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解救(三)
「殺啊!」
鬼子就在眼前了,早已經積攢了太多怒火的我軍士兵恨不得立馬將裡面的鬼子碎屍萬段,可當他們抵近之後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一百多日軍挺著刺刀嚴正以待,而在他們面前同樣跪著一百多被綁縛著的百姓。一個鬼子軍官將指揮刀架在一個年輕人的脖子上,用蹩腳的漢語說道:
「說!」
當冰冷的刀刃架到他脖子上的時候,那年輕人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然後便尿(sui)了,一股尿臊氣頓時蔓延開來。那鬼子軍官呵呵一笑,然後便厲聲喝道:「快說!」
「我說!我說!別殺我!我還不想死啊!」一陣痛哭哀求之後,對著我軍喊話道:「長官們!別打了!救救我啊!我還不想死!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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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他出聲,孟波還真以為小鬼子黔驢技窮,拿自個兒人當人質呢!就照著孟波的脾氣,還不得一塊兒突突嘍?可現在這小子一張口,事情反倒有些棘手了。小鬼子這是要用百姓作為人質威脅我軍,迫使我軍停止攻擊?
果不其然!那鬼子軍官指著我軍士兵就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殺十人!」
說著又將指揮刀架到那名年輕人的脖子上,並不停的演練著揮劈動作。那小伙早已經被這陣勢嚇得直哆嗦,嘴裡一個勁的說著:「別殺我!……別殺我!……」一邊說著一邊顫慄著。
「東子!別這麼沒出息!死就死吧!反正落在狗日本手裡就沒有活著的。想想你爹!那才是個爺們!」
「我爹?」東子的爹在鬼子抓壯丁的時候一把菜刀干翻三個鬼子,雖然最後還是被鬼子打死,屍體就吊在城門上示眾,但徐州的百姓都敬他是條漢子。有道是老子英雄兒好漢,東子旁邊的栗大叔希望剛才那番話能夠讓東子變得堅強一些,別哭喪跟個尿窩珠子似得,倒讓小日本看了笑話。
可是人各有志,東子的表現倒是讓他失望了。
「栗大叔!我還不想死啊!我才十五歲!我不想死!嗚~」
「哼!」真是恨鐵不成鋼,栗大叔朝著東子「呸!」了口唾沫,罵道:「白瞎了你老子那種!」說完就對我軍戰士們喊話。
「國軍弟兄們!別管我們,開槍打那他狗日的,臨死也有小鬼子給咱陪葬,老子不虧!」
小鬼子雖聽不懂他叫囂著什麼,但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話。砰!朝著他後腦就是一槍托!栗大叔轉過頭來,惡狠狠盯著鬼子。突然間,他站了起來。對著周圍人說道:「弟兄們!反正都是死,不如跟狗日的拼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能拖累國軍兄弟們!」
他們能夠看得出這伙小鬼子絕對不是國軍的對手,但正是因為有他們在,國軍才被束手束腳。更何況,自打被鬼子抓了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有了死的覺悟。徐州一地,有多少同胞被鬼子以各種名目抓了去,杳無音信不說,連屍首都沒有。本來他們就該有此命,只是多活了幾天罷了。栗大叔說得不錯,橫豎都是死,不如臨死拉狗日的過來墊背。
「媽的!干他娘!」一個年輕小伙心一橫,迫了!見有人響應,栗大叔二話不說,一頭撞向身後的鬼子。儘管鬼子頭戴鋼盔,可還是沒有咱中國人的頭硬,被栗大叔一頭撞暈了。見此情形,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們也立馬與鬼子扭打起來。
儘管突生異變,令鬼子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們倒底不是軍人,又被綁縛雙手,吃虧是必然的。很快便有一多半的人慘死在鬼子的刺刀之下。見此情形,孟波立即下令解救百姓,但還是晚了。等到我軍戰士衝過去的時候,栗大叔等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東子更慘,直接被那鬼子軍官砍了腦袋。
「王八蛋!給老子殺!」
百十來個鬼子見我軍已經沖了上來,也顧不得補槍,立馬朝著庫房退去。但再怎麼跑又能快得過子彈?當一挺M2大口徑重機槍架起來之後,也就預示著一場屠殺的開始。12.7mm大口徑彈頭,連輕裝甲都不在話下,更何況是人的血肉之軀?
「嗵!嗵!嗵!~」一條彈鏈打光,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人能夠站著了。光是料理了這百十來號鬼子還難解孟波心頭之氣,他要的是一鼓作氣,拿下整個機場,可到了跟前孟波又一次被人拿捏住了。
這一次鬼子又壓著百十來個百姓出來,沒有任何前文,直接動手殺人。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百姓慘死在鬼子的刺刀之下,戰士們群情激憤,真是恨不得立馬衝上去將狗日的碎屍萬段。可卻被團長孟波制止了,他現在也是心中沒底,他不知道鬼子手中倒底還有多少百姓?冒然發起進攻,他擔心鬼子會狗急跳牆。
「嗨!對面的支那長官聽著,我們大佐閣下說了,讓你們立即停止進攻,並退至兩公里之外,否則他將每十分鐘殺一批人質。」
簡直是狂妄!一〇一軍打了多少大仗硬仗,還從來沒這麼窩囊過。那感覺就好似被人牽著鼻子,有力使不出。
「我草你姥姥!給老子接炮兵連。」
孟波這一手可是將團副許源嚇得不輕。「老孟!萬不敢意氣用事,這命令一旦下了,事後追究起來,你的前途可就全完了。依卑職之見,還是上報軍座知曉的好。」
孟波搖了搖頭。「不能上報!此事只能止於你我二人!一旦讓軍座知曉,不論咱怎麼努力,都將成為別人攻擊軍座的把柄,需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你我都清楚,就以鬼子的脾性,被劫持的百姓多半是凶多吉少。」
話雖如此,但要他無視百姓的死活,他做不到。
「老孟!不如我們就暫且停止攻擊,如此百姓也就安全了,反正鬼子大勢已去,不如就圍而不攻,徐徐圖之?」
「不可!」他的提議被孟波一口否決。「如果這次被小鬼子得逞,那就還有下一次,到時候可就被鬼子摸准我一〇一軍軟肋了。你想,我們有多少淪陷區?又有多少百姓在鬼子手裡?這些地方終歸是要被我軍解放的,如果都來這麼一手那這仗還怎麼打?所以,無論如何也絕不妥協,否則那些淪陷區的百姓只會更加危險。」
「不會吧?」許源一直認為此番鬼子挾持人質藉機威脅不過是輸紅了眼,鋌而走險之舉罷了,有國際法在,小鬼子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這種事情上面無所顧忌!
誰知,孟波冷哼一聲,指著還溫熱的鮮血說道:「《國際法》?你瞧瞧《國際法》還管用嗎?」
是啊!如果《國際法》管用的話,也就沒有南京大屠殺了,也就沒有這千千萬萬的慘案!
……
孟波打算強攻,905團的一番準備已經讓鬼子有所察覺。
「這些該死的支那人,看來得到的教訓還是不夠!」已經警告過他們了,但顯然效果並不好,山崎綱告訴他的副官,再殺五十人,看看支那人是何反應。
「閣下!就這麼點人質,再殺下去我們的底牌可就盡了。」
山崎綱笑著搖了搖頭,道:「呵呵!你的不懂!我們有多少底牌我們自己清楚,可支那軍並不知道,這就是我們的優勢所在。這裡還有好幾百人,慢慢殺他們總會明白的。」
鬼子又開始殺人了,與以往不同,這次明顯是虐殺。刺刀刀刀見血,可偏偏避開要害,為的就是要讓孟波親眼看看,正是因為他的不合作,才致使鄉親們的慘死,而且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王八羔子的!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就給老子開炮!」
團副許源一把拉住孟波,勸道:「老孟!你難道要讓鄉親們都慘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嗎?還是停止一切軍事行動為妙。」
「放屁!要讓老子跟他們妥協,門兒都沒有!」孟波最恨與日本人妥協,從東三省到熱河,從長城邊兒到紫禁城,咱一個勁兒的妥協妥協,可最後呢?以肉飼狼,這狼崽子是長大了可也要吃人了!見證的多了,也就不再相信。之前沒有聽他的,現在就更不會聽。要讓小鬼子消停,還得靠拳頭。
不過,如果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話,孟波也倒是願意一試。
「去告訴狗日的,老子允許他們投降,並保證他們投降之後可以享有《日內瓦公約》中有關優待戰俘的一切條款。小鬼子不是挺橫的嗎?那老子也給他劃下道道,只給他們十分鐘考慮時間,十分鐘過後,老子就發動總攻。至於說其中牽連的百姓,老子只能說聲對不起了。這命令是老子一個人下的,與旁人無關,可這孽卻是鬼子造的,相信日後自然有人評說。」
信使將孟波的話一字不差轉告山崎綱,孟波強硬的態度令他大感意外。但他並沒有惱羞成怒再行殺人,而是在等,他在探孟波的底,這個底就是孟波的膽子。如果十分鐘之後,905團不顧一切發動總攻,那麼以百姓為質要挾國軍就成了一則笑話。
十分鐘過得很快,時間一到,孟波沒有猶豫,立即下令:「開炮!」
905團擁有六門120mm重迫擊炮,其威力不亞於105榴彈炮。一看我軍動了真格的,山崎綱卻是底虛了,905團真打算強攻的話,他是絕對守不住的,為今之計也只能拖了。僅僅兩輪過後,就有一個鬼子打著白旗走了出來,顯然是來談判的。
「我們山崎大佐說,他正在考慮您的建議,只不過考慮需要時間。還請閣下先行撤兵,暫緩進攻,再送些酒菜過來,以免餓著那些百姓。」
孟波可不吃他這套,一擺手就嚷嚷著送客。
「送些酒菜?他是要吃飽喝足再和老子大幹一場?你以為老子傻?要吃要喝好說,只要你們投降,老子就是和他山崎綱斬雞頭、燒黃紙都行。如果繞挽啥花花腸子,那你可以滾了。」
剛才那一通炮火可夠唬人的,有價值的目標一個都沒命中,不過卻讓我軍步兵推進到距離日軍不足百米的距離。
談判破裂,孟波毫不退讓,並將話都說死了。擺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要麼投降要麼滅亡。他們都是天皇陛下的勇士,對華戰爭這一年多來,還從未有過成建制皇軍投降的先例。別說是開創歷史了,他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投降。
「吆西!既然你要戰,那就戰吧!」
他一面命令士兵加強戒備,一面給副官下令,如果支那軍衝上來就先解決掉那些百姓。
時間已經拖得太久了,打這麼一個僅有千把號人,幾乎沒有任何防禦工事的機場,居然墨跡了兩個小時之久。再拖下去,師座指定要質疑他孟波的指揮領導能力了。一旦這裡邊兒的事兒讓師座知道了,那還不得全知道?到時候指不定要怎麼糾結呢!還是讓咱老孟快刀斬亂麻,幹這一斧子的買賣吧!
「開始吧!」
「是!」
「放!~」「嗵!嗵!嗵!~」
這回發射的並不是高爆榴彈,而是催淚瓦斯!
催淚瓦斯!顧名思義:是一種以催淚性毒劑為有效載荷的彈藥,施放後可快速及大範圍擴散,屬於非致命性武器。可以對人的眼睛、面部皮膚、呼吸道造成強烈的如火燒般的刺激,雙目無法睜開、噴嚏咳嗽不停,以達到干擾或喪失行動能力的非殺傷性武器。
這玩意兒不僅沒有毒氣彈那般惡毒令人深惡痛絕,在成本和實戰效果方面也極具優勢。因此,在一〇一軍各主力團,催淚瓦斯已經逐漸成為一種標配。
幾輪過後,大量炮彈被打入庫房,只不過並沒有產生劇烈爆炸,而是爆開一團一團的煙霧,急速擴散,並伴有刺激氣味。
「八嘎壓路!是支那人的毒氣彈!」
日軍可以做到為每位士兵都裝備防毒面具,一方面可以說明日軍對於這方面極為重視,另一方面卻也暴露其經常使用毒氣彈的事實。作為警備專用的第二十一團也不例外,但因保管不善,而致大規模損壞。現在催淚瓦斯襲來,山崎綱所部卻沒有足夠的防毒面具,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催淚瓦斯見效奇快,當它在空氣中蔓延開來,等聞到氣味時,已經晚了。「咳!咳!咳!」「八嘎!我的眼睛好難受啊!」
咳嗽不斷,流淚不止,眼睛紅腫,皮膚刺痛。雖都不致命,但對戰鬥力的影響卻是極為嚴重的。突遭襲擊,山崎綱第一時間就下令槍殺百姓。可機槍手連眼睛都睜不開,別說準頭,不打到自己人頭上就不錯了。更何況已在外面嚴正以待的我軍士兵,立即沖入庫房。亂作一團的鬼子,根本抵擋不住,很快就敗退下來。
自知大局已定,山崎綱決定棄守大郭莊機場,向子房山潰退。但82聯隊造了多少孽,早已經成為905團將士心中的死敵,又怎麼會從容讓他撤退?剛剛逃離庫房,暴露於空曠地帶,數盞大功率探照燈便讓他們無所遁形。接著,十幾挺輕重機槍,更有M2大口徑重機槍,厄利孔20高炮所編織的密集彈雨朝著鬼子射來。
一〇一軍裝備的MG-34射速奇高,撕布機可並非浪得虛名。只要被一發子彈擊中,短短几秒內就會有幾十上百發彈丸擊穿肉體,等落了地,還能是囫圇的,那就算是個奇蹟了。M2大口徑重機槍和厄利孔20高炮則更狠,一發就有可能將整個人體打爆。
短短几分鐘不間斷射擊,905團不惜打廢了十幾挺撕布機,卻也是將這群畜生差不多變成了一堆碎肉。令人意外的是,山崎綱這混蛋居然逃過一劫,只是腿部中彈。當他掙扎的站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部下已經全部戰死,屍體大多殘缺不齊,鮮血混著肉沫、器官飛的到處都是,這簡直就是煉獄。
「混蛋!你們這些該死的支那人!」面對緩緩向他走來的孟波,山崎綱拔出他的配槍,就是那支著名的南部十四式--王八盒子。扣動扳機,果不如然,關鍵時刻就卡殼。無奈之下,他只能棄槍,拔出指揮刀,而孟波也隨手拿來一支步槍,朝狗日的沖了過去。
「呀!」
「殺!」
山崎綱一個劈斬才高高舉起,孟波的刺刀卻已經深深刺入他的要害,然後刀身一橫,更加重了創面。
「呸!讓你狗日的就這麼痛快的死了,倒是便宜你了。」
手刃山崎綱,孟波心中說不出的痛快。但他更掛念庫房中的百姓,此時團副許源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老孟!鬼子已被全殲,一個都沒跑了。」
「那老鄉們呢?」
「老鄉們大體還好,被流彈誤傷死了二十一人,傷了一百多,另還有六七個估計是對瓦斯過敏,已經轉入軍部醫院救治,其他人並無大礙。」
「這就好!這就好!」決定使用催淚瓦斯的時候,孟波也是在賭,幸好他最終還是賭對了。長呼一口氣,說道:「統計戰果,救治傷員!我也該到軍座那裡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