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三章 我們都被騙了(一)


  休整過後,牛島滿還打算再戰盱眙,不過這次卻不像上一次那般冒失,必要做足萬全準備。所以,他一面催促崎田辰徹,一面給114師團的山田梅二中將去了電報,希望能夠調蚌埠僅剩的幾艘內河炮艇順流而下,前往盱眙助戰,當然也不忘提請航空兵支援。這種跨維度打擊的利器,牛島滿怎麼可能棄之不用?只是,日本雖然是最早認識航空兵價值的國家之一,航空兵建設也處於領先,但在使用方面卻顯得十分的落後。一直以來,航空兵的作戰指揮權都被方面軍或是野戰軍司令部攥在手裡,指揮遲滯,作戰效率低下。開戰之初,對付對付更加落後的支那軍或許還能得心應手,但隨著戰爭的深入,支那航空兵越發強大,慢一拍的結果可能是毀滅性的。君不見,短短這幾天來,皇軍在支那航空兵手上吃了多少虧?所以,這一次他不光要提請航空兵支援,更要得到航空兵的臨戰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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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數人都以為牛島滿瘋了,敢跟方面軍爭權?孰不知,唯有如此才能扭轉當前的不利局面,而不得不這樣做。在這一點上面,畑俊六比他們都看得長遠,所以答應下了牛島滿的所有請求。不光是南京方面的陸航,就連進駐蚌埠的海航的熊谷原道所部也任憑調遣。此時的牛島滿可謂是志得意滿,手握海陸航空兵,掌控著四萬大軍(除了本部的第十一師團,還有114師團的崎田辰徹部,以及南京的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均歸牛島滿節制),不管怎麼看,這一仗的贏面總歸是他牛島滿更大一些,除非支那軍不斷增兵盱眙,否則,這個204師他是吃定了。要不是崎田辰徹和藤堂高英(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旅團長)還未就緒,牛島滿恨不得立馬就下嘴動筷子了。於是又給兩人去了電報,催促他們加速行軍。

  崎田辰徹所部倒還好,雖然昨夜一場大火令他們收集渡船方面遇到點麻煩,但目前已經渡過洪澤湖,正在向河洲挺進,而藤堂高英怕是等不上了。所部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於今年一月份在九江編成,隸屬第11軍,作為警備之用。原本是打算替換最為精銳第三師團,但迫於三戰區、九戰區的壓力,第三師團暫時還不能妄動。於是新組建的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就調回南京聽用,此番204師突襲盱眙,畑俊六命令第十一師團會同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一道前往解圍。

  「十四獨立混成旅團還得多長時間才能抵達?」

  牛島滿與藤堂高英幾乎同時接到的命令,但就效率而言,屬實不敢恭維。所部師團駐地儘管不在南京,也已先一步抵達盱眙,並同支那軍惡戰了幾個小時,而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還遙遙無期,這不由得讓他心生不滿。

  不過,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之所以耽擱是有原因的,就聽參謀長桂銀次郎大佐說道:「閣下!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來電說,之前為了讓行我部,所以有些耽擱了,加之所部要會同重武器一道成行,所以還請閣下再耐心等待幾個小時!」

  「唔~?」對於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的拖沓,牛島滿本來是有些怨言的,但當聽了他們要會同重武器一道,這氣也就消了大半。但要耐心等待幾個小時?唔~?牛島滿等不了!一路上急行軍,連重武器都甘願捨棄,為的就是直撲盱眙,以致在這周邊都沒做部署。再等幾個小時?若是支那軍大舉增援怎麼辦?到時候恐怕他第十一師團的角色就要互換了,從狩獵者變成圍獵對象,這可不是什麼好的體驗。所以,思謀再三,牛島滿最終還是擺手說道:

  「不等了!114師團方面的人手全都由崎田辰徹少將節制,所部抵達河洲就立即對第一山發起進攻,我會讓航空兵予以照顧的!」

  參謀長桂銀次郎知道,促使牛島滿做出決定,實際上與崎田辰徹部抵達河洲有關。然而,抵達河洲並不代表可以對第一山發起進攻了。事實上抵達河洲只是某種意義上的抵達,因為門板和蘆葦筏子只能幫助他們渡過洪澤湖,還不足以讓他們沿河而上。所以,崎田辰徹率眾在仁集(明祖陵鎮)登陸,沿岸而上,終於抵達了河洲。可是,此時的河洲已有我突擊營楊建林部的一個連在駐守,想要對盱眙西之門戶第一山下手,首先是要攻占這裡。

  這看起來似乎並不難,此番崎田辰徹帶了兩個大隊,及一眾輔兵共三千多人,對付區區一個連還不是手到擒拿?出於試探的目的,崎田辰徹開始只派了一個中隊。河洲位於河道中央,將淮河一分為二,因水流變緩而逐漸形成淤堰,人們得以在其上進行生產活動,逐漸河洲之上就形成了村落和集鎮。這麼大的地方僅靠一個連隊來守衛,可見力量的單薄。

  其實不然,我軍雖然只有一個連隊,但卻都是突擊營的精銳,他們知道自身短板,卻也擅於發揮長處。雖人數不足,打游擊卻也足夠施展了。很快,崎田辰徹的一個中隊就在外溜灘、牌坊灘遭遇各種襲擊,探了一圈下來人員雖然損失大半,可也摸清了我軍底細。此間襲擊手法與臨淮如出一轍,崎田辰徹立即就猜出我軍身份,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吶!如此,他自然不會客氣的,當即命令全軍壓上。河洲地盤兒的確很大,可鬼子人數也不少。就以中隊為單位可化分為十幾支隊伍,然後又以小隊、分隊的形式分散,不斷壓縮我軍活動空間。所以看上去,河洲之上到處都是鬼子。日軍雖然分兵,但卻沒有分而殲之的可能。只要有一支小隊纏上我軍,另一支立馬就能包抄過來。是以,我軍雖不斷出擊,卻也架不住日軍群狼啃食,逐漸落了下風,直至徹底消亡。

  河洲之上,我軍一個連,終究是沒能拖住日軍太長時間,但也起到了預警的作用,為第一山防守作戰爭取了部署時間。而日軍雖然占據了河洲,但要對第一山發起進攻也並不容易,渡河與搶灘就是個問題。雖說淮河進入盱眙,水流慢慢放緩,但因河洲的存在,河道驟然變窄,水流湍急,僅憑几片舢板,掙扎一下渡河或許不難,但要搶到對岸的山碼頭,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可崎田辰徹偏偏就不信這個邪,非要撞撞運氣。得!十幾艘小船載著近百名士兵在日軍迫擊炮的掩護下,企圖過河,目標直指山碼頭。

  然而,這河不是你想過就過的。被我軍發現之後,立即予以打擊,一通掃射之下,十幾條小木船盡數被擊沉,上面的鬼子要麼被打死,要麼就成了落湯雞。落水之後八成是活不了了,但總有那麼些幸運兒,掙扎到了岸邊,不光是逃過一劫,竟然還站穩腳跟。

  「納尼?山碼頭這麼重要的地方,支那軍指揮官竟然不派兵駐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崎田辰徹見狀,認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立即命令部隊定要在我軍反應過來之前鞏固灘頭。於是,小舢板渡大河的把戲再次上演,而且比之前更為瘋狂,簡直可以用不惜一切代價來形容。如此送上門來的買賣,誰還會客氣?

  M2大口徑重機槍,厄利孔20機關炮可勁招呼,脆弱的小舢板如紙紮的一般,一番掃蕩過後紛紛沉沒於水中。這是一次頗為冒險的對賭,讓崎田辰徹不惜賠上全部船具和幾百名士兵,可惜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幸運兒實在太少了。若不是我軍仍沒有反應過來,崎田辰徹怕是要欲哭無淚了。好在成功登陸山碼頭的日軍並未被我軍趕下水,這灘頭算是建成了,如此就還不算虧。可問題是現在船沒了,他們要怎樣才能擴大戰果?不急!就在此時,蚌埠方面僅存的幾艘內河炮艇趕至。

  這種20噸級內河小炮艇在我軍面前已不敢再稱是皮糙肉厚了,但相比小舢板不知強了多少倍。57戰車炮外加機關銃的組合,也有著不錯的壓制效果。因此,隨著內河炮艇的加入,日軍不光成批成批的運送士兵,還有武器彈藥。當他們人數足夠多時,就朝著第一山「玻璃門」殺來。

  與此同時,得知崎田辰徹已經開始攻打第一山之「玻璃門」了,牛島滿也是蠢蠢欲動,立即換上整備的第22聯隊,只等航空兵支援一到就再次對盱眙南關發起進攻。

  這次熊谷原道沒有再撂挑子,華中方面軍,海陸航空兵聯合指揮部的命令,以及牛島滿這位新晉師團長的威勢,都讓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時間便率隊升空,很快就已飛臨盱眙。

  日軍航空兵的到來令楊遇春臉色驟變,不過很快就又恢復平靜,可心下卻冷哼一聲:哼!老子既然能打退你一次,就能打退你第二次,即便有航空兵參戰也是一樣!

  然而,甫一接戰他就被啪啪打臉。南關方向自不用說,又是飛機,又是大炮,牛島滿還投入了一個全新的主戰聯隊,正是氣勢如虹之時,可「玻璃門」方向也同時告急,就不應該了吧?可事實偏偏就是如此!

  究其原因竟讓楊遇春哭笑不得,沒想到當初為了誘導鬼子的一句話竟一語成箴,我軍重武器彈藥即將告罄。也難怪,之前打得確實有點兒瘋了,加之204師新兵較多,光顧著自嗨了,沒人往這方面想。如今情況危急,書記長安家宋連忙進言:

  「師座!趕快提請支援吧!晚了恐怕就頂不住了!」

  楊遇春一聽,麵皮有些掛不住,他本不想這麼頻繁的呼叫支援,顯得他多無能似得,但現在形勢所迫,已顧不得這些,最終還是拿起電報。

  同樣是明碼電報,陸維沒說什麼,可牛島滿卻心有餘悸。皺眉怒道:「還來?」在惱怒的同時不禁覺得楊遇春可笑,同樣的招數,他牛島滿不可能上兩次當。於是連忙命令部隊暫緩壓進,不光是他十一師團,連帶崎田辰徹也是一樣,只留航空兵部隊在我軍上空盡情肆虐。

  對於這道命令,第10旅團的土屋兵駐少將很是不解,便問道:「閣下!上一次皇軍毫無準備,被支那軍偷襲得手,損失慘重。但這次不同,支那軍有航空兵,我們也有,而且更加強大,怎能就這麼算了?」

  一開始牛島滿也這麼想過,但他畢竟是師團長,看待問題要全面,不能只想著擊破敵人。便說道:「你以為制空權是那麼好奪的嗎?如果是,那麼前幾天的宿遷空戰中支那軍航空兵就已不復存在。……一旦帝國航空兵戰敗,後果將不堪設想。已經有一個12聯隊遭受重創了,我可不想變成沒牙的老虎!」

  師團長牛島滿是什麼想法土屋兵駐很清楚,無非是「求穩」。當下戰局仍處混沌,在局勢沒有清晰之前,第十一師團作為盱眙周邊最大的作戰集團,寧可不勝也一定要保持有足夠的震懾力。

  說罷,再次擔心起崎田辰徹來。

  「再給崎田辰徹發報,告訴他支那人詭計多端,要他千萬不可冒進!第一山只是牽制佯攻,千萬別給我逞能!」

  對於這個只是臨時從屬關係的傢伙,牛島滿擔心他不會像土屋兵駐這般聽話。果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崎田辰徹倒底是將牛島滿的告誡當作了耳旁風。接到命令非但沒有收斂,攻擊反而更加兇猛起來。有道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眼見「玻璃門」攻取在即,卻有異變生出。

  從山碼頭到「玻璃門」,似乎我軍對盱眙西之門戶第一山不夠重視,以致崎田辰徹一路闖關,受到的阻擊力度都很小,這就是為什麼崎田辰徹不聽號令,一意孤行的原因了。然而,事實上並非我軍不重視,實在是「玻璃門」已成禁地。就在我軍克復盱眙時,日軍已在此地放了毒,這才過去幾個小時,毒氣還未完全消散,雖說濃度已大不如之前,但身處其中時間久了,依然會出現中毒反應。

  此時崎田辰徹前鋒就遇到這種事,數百名士兵陸續出現頭暈、噁心、嘔吐,抽搐麻痹等症狀,軍醫判斷是受低濃度芥子氣毒害造成的。

  芥子氣?日軍擅於用毒,對於這種「毒氣之王」自然不會陌生,既然是芥子氣,那就意味著當前所有的防毒手段都已失去作用,而其高毒,高致命性,即便是低濃度,毒害作用也不可小覷。一想到這裡,嚇得崎田辰徹一口氣退到了山碼頭這才安心。

  消息傳回十一師團,牛島滿、土屋兵駐無不心驚,暗自慶幸做了正確的選擇。楊遇春怎麼也沒有料到,先前鬼子造的孽,這會兒卻救了他一回,不過小鬼子撤得堅決,著實讓他有些懵了。難道又要搞什麼陰謀詭計不成?思謀再三,楊遇春最終還是認為弄巧成拙了吧?日軍擔心空襲的那一幕再次上演,所以才會如此謹慎。可他們也有航空兵呀,而且還把控著制空權,有什麼好擔心的?

  說起鬼子航空兵,楊遇春就恨得牙痒痒。此戰主角雖然不是他們,但這些傢伙仗著空優之利,時不時的下來啃你兩下,招招打在我軍痛處,要不然鬼子也不可能進展這麼順利。不過他們也蹦躂不了多長時間了,等我軍航空兵一到看他們還怎麼猖狂?

  這兩天楊遇春從航空兵手上吃到不少利好,對我軍航空兵自然是信心滿滿,可萬一……?那豈不是說一段時間內只有挨打的份兒了?不行,這一仗,我軍航空兵必須要勝,即便是平手也不能接受。可他終究只是個陸軍將領,空軍的仗怎麼打,他哪兒知道?但有道是殊途同歸,在盱眙上空打對抗,勝負五五開,但要是在其它地方呢?

  「什麼?航空兵不來了?你打算讓他們在歸途截殺鬼子飛機?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你這是在拿闔城上下兩千多軍民的性命在賭哇!」

  得知楊遇春計劃之後安家宋差點兒跳起來,他突然發現攤上這麼一位上官,遲早要嚇出點兒毛病來,實在是太膽大,太能冒險了,聽著就膽戰心驚。而始作俑者卻十分淡定的說道:「我知道這是在冒險,但這個險冒得值。航空兵來了又能如何?能粉碎日軍一次進攻,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鬼子航空兵主力還在,主動權就始終在日軍手中。而在歸途截殺則可最大程度上對其予以削弱,一旦我軍掌握了制空權,即便日軍在地面上占據絕對優勢,也不敢硬來!再者,你以為我就只會賭上闔城上下兩千多口子?那樣的話,咱之前的部署豈不是白費了?」

  說話間,已不顧安家宋反對向長官部去了電報,同時給楊建林、花格子、耿良建、鄧子超都做了安排。

  見已成既定事實,安家宋說什麼也無用了,只是希望長官部不要跟著他胡鬧的好。然而,陸維看過電報之後居然只是淡然一笑,他現在是越來越喜歡這個楊遇春了,於是點頭對虞嘯卿說道:「答應他的請求,具體怎麼做你這個航空兵司令自己看著辦。不過,盱眙那頭也得意思意思,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在外遛狗還是可以的,總不能讓我的愛將一直擔驚受怕下去吧?」

  陸維這麼一說,虞嘯卿當即就明白了,很快就準備了六架噴火飛往盱眙。而此時,在盱眙上空肆虐的的日軍航空兵正在焦急等待。熊谷原道此行可不是單純的為了執行什麼支援任務,其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我軍航空兵。所以,所部才會有所保留,就是為了釣我軍上鉤。可左等右等,等來的卻只有六架噴火。熊谷原道大失所望,但蚊子再小也是塊兒肉,在不完全暴露的前提下將其吃掉,積少成多也沒什麼不好。

  他倒是想得美,然而這六架噴火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硬碰硬,利用其高空、高速性能玩起了逗狗遊戲,同時將敵追我跑;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游擊策略演繹的淋漓盡致,總之就是一句話,絕對不能讓日軍空地形成一體。

  一番圍剿之下,非但沒有取得任何成果,還把自己累個半死。發動機一直處於極限狀態,已經對戰機性能造成一定影響。這種情況下,熊谷原道只能改變策略,立即給地面發信號,好吸引我軍注意。牛島滿也不傻,見我軍只來了區區六架戰機,心思也活泛起來。

  他只是下令暫緩壓進,但沒說停止,如此一拍即合,南關戰火再度騰起。日軍打得什麼算盤,我軍一清二楚。所以,六架噴火併未如日軍所料,對地發起攻擊。沒有了來自空中的威脅,豈不是說第22聯隊可毫無顧忌對南關發起進攻?

  呵呵!哪會這麼容易?要知道我突擊營兩個大隊的主要活動範圍鐵山寺台地可就在牛島滿的身後,得了楊遇春的命令,花格子就伺機而動。此刻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南關戰鬥,鐵山寺方向防備鬆懈,花格子見有機可乘,不做多想,立即動手。現在可不是談論時機的時候,先弄出動靜再說。

  「轟!轟!轟!~」

  後方傳來炮聲,牛島滿大為震驚,怒道:「八嘎!怎麼回事?」

  他雖沒做長期對抗的打算,去費勁巴拉的修築工事,但這周圍三四公里的範圍內,牛島滿部署了不少哨卡,尤其是鐵山寺台地方向。那裡一眼看下就是個藏兵的好地方,牛島滿不敢大意。只要支那軍膽敢靠近,他肯定第一個收到預警。可是他想錯了,花格子壓根就不用跟他短兵相接,只是打幾炮就能讓他不得安寧。

  此刻牛島滿也想明白了,這城裡城外,一呼一應,即便都是迫擊炮,這一帶十二公里就全都是險地,連他的炮兵聯隊都包含在內。一想到這裡,牛島滿不由得有些遲疑,他可不想攻城正酣,後路被人捅了簍子,看來鐵山寺方向,光有哨卡還不夠。

  還真讓他說著了,炮擊過後不多時,就有哨卡遇襲。沒辦法,只能將受損嚴重的第12聯隊調到後路。可以說,此時的牛島滿依舊沒有放棄強取南關的打算,如此楊遇春就只能跟他拼命了。

  氣勢洶洶的日軍很快就攻破南關防線,儘管兩山門戶(寶積山、虎山)仍在我軍手中,但因為我軍重武器彈藥幾近告罄,大口徑重機槍,厄利孔20機關炮這些反步兵利器不能發揮作用。隨著越來越多的日軍湧入城關,其後的城南米市土街也隨即淪陷,楊遇春見狀,決心同鬼子打巷戰。闔城上下兩千多口子,就算跟鬼子血拼,一時半會兒也沒個結果。

  沒錯!不光是楊遇春這樣認為,現在牛島滿更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城在山中,山在城裡的格局果然非同一般,這十幾個山頭,工事密布,日軍想要肅清我軍,還真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解決的。但牛島滿似乎卯上了,既然仰攻不好打,那就讓航空兵去對付。這樣一來,雖說拔掉我軍不少工事,但日軍航空兵的消耗也是十分巨大的,以致一點兒好處都沒撈著的熊谷原道萌生退意。畢竟,就算九九艦戰(即零戰)滯空時間再長,沒有了彈藥,還不如沒牙的老虎呢!不過,在臨行之前,他還想再試一次,便佯裝撤退,看看能否吸引我軍追擊?怎料六架噴火根本不尿他,徑直撲向南關。

  噴火雖不像P—40「飛鯊」可臨時客串一把戰鬥轟炸機,但其裝備八挺航空機槍,其中更有兩艇白朗寧大口徑機槍,這一番掃射,讓企圖全面調兵進城的牛島滿又猶豫起來。不禁大罵熊谷原道混蛋,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此時撤退,沒了航空兵的持互,他還不是任由對方航空兵揉捏?可別拿下盱眙城,卻又被人堵在城裡出不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誰讓他一個勁的嚷嚷,海航盡給他們陸軍馬鹿打工了,牛島滿不樂意,熊谷原道還不伺候了呢!招呼打過,也不管同不同意,便率隊返航了。

  然而,海航的退出並未讓牛島滿退卻,可還不等他發力,43聯隊那邊卻出問題了。駐守龍王山的我軍922團突然發難,把公路給截斷了。淺間義雄(43聯隊聯隊長)本想殺幾個百姓威脅一番,但又害怕徹底激怒耿良建(922團團長),沒辦法,手中籌碼太少,若是耿良建不管不顧,這筆帳遲早還得算到他的頭上,最終還是忍耐下來。

  淺間義雄識相,耿良建也沒有太過逼迫,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此路自此不通!道路不通也就意味著後續補給可能會出問題,但這也沒什麼,輕裝簡行的好處就是降低後勤依賴。再者,再過幾個小時,第十四獨立混成旅團攜重武器一到,龍王山就還是皇軍的,也就是說此時支那軍截斷道路,實際上是在做無用功。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當牛島滿將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連貫起來時,冷汗噌的流了一地。

  「嗖嘚斯內!~」他突然發現,這盱眙城內的楊遇春好生了得,別看兵力不多,可布的局卻足以裝下他整個師團。先是鐵山寺台地的伏兵,威脅他的後路,讓他不敢全力攻城;再又依託盱眙的有利地勢跟他周旋;現在又切斷他的補給線路,這些看著全都不痛不癢,可此時如果再有一路大軍橫插一槓,那他十一師團可就危險了。

  正要倒吸一口涼氣時,航空兵那裡又傳來噩耗。歸途中的海軍航空兵在女山湖上空遭到支那人的伏擊,人機俱疲,彈藥告罄,外加性能上的缺陷,再被刻意針對,很難翻盤。被一口氣打下二十幾架戰機,熊谷原道見勢不妙,一腳油門踩到底,倉皇逃進蚌埠防空圈,這才倖免於難,可損失也不小,已是傷筋動骨了,恐怕這一半天是難以提供什麼支援了。

  至此,牛島滿算是徹底看清形勢,意識到這盱眙是不能再打下去了,即便強行攻占也是死地。但前提是,支那軍必須進行增兵。

  此時的牛島滿不敢寄希望於揣測,就只好親自去驗證了,他的目標是蔣壩!

  ……

  「這狗日的眼光還真是毒辣,這一棍子剛好打在我軍三寸之上!難受啊!」

  當得知牛島滿撇下崎田辰徹揮師去了蔣壩,楊遇春不禁感慨,倒底是鬼子師團長,思路清晰,一招切中要害。蔣壩不光是我軍切入盱眙的前哨,還是我軍的物資屯儲地,更是阻擋日軍西進(揚泰一線)的重要節點,但卻要比盱眙好打多了。要是讓他拿下蔣壩,盱眙對我軍而言可就真是死地了。援軍和補給全部斷絕,不僅如此,打通淮河水道,揚泰甚至是長江沿線的日軍大可源源不斷的開來。意識到這一點後,安家宋一臉慌張的問道:

  「師座!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全力去保蔣壩肯定遂了牛島滿這老鬼子的心意,他巴不得你出來跟他死磕呢,到時候你就是人地皆失。所以,楊遇春才不會這麼傻呢!眯眼想了想,決定了。

  「他想要就讓給他吧!命令924團,那些物資,能留的留,能藏的藏,能炸的炸,然後把人給我散出去!……再命令馬壩的923團向我本部靠攏。既然牛島滿不要崎田辰徹了,那咱就先拿下這狗日的,壓壓驚!」

  對於楊遇春的選擇安家宋已經不再意外了,其實對崎田辰徹下手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一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人神共憤),二來也是為了摘掉頭上這道箍,可以消除一些蔣壩失陷的影響。儘管老子山仍在日軍手中,但只要我軍想要,就一定能夠拿下,如此可周旋的餘地就更足了。

  楊遇春在積極籌劃圍獵崎田辰徹,崎田辰徹也嗅到一絲危險,急忙命令尾崎四八向他靠攏。然而,此時的尾崎四八自顧不暇,本身已是固守待援的主,還怎麼向他靠攏?原來流竄而出的尾崎四八本想在鳳坡嶺立足,但追擊而來的鄧子超將崎田辰徹的招數又原原本本的用到了尾崎四八身上。數路出擊,一體合圍,幾番交手,尾崎四八硬是瘦了兩圈兒。接電報的當頭,正是最終對決之時。不出意外,鄧子超手握兩個營,收拾尾崎四八一票潰兵還不容易?拖了這麼久,也該到壽終正寢的時候了。

  尾崎四八覆滅,崎田辰徹也快了,也不必等到923團,就被張連水和楊建林部聯合捅了後腚,倉皇朝仁集潰退。雖說沒有全殲,但也已不成氣候。

  得到消息的牛島滿大為震驚,心道:這個楊遇春是咋想的?眼見蔣壩告急,不想著補救,咋還有心思殲滅尾崎四八,擊潰崎田辰徹?連孰重孰輕都分不清了嗎?突然,他想到了什麼,一巴掌拍在額頭,不禁暗罵自己愚蠢。從支那人突襲蔣壩至今已過去兩天,如果支那軍真的打算在盱眙與皇軍展開較量,那就不會只派一個204師了,後續部隊早已開赴。可笑自己還以為兵貴神速,輕裝簡行,一戰盱眙,二戰蔣壩,怎料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那豈不是說……?

  一想到這裡,牛島滿立即抓來報務員,厲聲說道:「快!快給方面軍發報,我們都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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