊包圍。按照竹內取竹最理想的計劃是將我軍壓縮於豐縣,進而聚而圍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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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是好的,若能悄無聲息的進行,發作的時候必將驚呆世人,只可惜這些對豫皖蘇魯戰區而言都算不上什麼秘密,僅一個小時之後相關情報就擺到陸維案頭。
唔!~陸維看過之後,一臉疑惑的說道:「這麼說小鬼子突然轉向要對我一〇一軍下手了?一個機械化師團外加關·東軍方面的兩個師團還不夠,竟然將108、109兩個師團也拉了進來,甚至不惜放棄開封和新鄉?嘶!~這貌似不像是岡村寧次的風格啊!」
確實!岡村寧次雖然也是以奇制勝的行家,但首重突襲,擅長遠程襲殺,其心思縝密,在日軍之中被譽為「心機怪」!是一個極為擅長把握主動的對手,但就以見招拆招而言就不免落入下乘。原因便在于思慮太多,各方顧慮交織下,難以把握轉瞬即逝的戰機。可以說,岡村寧次是個典型的進攻型人才,於防守之道則是簡單粗暴。這一點在其日後的「鐵臂囚籠」「三光政·策」上面體現的淋漓盡致。妄圖用殘忍智慧來消弭我抗日軍民的抵抗意志,是黔驢技窮的表現。
不過有一說一,岡村寧次於進攻端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仍舊令人忌憚。但眼下圍殲一〇一軍一看就不是出自他的手筆,至少岡村寧次是不會為了圍殲一〇一軍而輕易調動108和109師團的,即便調動也只會適當拆借,絕不會如此成建制的調動,還大張旗鼓的進行。
「叔逸(沈醉字)!你說日軍是不是換將了?」
臨陣換將雖是兵家大忌,但換一個主將意味著換一種打法,對對手而言適應也需要個過程,而在這一過程中或許就有打開局面的契機。所以,對此陸維還是極為關切的!
這時沈醉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鈞座!剛剛得到情報,昨天日軍華北方面軍新任參謀長竹內取竹連夜到任,會不會是他?」
嗯?陸維攢著眉,顯然對參·謀長的事還不太適應,旋即又笑道:「有點兒意思!如果真是這小子,為了圍殲我一〇一軍膽敢放棄開封和新鄉?這份魄力倒是跟孫立人有的一拼,只是不知道是棋逢對手,勢均力敵,還是冒失鬼來著?」
孫立人一下子捨棄一個重炮團,在我軍之中反響頗大,雖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但這已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幹了,不免為人詬病,可陸維卻沒有怪罪他。因為只有他最能理解孫立人的想法,一個整裝的一〇一軍任誰想要對其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而殘血之後才更能激發日軍的狩獵欲望,才會不顧一切的認為勝算在握。賣出的破綻越多,效果也就越好。渡湖之後斷絕補給是如此,不惜捨棄重炮團亦是如此,現在看來孫立人的計策是成功了!只是……
「鈞座!日軍五路圍攻,也不知道孫長官那裡能不能頂得住,萬一……?」
沈醉已經開始最壞的打算了,畢竟商丘方面有些超出預計,卻被陸維擺手打斷。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做最壞的打算,而是如何將這一可能化減至最小。淮北、商丘總要有一個來扛鼎,既然小鬼子選擇了商丘方向的一〇一軍,那就告訴張耀明和龔處,小鬼子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那就好好給我鬧出點兒動靜來!」
沈醉懂了,順勢補充一句:「那開封、新鄉方面是不是也同步展開?要不要卑職立即電令一戰區?」
說實話一開始陸維真沒把一戰區算進來。有108、109兩尊門神擋著,一戰區即便有心,也是無力!可眼下不同,兩大師團主力盡出,正是一舉收復開封、新鄉的好機會。
自打潰口合攏之後,肆虐了一年的黃河又重新回歸平靜,鄭州這個隴海和平漢鐵路交匯的戰略要衝的重要性又再次凸顯出來。這可是從中原之地南下武漢的門戶,也是我軍克復中原的前沿基地。所以,日軍才會在僅有五十公里的防禦圈內一連部署了兩個主力師團。如果不是此番作戰打亂日軍部署,陸維膽敢肯定,待日軍積蓄之後,肯定要拿鄭州開刀。所以才說眼下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日軍主力盡去,若是能一舉拿下開封、新鄉,則無疑是拓展了鄭州防禦的縱深厚度,提升容錯率,預留反應時間,對一戰區是大有裨益。當然,陸維也可藉以此牽制日軍兵力,甚至在反攻階段拉個一戰區的壯丁啥的。想必以衛立煌(一戰區司·令長官)的眼光這等好事他不會拒絕吧?
「嗯!」
陸維剛要下令,行使他副委·員長職權時突然想到,他跟老蔣的關係已不似從前那般親近,雙方本就存有嫌隙,若是由他親自出面,即便是名正言順也怕老蔣多心,從中作梗來這麼一下,就怕失去的不只是一次機會啊!
陸維瞬間一頓,轉而說道:「我們這邊不能摻合,至少不能先一步摻合進去,這樣,把相關情報共享出去即可!」
唉!沈醉自然知道陸維這麼做的顧慮所在,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少將屬官,高層的博弈他管不了,也不敢管,只默默的應是離去。
很快,相關情報就被共享給了軍·統,再經由軍·統揀選,直接轉發一戰區。在他們眼裡這只不過是日軍的一次普通調動,但對一戰區而言卻是十分寶貴的情報信息。
「衛長官!衛長官?」一戰區參·謀長郭寄嶠手持情報急忙找上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一臉興奮,見面就道:「衛長官!好消息呀!最新情報,駐新鄉、開封的第108、109兩個師團有異常調動,眼下兩地守備極度空虛啊!」
「確認過了嗎?」
衛立煌一聽就明白其中價值,立馬追問。郭寄嶠回道:「消息是從軍·統發來的,應該不會有錯,卑職已經著人核實,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郭寄嶠極為重視情報工作,但因我軍通訊落後,加之日軍重壓之下,情報的收集和傳遞受限,這或許就是所部戰區未能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原因吧?不過,核實應該很快吧!
半個小時之後,郭寄嶠再次進來,這次臉上樂的更花了。
「衛長官!已經核實過了,確信無疑!如今兩地都只剩一個聯隊在駐守,真是天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啊!」
「什麼?」
衛立煌簡直不敢相信,這麼重要的兩處要地日軍竟然如此輕易的放棄?沉靜三秒旋即果斷下令:「快!立即召開軍長級會議,一定要快!」
由不得衛立煌不上心,他們已經被日軍壓迫太久,但有改變的機會哪個願意放棄?
「都來了?」一戰區長官部駐地就在洛陽,三個小時之後,除鄭州駐防司·令第六十八軍劉汝明未到,其餘人等已全部到齊,那衛立煌也不磨嘰了,直截了當的說道:
「都知道了吧?對於日軍的最新動作,諸位有何看法?」
「這……?」
具體情況他們已經在郭寄嶠那裡了解到了,但要說有何看法,一個個都默不作聲。原因在於他們怕啊,怕是小鬼子的引蛇出洞之計。所以,在高層沒有定調之前,誰都不願吭聲,現場為之一尬。
就在此時,身為戰區參謀長,又是滿目將星之中衛立煌的唯一親信,郭寄嶠率先發言。
「諸位!日軍此舉用意明顯,主力後撤亦或者說是回調並非針對我部戰區,而是豫皖蘇魯戰區的一〇一軍。聽說他們昨晚幹了一件大事兒,全軍上下外加一支裝甲部隊僅用了十幾個小時就全部渡過微山湖,並一舉橫掃單—豐—沛一線,如今商丘一帶已是他們的天下。接下來怕是要攻打商丘了,當然也不排除斜掠徐州的可能。再結合最近豫皖蘇魯戰區動作頻頻,余以為陸長官此番的根本目的乃是徐州!
「因為只有拿下徐州,豫皖蘇魯戰區才真正有了自保之力,也有了喘息之機。與此同時,徐州這處戰略要地才能真正發揮作用。控扼津浦鐵路和隴海線,不光是截斷日軍南下西進的去路,更是為了貫通連雲與蚌埠之間的聯繫,於兵力和物資方面的調度更加便利。不僅如此,還可沿鐵路線向外拓展,往北可威脅整個華北,向西可收復河南地,打通與我部戰區的聯繫。一旦成型,豫皖蘇魯戰區將成為串聯五戰區、我一戰區,二戰區的主導力量。到時候所起到的作用就不單單是牽制了,而是全國上下期待已久的戰略反攻了!
「相反,若是此戰不能實現預期,待日軍積蓄之後,豫皖蘇魯戰區極有可能遭到日軍兩大方面軍的圍攻,而且是不惜一切代價。這就是為什麼陸長官接連策劃了南昌會戰、豫皖蘇魯會戰、六安會戰以及本次會戰的原因所在了,為的就是疲敝日軍!所以,不管是為了我部戰區,還是日後的抗戰大計,卑職以為我軍都應該立即出兵拿下開封、新鄉。」
郭寄嶠是保定九期畢業,成績名列前茅,卻不顯山露水。很多人認為郭寄嶠也只是仗著與衛同鄉的身份才仕任一戰區參謀長一職。可現在張口就將當前局勢的前因後果,利弊得失分析的頭頭是道,這時那些懷疑的人才知道這傢伙是藏拙了呀!在震驚的同時也聽得是津津有味,思緒大開!
郭寄嶠說罷,第二集團軍的孫連仲不再沉寂了。儘管是珠玉在前,但孫連仲總感覺郭寄嶠似有保留,再看二人眉來眼去,孫連仲立時明白,看來衛總是需要一個態度啊!便起身說道:
「陸長官擅用陽謀,一〇一軍孤軍深入看似犯了兵家大忌,實則是故意為之!你們看……」說著來到沙盤前,接著又道:
「這一步其實早在幾天之前就謀劃好了。先是派兵侵入淮北,接著又在東海力壓第十四師團,現在更是橫渡微山湖,令主力一〇一軍直接闖入日軍腹地搞風搞雨。三處戰場雖圍繞著徐州,卻都儘量遠離徐州,將日軍兵力牽制的死死的。這樣一來,只要一處能夠打開局面,徐州便可信手拿捏。這個道理陸長官清楚,日軍也不例外。所以才會不惜放棄開封、新鄉也要集重兵以最快的速度殲滅一〇一軍。所以,卑職同郭參謀長的意見一致,認為我軍應立即出兵,不僅要拿下開封、新鄉以為藩屏,提升我鄭州的防禦縱深,還應向商丘甚至是徐州進行滲透,牽制日軍的同時還能順帶接應張耀明、龔處之淮北集團,說不定還能沾沾豫皖蘇魯戰區的光撈到不少好處呢!」
「他媽的!早該如此了!」
在座的想要靠上豫皖蘇魯戰區的不在少數,但能像龐炳勛這麼旗幟鮮明,毫不避諱立刻表示支持的還是第一個,果然夠膽!然而,更膽大的事情還在後頭。
結合早年經歷,龐炳勛既有小商人的精明,又有武人的粗鄙,為人圓滑世故。他知道軍中瞧不起他的人多了,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必要裝作一個乖寶寶,便口無遮攔道:
「要不是那個豬將劉·峙,大意丟了徐州,我部戰區豈會被日寇壓迫至此?恐怕早就跟豫皖蘇魯戰區連成片了,看看人家五戰區,原先也是窩在山溝溝里,中間還隔著小鬼子?沒關係!往上靠就完了!僅兩場會戰(南昌會戰和豫皖蘇魯戰區)就變了樣。裝備換了一茬又一茬,坦克、飛機、大炮樣樣不缺,最近更是在六安獨戰鬼子華中方面軍。要我看,不光要出兵,還要像五戰區那樣團結在豫皖蘇魯戰區的統籌調度之下。畢竟陸長官可是委·員長的侄女婿,又是副·座來著,名正言順,總之跟著陸長官絕對不會吃虧就對了!」
這可不是他誇大其詞,看看他那藎臣(張自忠字)老弟,現在誰人不羨慕?他不光要羨慕,還要大聲說出來,把姿態做足了,也讓某人看看。
我去!……
就知道龐炳勛跳將出來准沒好事兒,沒想到張口就是一記大呲花,眾人一陣無語。讓你來發言,不是發牢騷,更不是替人站台。可儘管不喜,你卻拿他沒辦法。此人立場搖擺得厲害,是出了名的牆頭草。所以,上到老蔣,下到衛立煌這個戰區司·令,對其用得都是小心翼翼,極盡籠絡。眼見話不好聽也就算了,還極具煽動效果,衛立煌急忙輕咳兩聲。
「咳!咳!」
郭寄嶠秒懂,立馬接話:「好了!對於出兵事宜有誰反對?」
得!意見和看法直接變立場,這種事怕是只有傻子才會反對吧?
見無人反對,至少是沒有明著反對的,郭寄嶠當即說道:「好!既然都不反對,那就上報軍·委會核准了!」
沒辦法!他們可不像豫皖蘇魯戰區不必為一彈一餉而發愁,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否則,贏而無功,輸了擔責,除非跟老蔣關係好到沒邊兒,不然誰能扛得起?對於衛立煌這個嫡系中的雜牌兒而言,這個步驟是必須要有的。
然而,他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不論如何最終拍板的還是老蔣。
所以,當一戰區遞交的作戰計劃送到老蔣案頭,老蔣只猶豫了一下就給否了。原因無非是陸維鋒芒太甚,跟五戰區走的太近,他需要用此戰來敲打一二,否則就真要失控了!
命令雖然是下到一戰區的,但陸維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消息。
「鈞座!一戰區的作戰計劃被委·座給否了!」
「什麼?我……」
陸維差點就罵出聲來,這個老蔣都這時候了還搞這一手?本來否就否了,不把一戰區算計在內也並無不可,但現在五個師團圍攻,有些超出預期了,要想尋求穩健,陸維最終還是放下身段。
「叔逸(沈醉字)!你立即致電一戰區衛立煌,將新、開一線的情報告知,詢問看他有沒有興趣?記著,語氣婉轉一些!」
沈醉不明所以,心中疑惑不解,既然已經知曉結果,這樣做豈不是多此一舉?
其實不然!旁敲側擊總好過直接面對,否則以老蔣多疑的性格,此事就更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沈醉遵照行事,衛立煌也很快有了回應,陸維一看,好嘛!理由充分。鄭州之重不可掉以輕心,所部只12個步兵師,實無能為力!
啪!陸維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憤怒之情無以言表。但轉瞬又換了一副面孔,對沈醉說道:「你立即致電軍·委會,就說接連大戰,余已心力憔悴,請求調派參·謀長,輕減負擔,我看蔣鼎文就不錯。記住,措辭要誠懇!」
呃……?
沈醉這就更不明白了,一直以來戰區都不設參·謀長,上面沒派,陸維也懶得張口,今天怎麼主動提出,還點名就要蔣鼎文?
其實,這涉及到高層博弈的契機,他們誰都知道豫皖蘇魯戰區參·謀長一職,只要陸維不點頭誰都插不進來,而陸維想要的他們又偏偏不給,也就這麼僵持著。等求到頭上來,也就該到妥協的時候了,這一局看似是陸維輸了,可實際上是陸維不想跟老蔣起衝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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