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八章 減租減息


  第二天一大早莊莛蕤就收拾妥當,準備去赴宴了。臨走前再次問道:

  「兒子!陸長官真這麼說?」

  哎呦!這都八百遍了!莊澤鉅被老爺子問得有些不耐煩,他這個老爹疑心病實在太重,於是又一次解釋道:「是!是!是!這話雖不是陸長官親口對我說的,可也是沈長官轉達的。只要爹您主動支持陸長官,您損失多少,到時候陸長官會加倍補償您,他還說希望您能夠成為全國有名的實業家,他會在資金和政策上給您幫助的!」

  「實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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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莛蕤聽後有些小激動,他曾有過一個實業救國的夢想,並以同鄉張謇(江蘇人,清末狀元,著名實業家、教育家)為榜樣。可他奮鬥了幾十年這才積攢了這些個田產,和一家糧食加工廠。因為鄉澤的緣故,才在洋行的圍追堵截中艱難存續,深知創辦實業之艱辛。但有陸長官的支持,莊家的產業興許能做大做強,他有生之年終於可以圓夢了。但同時也深感責任之巨,實業家不同於企業家,更不是資本家。繞著鈔票轉的是資本家,繞著企業轉的是企業家,繞著社會轉的才是實業家。可以說,資本家的眼裡只有自個兒,企業家的眼裡多了雇員,而實業家的眼裡容了許多人,可唯獨沒有自己。有利於社會又有利於自己的事情他應當做;有利於社會而不利於自己的事情他可以做;而僅有利於自己不利於社會的事情他萬萬不會做!

  當個全國有名的實業家?足見陸長官對他的期望之大。一想到這裡,莊莛蕤便熱血沸騰,心道:君誠以國士待我,我必將以國士報之!於是下定決心說道:

  「不就是點兒田畝嗎?不就是要減租減息嗎?只要陸長官需要,我莊莛蕤的全部身家都可以給他,這點兒東西算什麼?再者說,這不僅算是回饋蘇北父老,福澤鄉里,也關乎我兒子前程不是?在這一方面你爹我可從來不吝嗇!」

  暈!本來是挺高尚的一件事兒,被莊莛蕤三言兩語串的變了味兒。莊澤鉅聽了不由得惱了臉,但莊莛蕤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教育起兒子來。

  「兒啊!你現在雖說是在長官部秘書處任職,前途無量,但也別把精力都放在這上面,畢竟戎事終究不是正途。應該多關心關心政務,陸長官現在最缺的不是領兵打仗的將軍,而是署理地方的官員。最好能夠弄到一個外放的實缺,那為父這般付出可就更值當了!」

  噗!這番話比前先更為庸俗,莊澤鉅實在不敢讓他繼續下去,連忙說道:「好啦!走吧!再不走就不趕趟了!」

  雖然莊莛蕤覺得勸兒子朝政界方向發展十分重要,但此時最為要緊卻還是在陸長官那裡爭個頭功。

  ……

  「哎呦!您來了?趕快裡邊兒請!」

  霸王居之前在宿遷還籍籍無名,自從幾天前的一場宴會,讓霸王居聲名鵲起,而莊莛蕤也因接了戰區陸長官的單子而名噪一時,成了霸王居的「熟客」,剛到門口就被夥計認了出來,連忙邀入。原本以為能夠趕個早場,可進了廳堂才發現,趕早的可不止他一人。

  「呦!瞧瞧這是誰來了?莊家主!」李家老二故意將腔調拉的老長。「你今天怎麼這麼晚,看你這胸有成竹的樣子,莫不是得了什麼內情?」

  李家老二說罷,陳老三便立即補道:「要說別人我陳老三肯定不信,但你莊家主可就不一樣了,畢竟你家澤鉅是在戰區長官部秘書處任職,算起來可算是陸長官的親信了吧?來嘛!跟大家說說,有什麼內幕沒有?」

  「沒……沒有!我哪有什麼內幕啊!」

  莊莛蕤支支吾吾的說了一通更是讓人確信他就是知道些什麼,只是藏著掖著不願說出來罷了。也是,若不是上次他提前得了信兒,他哪兒來的一百萬現大洋好賺?這麼好的買賣,誰不願意獨吞,哪有分享的道理?只是各家都打探過了,這次要談的可不是買賣,而是減租減息。他們一個個都憂心忡忡,可看莊莛蕤?他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像個沒事人一樣,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他們是有所懷疑,可這隱情倒底是什麼呢?兩眼一抹黑,連個方向都沒有,靠猜能猜出什麼?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有陳俞李三家在前面頂著,和這三家相比,他們就是小門小戶。雖說大串聯三家沒有參與進來,可眼下卻已經刻意針對莊莛蕤了。

  莊莛蕤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上一次收穫頗豐,已遭眾人所忌,加之昨日的態度,更讓人有理由相信他早已歸附戰區司令陸維。作為蘇北士紳中的「叛徒」,針對他莊莛蕤不就相當於針對陸維?而針對陸維不就是為了保住「家傳」?所以,當李家老二和陳老三輪番上陣擠兌莊莛蕤,大家雖不參與,可都暗自叫好,這還不算完,李家老二和陳老三一前一後,弄得莊莛蕤尷尬無比,而此時俞老大又過來在莊莛蕤耳邊悄悄說道:

  「不管有沒有內幕都沒有關係,這次我們三家做足了準備,無論你做什麼,我們都還跟你槓上了!」

  莊莛蕤聽罷面色一陣慘白,可心下卻樂開了懷。釣陳俞李三家上鉤就已經是大功一件了,如果再能引得他們跟自己攀比一番,那陸長官交代的任務他就一點不愁了。於是湊到俞老大耳邊,故意激道:「是嗎?若無攜手的可能,那就只能看誰的手段更高明嘍?」

  莊莛蕤的優勢不僅在於可能知道的內幕消息,更有戰區陸長官的心向。誰都知道第一印象的重要,而這一點莊莛蕤恰恰搶先了一步,從上一次的委託邀請就可見一斑。兄弟三人本來就有所擔心,莊莛蕤又拿來顯擺,縱是俞老大涵養深厚也由不住要抖三抖,陳老三更是差點兒沒打起來,虧得俞老大攔著。

  「大哥!幹嘛攔著我?你看那能屌(顯擺)的樣,就是欠揍!」

  俞老大沒有說話,而是朝門口努了努嘴,陳老三當下明白了。此時門口已經人流攢動,怕是戰區陸長官要到了。

  果然!「陸長官到!」

  陸維一到誰還敢造次?所有人都起身迎接,可陳老三還是一臉的不忿,俞老大害怕他帶著情緒壞了大事,連忙說道:「對付莊莛蕤要從他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陳老三雖然做事魯莽,可也是個明白人,頓時心下發了狠,率先鼓掌歡呼,瞬間就將陸維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嗯!好!很好!非常好!」一眼便認出陳俞李三家,陸維又環視四周,他想要請的人都來了。

  「我等見過陸長官!」

  「嗯!好!好!好!大家都坐吧!」

  和上次一樣,沒有過多寒暄,陸維直接開口言道:「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一是對諸位前幾日的籌糧之功表示感謝,這二來嘛,也是與大家有要事相商!」

  換糧一事,戰區雖不至於吃虧,可也沒占到便宜,大家等價交易,公平買賣,要說感激本可不必,但要不是他們積極籌措,絕對不可能在三天之內完成,所以這個情陸維承了!說著就向眾人行了一個軍禮。可對於這幫子士紳而言,陸維這個禮可不好受,連忙說道:

  「陸長官言重了!」

  儘管一個個臉上樂呵呵的,可心裡卻忐忑異常。不是應該談論減租減息的事兒嗎?怎麼講的都是「情誼」?可這個情分還真不好敘,講的越多,付出的代價只怕就越大,不由得大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不自然了!眼看場面將陷入尷尬,這時莊莛蕤起身說道:

  「陸長官這麼說可是見外了!替陸長官辦事,為戰區分憂是我等應該做得。怎麼?這次招我等前來可是糧食不夠嗎?若有需要您只管說,我們這一幫子湊一湊還能幫上您點兒!說吧!還要多少?」

  聽著好倒又是一樁好買賣,難怪莊莛蕤這麼急不可耐的跳將出來,可細細品味才發現,這廝就是個攪屎棍。他自己要討好陸維也就罷了,還要帶上他們,最後竟連話由也交給了陸維。

  陸維正愁沒了話題怎麼繼續呢,莊莛蕤說罷,順著他的話擺手說道:「不是糧食的事兒!先前陸某人撒了個小謊,換糧一事並非是為了給將士們換個口味,而是為了那些難民吶!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吧?」

  不錯!戰區難民四起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剛開始還只是在淪陷區附近,可現下就是宿遷這個戰區統治核心也有著大量的流民。只是這些難民有些是遭受戰爭摧殘而無家可歸,更多的難道不是被你的放糧賑濟吸引來的?儘管事實如此,可所有人臉上顯得無比凝重。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必須承認,難民的大量湧入已經對人們的生產、生活造成影響。

  陸維這麼說是何意?這又跟減租減息有什麼關聯?俞家主一時想不明白,難道是消息有誤?若不往減租減息上靠,那先前的準備不就白費了?想了想俞老大用手指戳了一下李家老二,李老二當即就明白了,起身拱手說道:

  「陸長官高義!真讓我等自慚形穢啊!若是陸長官不棄,在下願意捐糧食萬石,以助陸長官賑濟難民之用。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鄉里鄉親,看著他們忍飢挨餓,我等於心何忍啊!大家說是不是啊?」

  莊莛蕤是個攪屎棍,李老二就更不是個東西。還於心不忍?他雖有心,可那心是黑的,是壞的!要不然也不會幹拐賣人口,走私鴉片這類缺德勾當。在座的諸位能見得李老二也就他們哥幾個,這一點李老二悉底清楚,可這又怎麼樣?反正話已出口,如果不接和那陸維的禮豈不是白敬了嗎?

  經歷短暫尷尬之後,附和聲連連。上一次是捐錢,這一次又是捐糧,可陸維還是不接受。開玩笑,這點小恩小惠就想打發人?就見陸維拱手說道:

  「好了!好了!諸位!陸某人算是看出來了,大家都是仁德之輩,這好意陸某心領了,可捐再多的糧食都治標不治本啊!」

  這就來了?俞家主意識到陸維終於要步入正題了。就聽陸維繼續說道:「解決難民問題,根本在於解決難民生計問題。這農民不種地就相當於我們扛槍不打仗一樣,不務正業!這幾個月來戰區一直引導難民返鄉,可收效甚微。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時局不穩,擔心辛苦種出的糧食,日本人一到,不是毀於一旦就是成了他人腹中之食。但這並不是主因,真正原因在於農民種地,非但難以果腹,反而要因此負債纍纍。

  就以宿遷為例,國府建立(指南京國民政府,即蔣政府)之初,規定田畝正稅為每畝九角,民尤以為苦,可及至民國十八年(即1929年),各種附加稅卻已占到收入的三分之二。當真是種一畝地,一年辛苦下來連那點兒籽種都收不回來,百姓何苦種田?中農尚且如此,更別說那些還要負擔你們租子的貧苦佃農了!負擔不起就只好舉債度日,我聽說你們放的印子錢,有種說法叫:借一還二利帶三!你們都說說,這麼多年有幾個能還清的?哪個不是利滾利?這種情況下還有誰願意種地?都變成流民了!」

  賦稅繁重,租息磕沉!這他們都知道,可這也不能全部怨到他們頭上。他們本就是靠著收租過活,國家賦稅沉重,若不轉嫁給佃農,難道讓他們喝西北風啊?這年頭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陸維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又接著說道:

  「為了給百姓減輕負擔,讓他們安心耕種,戰區決定從即日起免徵抗日救國公糧!」

  啊?陸維說罷眾人大為震驚,自民國以來,賦稅從來是見漲不見跌,而且是名目繁多。抗日救國多好的由頭,說免就免了,足見魄力。不過抗日救國公糧雖說不少了,可相較課稅而言,貌似是杯水車薪吧!別急,這還不算完!就聽陸維又是一記重磅炸彈。

  「我聽說古之盛世,民必積三年之糧。三年我們做不到,但一年還是可以的。所以,每家每戶允許有三畝自留地免徵任何賦稅。三畝之外則實行累進稅制。十畝之內就按正稅和附加稅的三十分之一徵收,十到二十畝二十齣一;二十到五十畝十齣一;五十到一百畝五出一;一百到兩百畝二出一;兩百畝以上一律足額徵繳!」

  陸維說罷,眾人已經顧不得震驚,還是想想該怎麼咽下這口苦水才是啊!畢竟這條政令一出,他們無從反對。因為它並沒有加稅,相反還降低了很多。原本以為陸維會強制推行減租減息政策,沒想到人家突然來了這麼一手,這是逼著他們自己動手呀!何也?所謂羊毛出在羊身上,以前農稅田賦繁重,他們卻可以將其轉嫁給佃農,是以地主所獲乃是純利。現在就不行了,這條政令一出,自由農和小地主成為最大受益群體,沒有了重稅負擔,地租自然可以降低不少。這樣便與他們這些大地主形成競爭關係,你若不降,沒人租種你的田地,你連羊毛都沒處薅!而超過兩百畝就要交全稅,這才是要了老命!以前還能通過謊報瞞報,動用一些關係,使使錢也就糊弄過去了。可看陸維這架勢,這招是行不通了!好在陸維疏忽,沒有料到,蘇北絕大多數土地都集中在他們這些大地主手裡,只要他們團結,陸維遲早要妥協。那麼多流民,就是高粱糊糊也能把人吃垮了!

  想得倒是挺美,不過他們到底是低估了陸維。且不說莊莛蕤早已經是陸維的人,就是在蘇北地界舉足輕重的陳俞李三家也想著法的往上靠,此刻更是急不可耐!

  陸維說罷,眼見大多數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莊莛蕤也若有所思,估計是在權衡利弊吧?李家老二一看,居然還有空子可鑽,當即不再猶豫,連忙起身抱拳說道:

  「陸長官此乃仁政,不僅極大減輕百姓負擔,就是我等也惠利頗多。既然陸長官下定如此決心,我等再不表示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只是這該到什麼程度還請陸長官示下,無論陸長官定下多少,我李家堅決支持!」

  李老二剛說完就發現,蘇北另外一戶大地主江老兒便向他投來怨恨的眼神,四目相對,李老二也不怵他,當即胸膛挺得更直了。陳俞李三家向來一體,哪能受得了別人眼色?陳老三立馬出來支持李家二哥,說道:

  「沒錯!無論陸長官定下多少我們陳俞李三家都堅決擁護!」又道:「我想你們手裡的地再多也沒有我陳氏多吧?我以陳家主的身份承諾,無論陸長官定下多少,我陳氏只收一半。就這也足夠滋潤了,要多少為夠?」

  這話是說給那些還在猶豫,又明顯不舍的人聽的,其實更多是說給莊莛蕤聽的。不想莊莛蕤被他這麼一「激」,也已按耐不住,隨聲附和道:

  「好!陳家主說得對!人生百年,屈指不過三萬六千天,縱有廣廈萬千,棲身只需一間;良田千頃,三餐即飽!陳家主看得開,捨得下,我莊某人陪著你!我莊家佃租也只收一半!」

  一時間陳俞李三家再加上一個莊莛蕤,某些人還想著團結起來共同對抗陸維,一瞬間企圖變成了妄想。在這種情況下,減租已成為大勢所趨,但陸維還需要獲得更廣泛的支持,而那些小地主便是他爭取的對象,而減租減息也不是一刀切,於是說道:

  「咱們蘇北現今佃租五五開,有也四六的,但我希望諸位能夠控制在兩成以內!至於民間借貸,月利一律不得高於分五之數!」

  佃租兩成還好說,小地主還能接受。可借貸利息強行壓到分五,也就是年利百分之十八可就太低點兒。有陳俞李莊四家的支持,減租已成定局,某些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見大地主江老兒給陸維行禮說道:

  「陸長官!老朽姓江,九戰區少將特別高參江宏傑正是我那大兒子!」江老兒之所以搬出兒子名號就是要告訴陸維,他背後有人。不過江宏傑區區一個少將高參還入不得陸維法眼,可江宏傑的直屬上司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可就不同了。

  哼哼!陸維看著江老兒,輕笑一聲。他想要禮遇,那陸維便給他禮遇!

  「哦?是軍人軍屬?陸某失敬了!老丈可是有話要說?但說無妨!」

  陸維對他敬語相加,這讓江老兒十分得意,不由得飄了起來,雖是對陸維說話,可眼皮撩的得有兩丈高,始終不願正眼看他。顯然心中帶有不忿,就聽他說道:

  「陸長官主張輕賦薄斂,與民為休,老朽十分認同也自當支持,這減租之法就按陸長官的章程來辦。我想不僅是老朽,就是其他人也都不會反對的!」

  廢話!他拿什麼反對?有陳俞李莊四家,減租就已勢在必行,加之兩成的純收穫得小地主們的認可,江老兒已經是孤家寡人,還怎麼反對?

  「可是……」話鋒一轉,江老兒說道:「可是這印子錢(清末民初高利貸的一種形式),自前清時期就已形成定製,您一下子將利息調得這麼低,怕是不妥吧?畢竟放印子錢的多是些孤兒寡母,靠此過活,您這般可讓她們怎麼活?」

  印子錢陸維也曾了解過一些,確實多為孤寡,可她們並不是最終受益人,受益的還是那些地主惡霸。強制下調利率,不僅是為了打壓高利貸這種不良風氣,以更長遠的眼光來看,也是為了營造良好的金融環境做鋪墊!所以,即便是江老兒搬出孤寡,這一點陸維也絕不鬆口。於是說道:

  「關於那些孤兒寡母生計問題就毋須老丈掛念了,戰區會成立婦女共濟會,以後戰區的軍服、被褥等物會交給她們來做,可確保生計!」

  被陸維一句話擋了回去,江老兒還不死心,又欲言,卻被陳老三罵道:「我說江老兒!你也是夠虛偽的!明明是你捨不得卻要拿寡婦來說事兒,你什麼時候關心過寡婦的死活?我要是你我就羞死當場了!」罵過江老兒之後不等他反駁,陳老三又對陸維說道:「陸長官!您放心好了!不只是減租,就是減息我們也支持,我們可不像某些人,大清都亡了,還留著一根豬尾巴,對那些封建餘毒就應該及早摒除!我們陳家的印子錢,只要歸還本金即可,利息我們不要了!」

  經陳老三的提醒陸維才發覺,江老兒確實留了一根辮子,頓時心生不喜,反倒對陳老三這個「寡婦終結者」的印象大為改觀。只是他在支持陸維的同時,顯得過於豪邁,竟讓陸維有些不適應,而江老兒更是被陳老三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也無可奈何!那就是個地道的潑皮,跟他理論有辱斯文。稍稍平復之後,對陸維抱拳說道:

  「陸長官!既是如此,那老朽還有一問,這減租減息可是國府下達?強制執行?」

  「不!全憑自願!」陸維雖是豫皖蘇魯戰區司令長官,還兼著四省行政公署主任之職,雖有行政自主,可卻沒有立法的權利,要不然也不會跟他們商量了。

  得了准信,江老兒冷笑一聲,抱拳說道:「如此你們忙,請恕老夫不能奉陪了!」說著便要離開,臨了還扔下一句狠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沈醉真想攔下這老東西,問問他怎麼就道不同不相為謀了?他堅持的道是正道還是邪道?卻被陸維制止了,隨後就拿出承諾書,絲毫不去理會離開的江老兒。陳老三見狀擼起袖子高聲說道:「我來!老子第一個簽!」

  有陳老三啟頭,俞李兩家也沒有遲疑,之後便是莊莛蕤這個陸維的死忠。他們都簽了,這些小地主們哪敢不簽?他們可沒有江老兒有後台,再說就那後台也敢說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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