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章 取予
江老兒的提前離場雖對大局無甚影響,但還是「帶壞」了一些人,讓他們生出觀望心理,也跟著早早退場了。都是些不上不下的主,既沒有陳俞李莊四家的魄力,也不像小地主那般容易滿足,更因家中田地早已超過兩百畝,需要足額徵繳而感到憂慮,採取觀望態度興許是對的。可是,他們的離場使得陸維專門為他們定製的政策沒了宣講對象,也就只好作罷,不過陸維還留有後手,相信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回心轉意的!
人群散去,霸王居這頓飯還是沒吃著,從裡面出來,陳老三便眉頭緊鎖,一副悶悶不樂又有些離魂似得,這與場內活躍、豪放相比判若兩人。俞李二人擔心陳老三出點什麼事兒,於是主動放棄人力車,與陳老三一同鑽進馬車。
此時的陳老三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俞老大率先開口問道:「可是有些後悔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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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陳老三算是出盡風頭,可冷靜下來才發現,這遭他可是虧大發了,以至他久久不能釋懷,稍緩,才點頭應道:
「嗯!」隨後便無比懊惱的說道:「兩位哥哥!我陳家百年基業就盡毀於我手了呀!」接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大推地契,喪氣道:「你們二位還好,田畝不多,可我這怎麼辦呀?減租減息都不打緊,可這超過兩百畝就全額徵繳,這才要命吶!」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陳老三為何會眉頭緊鎖悶悶不樂了,這事兒遇誰都樂不起來,包括他們兩家。其實戰區陸長官已經給出解決之道,那便是分家。每家每戶允許有三畝自留地免徵任何賦稅,之後的累進稅制也屬合理避稅。這麼一圈分下來,實際上繳納全稅的田畝也沒多少。他們兩家是這樣,可對於陳氏而言,雖然門戶眾多,可也「家大業大」,這麼個分法莫說陳老三更是肉痛,就是迫了決心也完全不起作用。
既然話匣子已經打開,那麼李家老二不免要多說一句。
「大哥!咱會不會是被莊莛蕤那老狗給耍了?」
陳老三此時也插話說道:「是啊!大哥!光顧著減租減息了,揣著地契完全沒用嘛!唉!」
此時兩兄弟雖然都沒怨他,但下定主意卻是基於他的判斷,如今被人擺了一道,俞老大終究是有責任的,但他始終堅信自己的判斷啊!可一直沒有眉目,俞老大不免有些忐忑,心道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向兩兄弟賠個不是?就在此時,馬車突然一個急剎!
「怎麼了?」
陳老三撩簾問道,就聽車夫說道:「回老爺!前面的路被流民給堵上了!」
「媽的!這群餓死鬼!」陳老三心道:可能又是哪個閒的蛋疼的傢伙派粥了吧?正罵著,就聽一個高亢卻又顯稚嫩的聲音傳來。
「賣報!賣報!《戰區時事要聞》,戰區陸長官批文下令從即日起,全戰區免徵抗日救國公糧嘍!……減租減息勢在必行,論三利一弊嘍!」
前一個聲音還沒落下,另一個又傳了過來。
「賣報!賣報!戰區組建建設兵團,軍人產業合作社,田畝贖買新政,快來看吶!」
「……戰區政府採買招標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了解內情要抓緊嘍!」
「建設兵團?軍人產業合作社?田畝贖買?還有政府採買招標會?」當第一個新詞兒爆出,陳老三就敏銳的察覺到其中定大有文章,他立即摸出兩塊大洋,遞給車夫說道:
「快!給老爺我弄兩份報紙來!快!」
「是!老爺!」
車夫急忙去買,這時他才發現,原來流民堵路也是為了這報紙而來。爭搶之下他根本近不了身,原本只是幾分錢的報紙此時竟是洛陽紙貴,倒了幾手,兩塊大洋才好不容易弄來了兩份報紙。
「老爺!買來了!」
陳老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接過來,先遞了一份給俞老大,而後自顧找著自己想要的訊息。俞老大可不像他沒耐心亂翻一氣,直接從版面最大的減租減息,論三利一弊開始讀起。
「……今日之中國,仍為農業經濟之中國。農業經濟之崩壞,則為社會經濟之崩壞。……布縷之徵,粟米之徵,力役之徵君子用其一,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離……賦稅之輕重,關乎興衰之交替。……昔明亡,亡於士大夫,今民亡,亡於何?……減租減息,於國有功,與民為利,然成敗集於士紳之向背而決於破立之道也!……」
俞家主讀罷,若有所思,李家老二隻是聽了個大概,並沒有理解其中深意,但聽這字裡行間的意思,也不免為之震驚,說道:
「這是誰呀?這麼大膽敢寫這些?」
不用猜也知道,這篇文章即便不是出自那位戰區陸長官,也必定有他的個人意志在裡面。只是這「破立之道」?難道是不破不立?俞家主喃喃自語。「嘶!~」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品出了些個道理來。
「何為破立?其一,外辱在前;其二,內患為憂;其三,革新除弊!是了,這三條均可行破立。還別說,也好巧不巧的都讓我們碰上了,這是讓咱們三選一吶!」
「大哥!什麼三選一?你在說什麼?聽得我雲裡霧裡的!」俞老大自言自語的說了一通,李老二也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聽了個大概,不明白也就不明白吧,可俞老大心裡跟明鏡似得。三選一?一個不把中國人當人,一個要共產,還有一個你說選誰?
就在俞李二人思緒還停留在這篇文章上時,陳老三已經將報紙翻了個遍,突然他興奮的說道:「找到了!兩位哥哥!我找到了!」
「你找到什麼了?」俞李二人立即湊了過來!
「別急!我念給你們聽!」就見陳老三用手指比著,一字一句的念道:「……戰區組建建設兵團,軍人產業合作社(多為傷殘軍人及軍烈屬組成),並以贖買的形式,以每畝三十塊銀元的價格購進良田三十萬畝,以為建設兵團和軍人產業合作社生產之資。……」
又細讀一遍,陳老三樂得合不攏嘴,俞李二人也著實為他高興。
「老三!這回你不用再擔心什麼了吧?」
「嗯!不擔心了!」三十塊大洋一畝的價格雖然是低了些,但因戰爭緣故,地價貶值嚴重,山東此時一畝地也只值四五塊大洋,這個價錢已經算是公道了。關鍵在於分出去的田畝可以免稅,多出來的又能變現,這等好事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唯有一點令他們不解,有如此政策,陸長官為何在霸王居不說?
李老二和陳老三終究是見識淺薄,就聽俞老大滿含深意的說道:「陸長官這麼做,既是試探也是一種獎勵!」
呃?~這話怎麼講?試探還可以理解,江老兒不就是被試探出來的嗎?可要說獎勵,這從何說起?
還是看報不認真,俞老大瞥了二人一眼,翻到戰區政府採買招標會篇幅上,說道:「看看這個!」
「戰區政府採買招標會?」兩人還是不太明白,就聽俞老大接著說道:「又是累進稅制,又是贖買政策,逼得你不是分家就是賣地,肯定會有人心生不滿。這戰區採買招標會就算是補償吧,要說獎勵?若我所料不差,只有我們這些簽了保證書的人才有招標會資格!」
此時李、陳二人才抓緊看了一眼招標簡章,雖然都是些小單子,也多為軍需之用,但說實話其中利潤還是頗為可觀的。就比如說每月五十萬顆鹹鴨蛋,市面價值兩萬塊大洋,真要是中標,操作得當,也能有兩三千塊的進帳。這點兒小錢對於見慣了大錢的俞李兩家或許微不足道,可對於一直吃著田畝之利的陳老三來說,已經足夠吸引力了。也不僅僅是鹹鴨蛋,還有鞋襪、被褥、酒精,這批訂單簡直就是為他陳氏量身打造的。對於戰區此番採購招標會,陳老三已經樂不可支了,可俞老大卻看得更為長遠及透徹。只見他長嘆一聲,說道:
「唉!說是獎勵,倒更像是一種『羈絆』和『牽掛』啊!」
李老二很是好奇,俞老大為何會用到這兩個詞?就聽俞老大解釋道:「可以想像到,贖買之後,田畝變現,我們必將擁有大量活錢,陸長官是不想,也不會讓這些錢流到戰區之外的。他希望我們能夠用這些錢,甚至更多錢來盤活戰區經濟。」
聽到這裡,李老二算是明白了。可是去是留不是應該他們自己說了算?心中不免懷著抗拒和疑慮問道:「大哥!若是不留在戰區會怎樣?」
「不留在戰區?」俞老大想了很久,終於還是說道:「如果不想留在戰區,那就最好也別留在中國!」
「咳!咳!咳!~」李老二聞言色變,差點沒被一口唾沫嗆死。陸維可謂是權勢滔天了,戰區待不了?中國也待不了?
「那租界呢?」
俞李兩家雖是豪紳,卻不像陳氏那樣熱衷於購置土地,家中大部分資財都轉到了商行和租界了,但租界真的好嗎?呵呵!這一點就連李老二自己都搖頭。
世人皆知俞李兩家乾的是走私菸土,拐賣人口的勾當,卻不知這背後也有苦衷啊!他們在租界頗有資產,可只要被洋人盯上,就免不了被巡捕和當地黑幫的割草。為了減少損失就只能替他們銷贓(走私來的煙土)上貨(拐賣的婦女)。陸維主政之後,兩家的生意就已經停了,之所以急著靠上陸維,並不遺餘力,為的就是攀上陸維這層關係好震懾那群宵小。
所以,不管是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還是從大哥話里聽出的心意,李家老二都必須做出正確的選擇。
「大哥!既然如此,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及早到陸長官那裡一趟?」
「對!這事兒要趁早!」
陳老三已經急不可耐,可當到了長官部卻發現原來莊莛蕤早就到了,還跟陸維有說有笑。
「哇!好你個莊老狗,還說自己不知內幕,怕是從霸王居出來就直奔這裡了吧?」
陳老三無禮,可莊莛蕤不以為意,反正已經叫了二十幾年,已經習慣了。再說,先前跟陸維聊了一陣,莊莛蕤心情大好,不屑與之理論,壞了好心情!於是說道:
「是你自己來晚了還怨別人!我可是看了報紙第一時間就來了,路上不曾有任何遲疑!」說著還炫耀了一下自己買的報紙!
一提到報紙,陳老三這才醒悟。
「哎呀!差點兒誤了正事兒!陸長官!我是來賣地的,戰區不是要贖買田畝嗎?我陳家有大量田地!」
陳老三說罷,陸維莊莛蕤兩人相視而笑,就知道陳老三坐不住,這會兒不是送上門來了?陸維不說話,莊莛蕤卻開口笑道:「倒讓陳兄弟白跑一趟了,戰區首批贖買的三十萬畝被哥哥我全包了,對不住了啊兄弟!」
這看似是在賠禮,可實際上卻是在譏諷陳老三。他就知道莊莛蕤先他一步,肯定連片兒湯都不會給他留,現在果然如此。本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而莊莛蕤還故意在此顯擺,陳老三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就見他瞥了莊莛蕤一眼,心中暗罵一聲:混蛋!轉而對陸維抱拳說道:
「陸長官!反正是給建設兵團置辦田地,三十萬畝哪夠?不若從我陳家再贖購一些?三十塊大洋一畝的價格太高,我陳家只要……」
陳老三雖立即伸出三根手指頭,可這話音卻在「二」上面徘徊,「二」了半天終於心下一橫,痛快的說了一個二十五。一畝直降五塊大洋,足見陳老三確實發了狠。陸維這邊也很是心動,可卻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熱情,反而面露難色。
陳老三當即就明白了,一畝三十塊大洋,三十萬畝就是九百萬塊,縱是陸維再財大氣粗,一時也再難拿出。於是心裡又一次發了狠,直言說道:「陸長官!實在不行,地您先拿了,這錢可以先欠著!」
「噢!NO!」一聽這話,俞老大趕忙捂著臉,心道:陸維本來就是這麼想的,你個傻子還編好套子,又自己鑽了進去,真是無語了!陸維也是樂了,這陳老三比在霸王居時還要實在,如此就不好再占人便宜。於是說道:
「若陳家主一再堅持,那陸某就卻之不恭了。只是現在戰區不寬裕,這錢少說要拖個一年半載。不過你放心,三十塊一畝,陸某人不二價,這錢也給你按月息分五記利!你看怎麼樣?」
「一年……半載?」此時陳老三也清醒過來,真想抽自己倆嘴巴子,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幹嘛要衝動?這回損失可大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要讓他反悔?他可沒那臉皮!就只好給自己個台階,也是向陸維賣好,笑著說道:
「呵呵!陸長官一言九鼎,這一點我們還是能信得過的!」
其實,這地只要兌出去,陳老三就放心了,而能夠交好戰區司令?這對陳氏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他的目的不僅要靠上陸維,還要憑此生財!於是試探性的問道:
「陸長官!這地就這麼著了?那您看這戰區採買招標會……?」
「噢!」確實!像陳俞李三家這麼支持他的人,當然要讓他們感受到一種優越感,陸維連忙說道:「戰區採買招標會要明天才舉行,但像你們這類急公好義的開明士紳,戰區理當酌情照顧,重點扶持。你們也都看到了,戰區採買招標,多為軍需之用,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好了!都回去安心等信兒吧!」
果然一切盡被老大言中,又得陸維親口承諾,他們也就沒有理由繼續待著了。送走幾人,陸維閒來無事,只等明天的採買招標會正常舉行,那戰區的經濟就將走上正軌!
然而,真的沒事兒了嗎?
……
重慶黃山官邸,為躲避日機轟炸,去年十二月才投入使用的委員長官邸,此時當以「新」「秀」二字來概括。無論是屋裡屋外,還是周圍景致,都讓人看一眼用重慶話來形容就是「巴適的不得了」!可此時位於雲岫樓底樓會客廳,老蔣卻在大發雷霆。
「哼!這個陸俊然!讓他在蘇北盯著共黨,不是讓他學共產黨。哼!自留地?減租減息?累進稅制?田畝贖買?他這是要搞土地革命?難怪蘇北士紳群起哀呼,說是要到重慶來請願!」
要說群起有些誇張了,也就是江老兒一類不安分的傢伙想要搞點兒事情罷了。別看人數不多,可能量卻不小。畢竟江蘇曾是國府統治核心,地方富庶,文化鼎盛,人才輩出,加之宗族勢力繁雜且底蘊深厚。所以,就在陸維一些列政策推出僅幾個小時,事情就被捅到老蔣這裡,還連帶著附有一份《戰區時事要聞》。而一些不明真相的黨政元老,藉機大肆抨擊陸維,甚至給他按上「叛黨亂國」的罪名!
本來觸及稅收就已經讓老蔣很生氣了,而之後的減租減息和土地政策,怎麼看都讓老蔣覺得,像是那內邊兒的手筆。這讓他一度懷疑,陸維可能是內邊兒精心培養打入黨國內部的暗探?畢竟他們在蠱惑年輕人方面很有一套,就連自己的親兒子蔣經國都曾一度給他添堵。為了拉他回歸正道,作為父親的老蔣不知付出多少,現在如果自己最為器重的侄女婿再「離經叛道」,老蔣真不知道他身邊還能再有值得信任的人嗎?
與老蔣有同樣感受的還有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和參謀總長白崇禧,倒不是江氏父子有多大能量能夠請動他二人替他們說話。而是陳誠覺得陸維還年輕,有著大好的前程,加之可塑性強,作為長輩關鍵時候還是應該拉他一把!於是說道:
「委座!現在最要緊的是召俊然回來,讓他明白其中厲害,不能讓他一錯再錯下去了!」
「嗯!」對於陸維老蔣說什麼也不願輕易放棄,看來他還是留在自己身邊最好。就點頭說道:「辭修所言極是,立即給陸維發報,讓他馬上回來見我!」
一聽老蔣要急召陸維「回京」,白崇禧坐不住了。他雖然也想拉陸維一把,以免他誤入歧途,可讓陸維離開豫皖蘇魯戰區,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於是連忙看向一旁擔任國策顧問的陳布雷,他可是「領袖文膽」、「總裁智囊」,關鍵時候說句話可比他白崇禧這位「死對頭」強多了。
陳布雷也已經感受到白崇禧求救的眼神,也願意幫這個忙,但他知道直截了當的進言,非但於事無補,還有適得其反的可能。於是靈機一動,就當著眾人的面大笑起來,笑得甚是狂狼。
老蔣本來就不喜文人的放浪不羈,陳布雷又當著他的面兒如此表現,縱然比較欣賞他,但此時也不由得黑下臉來,訓斥道:
「嚴及(陳布雷字)是覺得我蔣某人的話很好笑嗎?」
見已成功吸引老蔣的注意,陳布雷並未立即止住笑意,不停的抽笑,一吸一頓間擺手說道:「委員長千萬別誤會,卑職不是笑您,而是在笑這些人。陸俊然每一步舉措都在刻意針對內邊兒,而這些人卻要誣他與之同流合污,以致叛黨亂國,難道不可笑嗎?」
「噢?」此時,為與「這些人」劃清界限,老蔣貌似也覺得陸俊然一番舉措恐另有深意,不免來了興趣,臉色稍稍舒展就問道:
「嚴及這是何意?快速速道來!」
「是!」
同蘇北士紳請願書一同送來的不僅只有陸維的各項舉措和《戰區時事要聞》,還有沈醉和陶繼勝密電送來的詳報。只是被老蔣選擇性的遺忘了,可陳布雷這會兒時間卻已認真閱覽。在將其中內情解釋一通之後,老蔣已沒有先前那般憤怒,見時機差不多了,陳布雷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無論是設立自留地還是累進稅制,以及可能施行的贖買之策,核心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扼制土地兼併!」說著就找出那篇《論三利一弊》,又說道:
「通過這篇文章我算是明白了,歷朝歷代,王朝更迭,說白了就是土地再分配的一個過程。無論是外敵入侵還是流寇亂匪,戰亂四起,必將有大量無主之地,使得無論是從龍之臣還是擁戴之民,人皆有地。眼下國府不正處於歷史輪迴,最為艱難時期?」
這一點老蔣知道,若無外敵入侵,此時之中國已是分崩離析之中國。老蔣也知道,即便打完了日本人,這天下也太平不了。歸根到底,癥結還在一個「地」字頭上!可即便如此,士紳集團乃是國府基石所在,豈可妄動?
對於這一點陳布雷也是清楚的,所以他才會說道:「所以,陸俊然要動的並不是士紳的利益,而是某些人的支持根基!那幫人之所以屢剿不滅,在於百姓的支持。可老百姓哪懂得什麼主義?他們只知道種地納稅天經地義,左右是個稅,給誰不是納?這不禁讓我想起陸俊然的一句話:對比產生差別,差別區分對待,對待創造價值!
他們做得好的方面,我們只需好那麼一丟丟,他們做得不好的方面,我們也不差那麼一丁點。這一丟丟,一丁點,看似細微,可放到人心上面卻可以決定向背!
與國府相比,他們所欠缺的乃是底蘊。這一丟丟,一丁點,國府可以賠得起,可他們要是賠了,連生存都是個問題。
再者,陸俊然最高明之處在於,他仗著正統身份,以輕搖薄斂收了民心;以贖買田畝穩了軍心;以採買之利安了士紳。將資本從土地之中解放出來,令農有其田,商有其利,兩全其美。可以想見,未來豫皖蘇魯戰區必將大有可為。百姓安居樂業,商業繁華,軍心可用方為生存之根本,才可橫更於日軍兩大方面軍之間而面不改色!」
這麼短的時間內,陳布雷就為老蔣繪製了一幅每秒畫卷,令他憧憬其中,已提不起一點怒意,不由得問道:
「那嚴及(陳布雷字)的意思是……?」
此時老蔣的態度已經發生轉變,陳布雷也就不必避諱什麼,直接開口說道:「卑職的意思是不若讓他放手去做。陸俊然雖名義上兼著豫皖蘇魯四省行政公署主任,可直接統轄的也不過兩省(山東、江蘇),且大半淪陷,任他施為也無傷大雅,但要讓他自負盈虧!」
陳布雷的意思老蔣明白了,就是暗地裡是支持的,但明面上卻保持中立。如此,成功了自然好說,失敗了有利於老蔣及時出來撥亂反正。至於說自負盈虧就更好理解了,畢竟贖買田畝耗資甚巨,國府是不可能給他提供任何幫助的。
「嗯!」陳布雷這麼說甚合老蔣心意,也就點頭應了。這時陳布雷突然插嘴說道:「委座!那江宏傑?」
對陸維支持雖說是暗地裡,但也不能沒有表示,更何況江父向他請願也就罷了,江宏傑卻將此事捅到了陳誠那裡,這就犯了老蔣的忌諱。陳誠、陸維都是老蔣的親近之人,江宏傑挑撥高層關係,一個不好便是派系鬥爭的開始,這樣的人豈能留他?
想了想,冷哼一聲說道:「八十四軍調歸五戰區直轄,好像還缺一位衝鋒陷陣的主力師長,就讓他到八十四軍打磨歷練一番吧!」
「是!委座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