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零章 攻略盱眙(六)


  「怎麼?是第十一師團到了嗎?」東南方向傳來的隆隆炮聲著實嚇了楊遇春一跳,急忙問道。

  「是!也倒不算是!」花格子模稜兩可的回答令楊遇春摸不著邊際,什麼叫是也不是?楊遇春茫然了,花格子趕忙解釋道:

  「十一師團的騎兵聯隊已經在穆店外圍活動了,不過貌似吃了虧,現在正呼叫炮兵報復呢,其主力距離穆店估計還有個七八公里!」

  偵察營的候九沒來,這負責統籌偵查的任務就落在了花格子身上,雖有些手生,但大致信息還是不差的。聽他這麼說,楊遇春暗道:幸好命人提前搶占了穆店,不然這通炮火可就落在自己頭上了。同時更慶幸的是,他們能夠趕在十一師團抵達之前克復盱眙,肅清頑敵,若是再耽擱一陣,可就懸了。

  現在十一師團到來,我軍雖不至於怕它,但還是早做部署的好。兵法有云:不恃敵之不我攻;而恃我之不可攻!此戰的核心在於盱眙的歸屬,因而盱眙城防自然要優先顧及到。他可不像橋本一郎手中無兵,空有「十山九個頭」也打得極為被動。因此,各個山頭被照顧的面面俱到,這還不算,就是外圍也加了好幾道保險。

  第一山作為盱眙西面門戶,臨淮望洲,在橋本一郎手裡沒有顯現作用,那是因為楊遇春沒有船,如此淮河就宛如一道天塹。我軍望而興嘆,卻也讓橋本一郎於河洲的部署成了擺設,只能不斷抽調兵力從而廢棄。而如今,第一山防線對兩軍而言都意義重大,因為它需要直面來自水路的威脅,同時兼顧回護我軍後路。若是戰事不順或是乾脆盱眙城破,我軍則可依仗第一山防線,從容的退至湖岸,亦可渡過淮河,轉戰興隆、管鎮,如此與日軍周旋的餘地就更大了。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打算,在此之前,楊遇春是不會讓鬼子輕易靠近盱眙的,便說道:

  「讓楊建林留下一個連隊駐守河洲,餘部會同新四軍張連水部於管鎮、鮑集一線打游擊,以阻滯西官道方向可能的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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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花格子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好了,人家剛剛轉戰管鎮就被你一道命令忽悠到了第一山、上龜山一線,作用也最多算是以備不測。剛消停就又給人派回去,這般折騰,何苦來哉?

  楊遇春也知道,讓楊建林部馬不停蹄的奔來奔去著實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也沒辦法,誰讓他現在缺人手來著?本來,既然第十一師團是從穆店方向過來,那麼進駐馬壩的923團也就能夠抽身了。可問題是十一師團近在眼前,就只好辛苦他們了。當然,辛苦的不止是他們,就連為屬下抱不平的花格子也是個忙碌的命。試想,臨近生理極限的楊建林部都被抓了壯丁,花格子這個突擊營的老大又如何能閒著?連同帶來的兩個大隊都被楊遇春派到了鐵山寺台地,想著就是只要小鬼子敢兵圍盱眙,他就敢捅牛島滿(十一師團師團長)的後腚。

  雖說只是想想,但此時正在穆店前線的牛島滿卻沒由來的菊花一緊,渾身一哆嗦,似乎有不妙的事情將要發生,急忙梳理一遍。大戰在即,他可不想暴露弱點給楊遇春。豫皖蘇魯戰區的人兇悍的要命,只要一有機會就肯定要來咬你一口。正想著這事兒,情報參謀來報:

  「啟稟閣下!截獲支那軍密電,現已破譯,盱眙城破,102聯隊的橋本一郎閣下他們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唔!~」凶多吉少太過保守了,在牛島滿看來應該是全軍覆沒才對,不然所部的呼叫始終不見回應該如何解釋?可以說,這封密電解開了他心中的疑惑,卻又同時讓他顧慮重重。

  沒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密電是楊遇春故意讓鬼子截獲的,目的就是要明白的告訴牛島滿他們來晚了,盱眙已被我軍拿下,橋本一郎完了。好讓牛島滿認清現狀,不會一味的苛求什麼的裡應外合,為我軍先前的部署贏取時間。其實楊遇春也是在賭,希望這個牛島滿不是個愣頭青,真要迫上命的壓上來,我軍還真不一定能擋得住。所幸,他賭對了,牛島滿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當即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先前的菊花一緊以及之後的盱眙失陷,讓牛島滿意識到冒然挺進不僅沒有意義,反而容易出現紕漏。畢竟所部第十一師團一路上急行軍,不光是人困馬乏,就是一些重型裝備也因攜帶不便而留在了駐地。雖說在南京方面軍給予了補充,提高了輕重機槍、迫擊炮以及直瞄火力的占比,但壓制性火炮只有十二門九四式75輕山炮,在這種裝備不占優的情況下,對上豫皖蘇魯戰區,牛島滿心裡還是有些犯怵的。

  不為別的,對面的支那軍204師隸屬第八十八軍,雖說是新近編成,人員也大多來自地方警備旅和一〇一軍、八十九軍的補充旅,看似是二線雜牌,可實際上卻是精銳得不行。而所部第十一師團?寶應一戰,師團長渡久雄以降傷亡過半,經過好幾個月才終於補齊編制。但近半的新兵令十一師團這個甲種師團已不復當初那般威武雄壯。所以,儘管兵力占優,可牛島滿還是十分謹慎,認真審視當前形勢後決定了。

  「命令部隊原地休整!」

  說罷所有人都長舒了口氣,十數個小時,即便是機械化行軍那也受不了哇!若是再打一場惡仗,就是鐵打的也得累垮了。呃?為何說是惡仗?很簡單,大軍未至,騎兵聯隊就吃了一記暗虧,之後雖然呼叫了一波炮火支援找回了場子,可效果究竟如何大家自個兒心裡清楚。

  大軍當前是一個名叫穆店的小鎮,距離盱眙不過十公里。據傳是周朝穆天子伐徐夷途徑此地紮寨,因而得名。也有人說是宋代巾幗穆桂英領軍駐於此而得名。但不管怎麼說,這裡曾是春秋善道之途,戰國烽燧之路,南北通衢之鑰。然而,就是這樣一處要地,可供防守的也就只有龍王山這樣一座面積不過兩平方公里,海拔不足80米的孤山,卻是控扼山腳土公路,連接盱眙通往六合、南京的咽喉要道,必經之所。

  按理說僅一座孤山是擋不住皇軍一個精銳師團的,然而師團長只是命令炮兵猛轟了一通就駐足不前,不經耐人尋味,大家紛紛猜測,這一仗怕是難打了!唉!一聲嘆息之後,士兵們三三兩兩的團座在一起,掏出早已冰涼甚至有些發餿的飯糰大口吞咽著,邊嚼邊談論著道聽途說來的各路消息。

  「聽說了嗎?昨日清晨支那軍突襲了蔣壩,炮艇大隊全軍覆沒,之後又攻占了臨淮,大有兵進盱眙的架勢,惹得方面軍大怒,連發三路大軍解圍,可到頭來卻只有我們這一路順利抵達!」

  一個士兵說著已經過時的消息,三路大軍,一路覆滅,一路重創,只有他們成功抵達?從他的話語中,滿滿都是慶幸和驕傲,絲毫沒有對另外兩路的悲慘遭遇顯露什麼感情。說罷,另一名士兵連忙接過話茬。

  「可不是嘛!聽說揚泰方向的援軍走的是水路,剛過金湖就被支那軍航空兵給盯上了,全軍覆沒吶!真是悽慘!」

  從他神情中泛起的那絲悲憫,顯然要比前一人更為感性,但依舊有些置身事外的感覺,此時,了解更多內情的一人說道:

  「這算什麼?第114師團的崎田支隊那才叫慘呢!同樣是支那軍航空兵空襲,揚泰方向的援軍固然是全軍覆沒,可他們也就一千多人。而崎田支隊前後可是七八千人,堪比一個旅團的兵力,一通狂轟濫炸之後,竟然傷亡過半。之後雖重奪臨淮,但我聽說也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才沒能先我們一步趕至盱眙。」

  「是啊!如果崎田支隊能夠順利抵達的話,盱眙也就不會被支那人攻破了,說不定還能會同崎田辰徹閣下拖住支那人,此刻我大軍一至,就等著收割吧!」

  「什麼?盱眙被攻破了?」

  「是啊!你不知道嗎?就在剛剛,盱眙已被支那軍攻陷了,102聯隊的橋本一郎大佐以降一千多守軍全軍覆沒!」

  「啊?~」

  從一星半點的消息中他們已經知道戰事不利於皇軍,但當所有的消息都串聯起來才大驚失色,這哪兒是不利,簡直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嘛!不由驚呼:

  「納尼?支那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大了?僅一天功夫就造成皇軍數千人傷亡?這樣下去,我們一個師團怕是不夠吧?太可怕了!」

  其實,從我軍突襲蔣壩開始,日軍上下就有此一問了,只不過當時影響還未有如此的惡劣,反映不是很強烈罷了。但現在不同,豫皖蘇魯戰區不光主動對皇軍發起進攻,還深入腹地,這是要同華中方面軍主力硬碰硬的節奏啊!關鍵是一出手就將皇軍按在地上摩擦,皇軍難道就不要面子嗎?擱往常,肯定是群情激憤,但今日卻全都沉默了。老兵們回想起不久前的寶應戰役時的悲慘情景,新兵們則是駭於支那軍恐怖的殺傷效率,前途未卜哪兒還有心情抒發?倒不如向天照大神求告來的實在。

  正說著,就見一個軍官過來呵斥道:「八嘎壓路!都吃得肚皮白了嗎?再敢妄議軍情,擾亂軍心,當心軍法從事!」

  「嗨!」

  此人是師團長牛島滿帶來的親信,呵斥過後底層怎麼說怎麼想牛島滿就全知道了。

  「八嘎壓路!真是豈有此理!」還未正式開打,悲觀情緒就已在軍中蔓延,這讓牛島滿這位新晉師團長如何能不氣?若是普通點兒的師團還可氣點兒,但第十一師團是什麼?那是帝國最早的17個常設師團之一,與第二師團並稱關東軍兩大「鎮軍」的老牌甲種師團。如此表現真是讓人失望透頂,而更為失望的則是手下幾個聯隊長的態度。默不作聲是嗎?哼!這要是在第36旅團(隸屬第六師團,牛島滿是該部上一任旅團長),此刻怕是請戰之聲已不絕於耳了。然而,牛島滿所期待的聲音始終沒有出現,如此低的求戰欲,這讓一心想著建功立業的牛島滿氣不打一處來。心道:好!很好!既然你們安逸慣了,那就別怪我這個師團長不體恤下屬,畢竟吃苦耐勞可是皇軍的優良傳統,如果連這點優點都丟掉的話,那十一師團可就真的廢了。所以,為了提振軍心士氣,牛島滿也顧不得歇沒歇好,先打一仗再說。

  「諸位!穆店是往經盱眙的必經之所,如若不能拿下必受其制。眼看天就亮了,到時候有了支那軍航空兵的支援只怕更加難打,所以我打算先發制人,若能一戰而下最好,不知哪位願擔此首攻?」

  「這……?閣下!這才剛剛休息了不到半個小時,僅夠吃頓飯糰的功夫,這就急忙發起進攻,是不是太倉促了些?還請閣下三思!」

  說話之人正是當下所部師團資格最老的高級軍官,第22旅團旅團長黑岩義勝少將。然而,資格老並不意味著有話語權。寶應之戰時,牛島滿受渡久雄(時任十一師團師團長)的壓迫,聽命於黑岩義勝,雖說兩人相處還算融洽,但還是因此惡了牛島滿。如今牛島滿一朝成了他的頂頭上司,黑岩義勝這個老資格,外加有些過節的人自然是打壓的對象了。

  所以,黑岩義勝讓牛島滿三思?牛島滿壓根就沒搭理他,而是又問了一遍:「不知哪位願擔此首攻?」

  一樣的沒人響應!原因很簡單,軍士疲憊,冒然進攻估計是勝少敗多,而牛島滿又是新晉師團長,剛剛上任就給他添堵,日後少不了要穿小鞋。所以,這種事情還是最好不要往身上攬的好。

  他們是何想法牛島滿一清二楚,越是這樣,這一仗牛島滿越是要打。既然無人爭先,那就點到誰是誰。

  「如此就讓第43聯隊打頭陣好了!」說著又將步兵第22旅團旅團長黑岩義勝少將連同所部的另一個聯隊,第44聯隊指定到了八仙台。此地位於所部師團的左後方,植被茂盛,山嶺眾多,且山頂平坦;山坡陡峭;山谷幽深。牛島滿不相信這樣絕佳的位置和地形,我軍豈會不派兵進駐,好牽制威脅他的後路?即便是現在沒有顯現,但牛島滿還是派了黑岩義勝回護。可見,此番攻打穆店牛島滿雖有意氣用事的因素,但頭腦總歸還是清醒的。

  說罷,黑岩義勝少將臉色當即黑了下來。此舉看似是回護後路,可在黑岩義勝眼裡,這是牛島滿剝離他指揮權的前奏罷了,打壓意味太過明顯。別的不說,話音剛落,第43聯隊聯隊長淺間義雄便跳出來說道:

  「閣下放心,且看卑職如何拿下穆店的!」

  呸!小人!剛才怎麼不站出來?眼見黑岩義勝受打壓就急著表態,這不是小人是什麼?還拿下穆店?穆店雖然不大,龍王山也不險峻,但要拿下可不是說說就可以了,有道是撲得歡,死得展,可別崩了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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