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一路向北
雲落惜嬌聲一出,眾人盡皆失色!不僅王沖與燕軍眾人紛紛呆滯,東平這邊石勝虎等人也都露出了狐疑的眼神。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低頭瞧瞧懷中的小青,竟朝自己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屈離有些發怔地低聲念叨著:「我何時成了你的——」
言語十分輕微,但云落惜仿佛是心有靈犀一般,驀地回頭,淡定的面孔上一雙碧眸卻朝屈離狠狠地瞪了一眼,令得少年咽了咽口水,連忙緘口。
此時王沖已經是方寸有些紛亂,剛才正在苦思著這女子到底何方神聖,身份真偽如何,現在在她口中,這屈離又成了她的駙馬了?而且是當著這麼多燕軍士兵的面前開誠布公,如若此事不弄個明白,自己此時依舊對屈離出手,如何能服眾?至於東平,甚至那西南邊陲的小國扶竹,他倒是不懼怕,就擔心招惹了那神秘的天下機密所在——白霧門!傳言這個超然於世外的宗派,暗探遍布天下,如果惶然得罪了,何時身首異處,恐怕也難以自測了
一番思索過後,王沖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但畢竟作為堂堂的一州之主,還是領軍的皇族,不能失了身份顏面,還是強行挺直了腰杆,僵硬地笑道:「東平世子不過年方十五,並且我已聽聞他已定下婚約,何時又成了扶竹國的駙馬?」
「這是我扶竹國皇室的事情,豈是你一個燕將能打聽的?如果你不信,大可遣使前往扶竹打聽一二,本公主和駙馬在此等候便是!」
「本將軍自會探明。」得到雲落惜毫不客氣的回覆之後,王沖雖然惱怒,但瞧著雲落惜一臉淡定冷漠的樣子,心裡哪怕再將信將疑,也實在不敢放手一搏只能感嘆事不可為啊!
「今夜之事,恐是指揮使司軍令有誤,請世子勿怪!傳命撤軍!」
「且慢!」見王沖領著燕軍有條不紊地正有序撤退,屈離卻突然冷冷地喝道:「王沖將軍,此時你若一走了之,我如何向這些死去的親軍將士們交代?如若真是軍令有誤,那你燕國如何對我東平解釋?你以重軍圍殺盟國世子,此事如何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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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全州府驛館,哪裡還有原先富麗堂皇的景象?早已被火油吞噬得一片狼藉,不乏殘垣斷柱,遍處均是模糊殘缺的屍體以及破敗散落的兵刃盔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令人窒息的硝煙味,與死屍血水的腥臭氣息!
「那世子的意思是?」王衝突而感覺後脊一涼,眼珠子不自如地提溜了一圈,輕輕抽搐著臉上的橫肉說道:「我燕國地大物博,金銀玉帛應有盡有,世子儘管開口!本將軍無有不允!」
「哼!金銀玉帛?你燕國有的東西,我東平何嘗又會稀罕?況且,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難道是區區金銀如此輕賤之物可換取的嗎?!」
屈離突而放開了摟著小青的手臂,抄起龍淵劍,大步上前直指王沖:「我要你,拿命來償還!」
此時東平等人眼見脫困,王沖本來料想屈離等人必定會順著台階隱忍而下,萬沒想到面對著如此危局,此子竟然還敢如此出言,重重呼吸了一陣,還是壓抑住內心的狂怒,拱手沉聲道:「世子,今夜此事實乃誤會,本將軍心中愧疚得很!如今兩國已然結盟,還忘世子念及兩國情誼」
「無恥至極!方才你殘殺我東平將士的時候,火燒驛館的時候,怎麼不念及兩國情誼了?我告訴你,王沖,今夜之事,仇怨不可消解!我屈離永生銘記,來日必定報還!」
話落,一道威勢遠勝先前的肅殺劍氣猝不及防地凌空斬來,王沖以及舉盾護衛在前的燕軍連忙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而屈離的這一劍,卻在他們身前的地上,生生橫劈出一道極長的溝壑!觸目驚心之處,僅僅十步之遙,使得燕軍眾人驚恐又急促地喘著粗氣,不知是恐懼,還是慶幸這一劍沒有劈在自己身上
「世子的話,我記住了。」王沖深深地朝屈離瞥了一眼,飛快地轉過身子,而脖頸後,微小的毛孔都已迸發出汗水,只見他背著雙手挺著自己最後一絲倔強,似是豪言道:「我就在全州等著世子!撤!」
如同攻殺進來時那陣仗一般,燕國邊軍來去如洪水般洶湧,頃刻間,偌大的驛館中,已無黑甲蹤影,留下的只是東平所剩無幾的倖存者,以及堆積如山的屍首。
屈離的眼神一直死盯著遠去的燕軍眾人,直到自感視線模糊,方才回身,望著在後依舊錶情從容的雲落惜,突然現出了一抹感激又淒切的慘笑:「落惜」繼而喉嚨一陣發甜,腦海里中黑暗襲來,只覺天旋地轉,便身子一軟
「屈離!屈離!」
「世子!」
「世子!」
三日後,幾輛華貴的馬車在數十名身著紅甲的騎兵護衛下,疾馳在燕國官道上。
此時的東平世子屈離,正徜徉在夢境中,他不知為何,竟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座極其壯觀華麗的宮殿中,但此處除了自己孤身一人之外,空蕩如也,就連隨身陪侍的小青也不見了蹤影。他獨自在這宮殿中漫無目的地行走著,尋找著,又拼盡全力地吶喊著,但並無人回應。隨之而來的便是寂寥而絕望的情緒,最後宮殿突然塌陷,他也陷入了萬丈深淵
突然兩滴淚水,從緊閉的雙眼中沁出,屈離渾身猛地一顫,驀然驚醒,坐起只覺遍身已被汗水濕透!他眨了眨仍有些無神的眼睛,微聲說道:「我這是怎麼了?」
輕掃一眼,自己正躺在來時的馬車上,小青本來正有些微微打盹,親眼見到守候了三日的屈離終於醒來,連忙上前一把摟住,一臉驚喜又微微紅著眼眶地說道:「世子!您終於醒了!您快把我們都嚇死了!」
屈離深深呼出了一口濁氣,用力凝聚著小腹自察了一番,他驀然想起那晚最後一道劍氣,應是由於狂怒導致用力過猛,又因六兒的死心神俱焚,自己才心亂力竭
心底的苦楚再度襲來,屈離吞了吞口水,望著花容憔悴的小青,還是露出了疲憊的笑容:「我估計是,累了吧我們這是去哪兒?」
「世子,我們已經出了全州府了!」
「怎麼回事?」
小青見屈離發問時的語氣,仍然有些無力,但至少已經不再是那晚暈倒前那般氣若遊絲,俏麗的臉蛋上露出了欣喜又僥倖的笑容:「世子您昏倒之後,石將軍便與雲落,落惜公主商量了一番,決定先離開全州府那個是非之地,免得在您昏迷時,燕人又要尋麻煩!」
「哦!說的也是,那地方,真是個夢魘」全州府驛館的驚天慘狀,恐怕屈離再難忘卻了
說著屈離又輕聲問道:「對了,六兒和將士們」
似乎早知道屈離會如此發問,小青的眼神暗自神傷起來,但還是咬牙低聲說道:「世子,石將軍已經把六兒和其餘親軍將士們都安葬好了,您放心,選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讓他們入土為安了!只是六兒他們,再也回不到東平了」
「此仇不報,我屈離誓不為人!」王沖那副高傲醜惡的嘴臉繼而浮現,屈離的怒火不由得燃起,但經歷了此番,除了深深的自責,他也冷靜地思忖著,到底自己還是年輕意氣,有些時候強行與敵硬碰,代價便是慘痛的犧牲,就如這一次失去了一個摯友般的忠僕六兒,以及數百位精銳忠誠的親軍兒郎!
「對了,我們如今是要前往何處?」
「石將軍本想送您回東平,畢竟我們這回在燕國遭受了這麼多變故,不僅是他,剩下的幾十個將士都說燕國太過兇險,想趕緊護送您離開!」小青的眼神忽而閃爍,又說道:「但落惜公主說,不能回東平,而是得抓緊趕往燕都長京府,她說這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屈離眯著雙眼,似是迷惑地問道:「那現在我們是向北還是往南?」
「一路向北,我們在去長京府的路上。畢竟落惜公主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石將軍和將士們雖然心裡不解,但還是選擇信任她。而且,而且她說過世子您是她的駙馬」小青話音突然停止,紅潤的嘴唇緊緊咬著,眼神有些落寞。
屈離倒是一副輕鬆自然,爽朗地摸了摸小青的粉頰,大聲說道:「傻丫頭!我可不是她的什麼駙馬!不過那晚還真多虧了她及時出現,我們才能平安無虞。」
「真的?」
見小青聞言立馬抬眼注視著自己,眼裡滿是星辰般的光芒,屈離笑眯眯地問道:「你怎麼看起來這麼高興?」
小青有些慌忙地低下頭,迴避開世子灼熱的目光,連忙支吾地應聲道:「沒,沒有。我就說嘛,世子怎麼會是她的駙馬?那你們又沒見過幾次,我的意思是,您可是訂下婚約了,世子妃還在王府等著您回去成婚呢!」
「說的是啊!也不知綺妹妹怎麼樣了」
「不過世子,為什麼您聽到要去長京府,為什麼這麼淡定?」
屈離搖了搖頭,淡然一笑:「我為什麼要不淡定?」
「可我們一進燕國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還死傷了這麼多人,連六兒也難道您不怕去了長京府再生意外嗎?那可是燕國的都城,如果出事了,我們可怎麼辦」
方才聽聞雲落惜的建議,屈離內心便早有定論,此時注視著一臉不解的小青,柔聲說道:「落惜的決定是對的!扶竹國的公主果然冰雪聰明!你想想,那晚我們在王沖的重兵包圍之下,本來必死無疑。不管他說的軍令是真是假,只要我們那晚死了便死無對證了!就算咱們東平去討要公道,也毫無意義!雖說是兩國結盟,但彼此都各有盤算,王沖可是出身燕國皇室,那燕國皇帝可不會傻到因為一個死去的東平世子,而去犧牲全州府這麼些精兵良將!那樣也會寒了很多燕人的心,畢竟咱們東平和燕國以前可是世仇啊!那晚我要是死了,燕國不知道多少人都會拍手稱快!」
見小青目光有些怔住了,屈離似是回味地繼續說著:「那場必勝之局,卻因為突然躥出的一個扶竹國公主,而局勢忽變!並且她還聲稱我是她的駙馬,你想,燕軍那麼多人在場,當著眾人的面落惜還說已經此事報知母國以及白霧門,那王沖一時顧慮太多,才不得已罷手。但是我們一旦出了全州府,便出了他的轄地,此等小人,如果反應過來,誰知道他又會怎麼做?」
咽了咽有些干灼的喉嚨,屈離輕嘆了一聲,接著說道:「我們如果往南回東平,那漫長的子午道上,誰知道會不會有暗箭傷人?但如果我們反倒向北而行,去燕都長京府,便不一樣了,王沖此人心性狹隘但並不多智,對我們深入燕國腹地的舉動,必定又會多想,捉摸不透,反倒不敢輕易下手!而且,那燕國都城可是天子腳下,可不是輕易能起重兵的地方,再安全不過!」
見屈離說了一大通,小青一直是那副似是而非的模樣,原本彎成月牙的笑眼如今也緊蹙著,只是嘟著小嘴低聲道:「世子,您說的,小青聽不太懂!但是我大概明白了,去長京府反而更安全就是!」
「沒錯!你就這麼想,我們此行本就是來參加論道大典的,如此灰溜溜回去,我也沒法向東平父老交待!」小青畢竟只是個不諳政事的少女,屈離也不必強求,還是溫柔地點了點頭,隨即沉下心神想了片刻,又開口道:「對了,小青,你替我去跟石大哥交代一件事,分別遣兩批快馬,一道趕回東平將那晚驛館的事詳細傳回建寧府,一道先行趕往長京府,我這兒有封國書,帶著它送到燕國經綸閣。」
「小青遵命!」
突然腦海中顯現一道潔白的倩影,沖天的火光包圍著,而那道單薄的身影孤單地佇立在庭院中央,擋在屈離身前,義無反顧
屈離心海中突然襲入了一陣暖流,神情突然緊張起來,忍不住問道:「對了,落惜呢?」
「落惜公主的車駕就跟在世子後頭呢!需要我跟她——」說著小青伸出玉指,輕輕撥開馬車的窗簾。
屈離連忙輕輕地握住小青有些發汗的小手,收緊了自己的神色,接著又一臉淡然地說道:「不必了,她是扶竹國公主,尊容清白,我如何能上她的車闈,教人聽見了,還真以為我是她的駙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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