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二章 攻略盱眙(八)


  官灘,盱眙城破,102聯隊的橋本一郎大佐陣亡的消息尾崎四八已經知曉,雖然兩人有些小過節,但橋本一郎的死還是讓他生出些唇亡齒寒的悲意。他很清楚,天亮之後他這一支不安定因素勢必要被清除,而在白天,我軍的戰鬥力將更為強悍,若是不能趁早找個出路,留在官灘只能坐以待斃。就在此時,十一師團的牛島滿中將來了命令。要所部盡力突圍,最好是能夠向第一山、鳳坡嶺方向策動。因為十一師團已經突破龍王山(穆店),正朝盱眙進發。與此同時,牛島滿作為這一帶最高長官,負有節制周邊各部,統籌作戰之職。他已責令臨淮的崎田辰徹少將率部渡湖,進攻盱眙的西面門戶第一山。向崎田辰徹閣下靠攏,雖說免不了做苦役,但至少能夠避免被一戰覆滅的命運。所以,收到命令的那一刻尾崎四八就開始盤算著該怎麼衝出重圍了。

  「沙!沙!沙!~」官灘四面被圍,可謂水泄不通,尤其是直面南向的聖山湖一帶,不僅是碼頭,還可直通水道進而南下盱眙,便成了我軍嚴防死守的重點。然天無絕人之路,經過昨夜的試探,我軍的兵力分布及火力情況尾崎四八已大致了解了。四個方向中唯有西面,因為我軍迫擊炮陣地的的位置關係,若要突圍,這個方向相對容易一些。再者,官灘不愧為官牧之地,水草豐茂,尤其是西面。因為緊鄰淮河,草禾已是齊腰深,正適合掩護皇軍行動。便在天剛亮,趁著我軍還未發起進攻之際,偷偷潛出官灘集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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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情況!」

  儘管很是小心謹慎了,但草叢中的沙沙聲還是引起我軍警覺。這一嗓子嚎的,當即就讓沉不住氣的鬼子原形畢露。

  「啪勾!」抬手就是一槍。

  先下手為強是沒錯,但先手沒打著,接著就要悲劇了。

  「敵襲!」我軍戰士發出警示的同時,用手中的快八粒(M1伽蘭德半自動步槍)瘋狂射擊。「啪!啪!啪!~」一個彈夾還未打光,我軍的支援便至矣!輕重機槍、擲彈筒第一時間對可疑目標進行打擊。雖說草叢茂盛,但機槍就如同割草機一般,所到之處不論是什麼的花呀、草呀、葉呀還是人呀,全都被蕩平,如此再隱藏下去已沒有意義。

  「索幾給給!」尾崎四八噌的拔出指揮刀率先跳將出來,隨後數百鬼子紛紛冒頭,乍一看確實能嚇一跳,不過這樣也好,一次性解決,倒是省得麻煩。然而,白天可不似昨夜那般,高密度的彈藥只有殺人的份兒,小鬼子只能被壓著打。白天,日軍紮實的射擊技術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三四百米處的靜止目標,精準射手的首發命中可以高達八成,但最大的威脅仍是日軍擲彈兵。八九式擲彈筒的最大射程可達七百米,經驗豐富的擲彈兵,在四百米的距離上,命中率可達85%—95%,如此恐怖的效率,我軍著實吃了大虧。

  沒了重火力的支撐,我軍雖不至於崩潰,但人數少的劣勢已經凸顯出來,在日軍瘋狂突擊下,只能憑藉相對迅猛的火力據點而守,同時向團長鄧子超求援。

  西邊兒槍聲一響,鄧子超當即一驚。他剛剛得到消息,師長楊遇春已經提請航空兵支援,最多只需半個小時,從淮安起飛的我軍航空兵就能對官灘日軍發起轟炸,此時戰起莫不是鬼子要突圍不成?此刻,鄧子超滿腦子都是臨別時對師長的承諾,急忙指揮部隊前去阻截。然而尾崎四八狡猾異常,他在選擇突圍的時候已經在官灘留下足夠多的牽制兵力,致使我軍的支援遲遲不能到位。也因此,西邊兒的動靜越打越小,直至完全靜止。如此,日軍想要突圍就再無阻礙,可是現在尾崎四八卻並不想就這麼離開。原因在於剛才的戰鬥讓他意識到將他們圍困在官灘的我軍似乎並不多。也是,攻打盱眙人少了怎麼能行?橋本一郎就是再不濟,也還有一千多皇軍,那可是102聯隊的精銳,仗著地利仍舊被拼光,可見動員的兵力必定不少。既然楊遇春帶走了大部,那這裡就最多只是負責牽制。

  一想到這裡尾崎四八就懊悔萬分,也就是剛開始被我軍氣勢所壓,加之吃了大虧,以致之後的試探也都不敢放手一搏。如果早知這裡只是疑兵,即便是夜色籠罩,皇軍戰力發揮不出來,尾崎四八也絕對不可能在官灘被堵上一夜,真是丟人吶!為了洗刷恥辱,同時也為在牛島滿面前長臉,尾崎四八決定殲滅這伙支那軍。

  也不知是剛才一戰給了他自信;還是張狂之後戰鬥力爆棚;亦或是鄧子超指揮不當?西邊兒戰鬥剛結束不久,北邊兒也告急了。

  「他媽的!小鬼子霸著集鎮,可以四面出擊,而我軍支援則要繞大半個圈兒,這樣下去怕是被鬼子各個擊破了!」

  鄧子超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於是急忙下令部隊收攏,可日軍占有中陣之利,加之鄧子超過於偏執,不願鬼子脫於囚籠,死死頂著。這樣的結果就是所部人數越打越少,而鬼子則是越迫越近。

  「團長!咱撤吧!」

  從六百多包圍一千多時的驕傲,到現在被人壓著打的憋屈,這個轉變大多數人是無法接受的,但不接受又能怎麼樣?眼見著戰友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似乎撤退是保存實力的唯一選擇。但鄧子超一股子執拗勁兒,張口就罵:

  「放你娘了個屁!誰要是再敢輕言撤退,別怪老子軍法無情!」說罷,又覺得有些言重了,嘆了一聲又鼓舞道:「再堅持堅持,航空兵支援馬上就到!」

  沒錯!說罷,航空兵還真給他長臉了。話音剛落空中便傳來隆隆聲,鄧子超是大喜過望,尾崎四八則不甘、無奈又帶著恐慌。

  他的感覺沒錯,航空兵一到首先就是對官灘進行了轟炸,數枚重磅航彈下去,本就不大的集鎮瞬間變得更加殘破了,已經失去駐守價值。

  「撤!」事不可為,尾崎四八不作他想立即撤退,在這一點上面尾崎四八不見絲毫猶豫。然而,他雖行事果決,但吃了大虧的鄧子超豈會輕易放過他?航空兵的支援一到,他便開始著手反擊。別看他們現在只有三四百人,但面對近千的鬼子卻毅然發起了進攻,而鬼子則慌不擇路不敢一戰。倒不是我軍銳不可當,而是HS—123強大的滯空性能及迅猛的火力讓日軍不敢放手一戰,急忙朝鳳坡嶺撤去。因為西面已無人阻攔,等鬼子退至河岸,我軍便再無能為力。

  ……

  盱眙,官灘日軍突圍而出的消息被立即上報給了師長楊遇春。

  「鄧子超這個混蛋!小鬼子突圍就突圍吧,在後面吊著就行了,非要逞強。現在好了,不光是到嘴的肥肉溜了,他一營傷亡過半,還讓鬼子逃到了鳳坡嶺!哼!」

  鳳坡嶺什麼地方,以前安家宋並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如果說第一山是盱眙的西部門戶,那麼鳳坡嶺就是第一山的前部藩屏。可就是這樣一處要地,楊遇春卻只派駐了一個連的兵力,倒不是說楊遇春不重視,而是不能將所有的兵力都用於防守,所以鳳坡嶺的力量才相對薄弱些。本來也已經夠用,誰知突圍的鬼子偏偏到了鳳坡嶺。別小看這幾百鬼子,說不定一不留神就能讓你栽個跟頭。

  「師座!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楊遇春想了想,說道:「給鄧子超發報,讓他也到鳳坡嶺去,所部不是傷亡過半了嗎?再調一個營給他,告訴他,老子不求他全殲這伙鬼子,但不能讓他們壞了老子的大事,不能讓他們閒著。總之一句話,要攆著他們跑!他可別告訴老子,廬山那一仗他白打了!」

  「這……?」

  安家宋不明白師長這麼安排是何用意,但有一點他必須要明言。

  「師座!眼看牛島滿的大軍就要打上門來,盱眙的兵力都還不夠用,再調一個營給鄧團長是不是……?」

  有牛島滿的大軍當前,安家宋是希望楊遇春三思,可楊遇春已經決定了,擺手說道:「放心吧!我的書記長!對付牛島滿我自有妙計,如果不分這波兵,我怕他不上鉤哇!」

  安家宋聽罷也就不再多言,畢竟他只是個書記長,作戰行動還是按照軍事主官的意思辦,他只負責提醒和建議,只是師長真有辦法對付牛島滿?這樣做牛島滿真的會上鉤?

  其實,一開始楊遇春也沒有把握擋住牛島滿,即便是現在也沒有,但就在剛剛他有把握在這十山九頭之下痛宰狗日的一刀。

  牛島滿並未意識到他正在步入一個陷阱當中,反而因為這次分兵而沾沾自喜,不由得進一步加快腳步。機械化師團就是不一樣,僅用了半個小時師團大部便從穆店開到了盱眙城下。不做任何休整,直接攻城。牛島滿沒有選擇四面出擊,也並不是圍三缺一,而是卯足了勁兒朝著一面進攻,一出手就在南關投入了一個大隊(隸屬第10旅團第12聯隊)的兵力。

  楊遇春見狀立即著手阻擊的同時還發了兩封電報。一封是以明碼的形式直髮長官部,言明所部彈藥不足,請求立即支援。另一封密電則是提請航空兵支援,只不過什麼時候發動需要等他告知,也就是說航空兵現在就得在洪澤湖上空待命。

  雖然不知道楊遇春在搞什麼鬼,但對於他的請求陸維選擇了支持。得了回應,楊遇春長舒一口氣,現在要做的就是引鬼子入彀了。說實話,一個大隊一千來人有點兒少,並不足以填飽楊遇春的胃口,他需要試著激怒牛島滿,同時一遍又一遍的以明碼的形式向長官部請求彈藥支援。

  「命令南關各部,給老子使出渾身解數,使勁兒的打,這第一仗就得打疼他狗日的!」

  師長放話了,大家自然不會客氣。一時間我軍依託寶積山、虎山工事,對來犯之敵予以猛烈回擊。儘管南關易攻,但在如此高強度的火力之下,僅一個大隊顯然是不夠的。

  「八嘎壓路!」

  見攻擊部隊再次被揍了下來,牛島滿怒不可遏,當即命令炮兵聯隊對我軍陣地予以最猛烈的炮擊,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我軍炮兵竟會主動跳將出來與他炮兵聯隊打對攻。別管人家迫擊炮是否處於劣勢,就沖這敢於一拼的勁頭就不禁令人側目。而關鍵在於,配有十二門75山炮的炮兵聯隊在炮戰中居然沒占到便宜,你說氣不氣?

  牛島滿當然是氣得不能自已,但還沒被憤怒沖昏頭腦,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只是一時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就在此時,情報參謀來報:

  「閣下!截獲的支那軍電報已經破譯出來,我想您應該看看!」

  入手的第一封就是楊遇春發給長官部的明碼電報,看過之後滿是懷疑的問道:「你覺得這可能嗎?」

  表面看上去不大可能,如果說盱眙現在面臨彈藥匱乏的問題,那麼為何還會以如此迅猛的火力阻擊皇軍?而且,這種高強度的火力打起來雖然十分壯觀,但在他們看來屬實是在浪費,是火力濫用的一種表現,這在習慣於精打細算的皇軍眼裡簡直就是大逆不道。但要是換一種角度來解讀,就很好理解了。

  「閣下!支那有句成語叫欲蓋彌彰!我想支那人之所以要這樣做,大概是為了掩飾某些真相吧!」

  「掩飾嗎?」聽著好像有些道理,有時表現越是強硬,則越是底虛,但也不排除耍什麼陰謀詭計。便說道:「是不是真如你所說,一試便知!」

  說著就又增派了一個大隊參與攻城,當即被我軍察覺。

  「師座!小鬼子增兵了!」

  楊遇春看下,雖仍不如意,但也證明牛島滿已經上鉤。如此一來,再安排一出前戲,就更會深信不疑了。於是說道:「命令部隊放棄南關,但寶積山和虎山兩座山門絕對不容有失!」

  「什麼?放棄南關?」安家宋以為他聽錯,可惜他沒有!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楊遇春說道:「沒事的,我軍有翠屏峰高地,居高臨下,整個南城土街均在我軍控扼範圍之內,又有寶積山、虎山側翼牽制,日軍想要拿下盱眙還早呢!」

  楊遇春如此自信必有所恃,只不過安家宋猜不到罷了。不光是他猜不到,就是牛島滿也絕對想像不到,只以為他略施小計就探出我軍虛實。

  南關洞開,僅兩個大隊,一面要攻略兩山(寶積山、虎山),一面又要肅清城內頑敵,就顯得不夠用了,乾脆讓第12聯隊整建制上去,並第22聯隊的一個大隊以及工、炮、鎦各一部組成後備部隊,這是要鐵了心要一戰而下的架勢呀!可楊遇春卻並不怕,他一面組織部隊從容阻擊,一面給航空兵部隊發信號,還不忘給眾人打氣。

  「大家再咬咬牙,最多堅持十分鐘,支援馬上就到!」

  航空兵就在洪澤湖上空待命,也許不用了十分鐘就能趕來支援。但就在等候的這段時間裡,日軍卻像打了雞血一般朝著南關瘋狂湧來。由於我軍主動放棄城關,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阻力就打進盱眙城,直到在南城第一站—米市一條街才被我軍擋了下來。

  然而,米市的街口巷道終究不比城關,饒是我軍火力密集,又有翠屏山上20機關炮和迫擊炮的支援也依舊抵擋不了多久,尤其是日軍直瞄火力的加入,更讓我軍倍感吃力。很快,負責守衛南城的一個營就要決定同鬼子展開巷戰了,就在此時師長所說的支援到了。

  天空中突然傳來的隆隆聲不由得讓正處大戰中的雙方士兵駐足仰望,他們誰都希望來的是自家飛機,但通過來向判斷,及以往經驗,我軍的贏面更大,也更值得期待。

  果然!當打頭的六架雙翼機一亮相,我軍立即傳來陣陣高呼,而牛島滿則面若死灰。不過,作為指揮官他率先從失望中清醒過來,高喊:「快命令部隊撤下來!」

  「呃……?」屬下,包括第10旅團旅團長土屋兵駐少將均是一臉詫異,眼看城破在即,不能只為六架老式的雙翼機就半途而廢吧?

  唉!他們眼界都太過短淺,孰不知只要有航空兵參戰,不論場面有多大,都已經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了,如果你沒有同等的對抗力量,所經歷的只能是被動防禦或是承受打擊。第十一師團雖然是日本老牌甲種師團,但在防空火力的建設上卻十分遲滯,因此,如果不想被人追著打就最好放聰明點兒,先撤下來好了。

  然而,就是剎那的遲疑,就幾乎將前線士兵葬送乾淨。當我軍航空兵飛臨南關時,前線第12聯隊還未收到撤退的命令。來自HS—123的呼嘯聲令人產生懼意,鬼子本能的尋找掩體,卻也已經晚了。我軍的HS—123一般會掛載四枚50公斤級的航彈,但這次為了突出轟炸效果,全都搭載了250公斤級的重磅高爆彈。而南關戰場寬度不過一公里多一點兒,它們兩兩一組並排投彈,很快就在南關正面造就出一道寬約七八百米,長約一公里的烈火地獄。是真的地獄,75%裝藥的高爆航彈炸開,方圓近百米的軟目標幾乎是有死無生,衝擊波和破片的殺傷範圍能擴展到數百米開外。投彈之後,四挺大口徑航空機槍再這麼一掃,剛好一套連擊。

  以為這就結束了,那就太天真了。為了此番轟炸,卯著勁兒的航空兵部隊一下子派出18架HS—123,外加12架P—40「飛鯊」護航。在第一波轟炸過後,第二波、第三波就接踵而至,不僅徹底瓦解日軍攻勢,還予以重創。也就是HS—123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轟炸機,否則僅此一戰就能將牛島滿的腿打瘸。即便如此,牛島滿心下也在滴血。他一個標準的甲種師團,穆店龍王山一戰43聯隊受了制,現在又打殘了一個12聯隊,這讓他情何以堪?

  怒火中燒在所難免,但也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般魯莽、狂妄。收攏殘兵再戰是肯定的,卻也不會再孤注一擲的以為可一戰而下了。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既然支那人動用了航空兵,難道皇軍就沒有嗎?他不僅要有航空兵,還要水陸空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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