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瓷娃娃(十七)


  柳煦愣愣地看著沈安行。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說來奇怪,在那個夢裡,他就好像傻了似的。

  面對著早已經死了的沈安行,他既沒有情緒波動,也做不出什麼反應。聽了沈安行這話後,他就傻愣愣地坐在那兒,直勾勾地看著沈安行,什麼反應都沒做出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安行似乎早知如此,他看著柳煦,輕輕地嘆了口氣出來,然後便伸手去拿他手裡的滿天星。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可就在沈安行手指指尖剛碰到他手裡的許願瓶的那一刻,柳煦就猛然感覺到所有的平靜都在一瞬間土崩瓦解。他突然就如同遭了雷擊一般渾身一震,掙脫了腦內平靜的空白,猛地一回身,一下子甩掉了沈安行伸來的手,還聲音用力到破音地大喊了一聲:「不給!!」

  沈安行:「……」

  柳煦這麼一回身,就一下子撲到了床上。他把滿天星緊緊扣在懷裡,如果仔細看,能看到他扣著瓶子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他護著滿天星,像是護著自己的命。但只有柳煦自己知道,他護著的是這世上最後一方星土。

  那是沈安行最後所能留給他的,為數不多的痕跡。

  空氣在那一瞬死寂了下來。

  那個夢裡好安靜,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柳煦沒有抬頭,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許願瓶,看到瓶子裡的星星就和高三那年無數個夜晚一樣,閃閃發光。

  「……不給。」他顫著聲,把懷裡的瓶子扣得更緊了,說,「誰都不給。……這是星星給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側過了頭,又紅著眼睛,對沈安行說:「我只有這些了,你不要拿走。」

  「……我不想什麼都沒有。」

  柳煦說這些時,其實根本看不清沈安行。他那時視線被眼淚打得模糊不堪,壓根就看不清眼前人。

  所以他也不知道,沈安行在聽到他說這些時,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他也無從得知了。

  因為在那個夢裡,沈安行來的快跑的也快,柳煦剛張了張嘴,打算要再說幾句時,一轉眼就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了。

  沈安行根本就不給他說的機會。

  柳煦醒的時候,就躺在宿舍的床上,還縮在被子裡,懷裡正抱著一個冰冰涼的東西。

  他覺得奇怪,就低了低頭,隨後,他就看到裝著滿天星的許願瓶正安安靜靜躺在他的懷裡。

  柳煦怔了怔,然後,一股怒意就後知後覺地涌了上來——沈安行居然要拿走滿天星,還讓他忘了他!?

  柳煦這才琢磨過味兒來。看來,他雖然在那個夢裡護住了滿天星沒讓沈安行拿走,但那並不是他掙脫了夢裡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的平靜空白,而只是條件反射罷了。

  他只是條件反射地護住了滿天星,其實大腦還是沒做出及時反應,竟然都沒想起來要生氣。

  這要是換做現實里,柳煦絕對要罵沈安行了。

  柳煦當時年輕,還沒今天這麼穩重,事發突然,他也根本沒想過換位思考,當時一腔氣血全都攻了心,一時又怒又氣又傷心又委屈,就想,他憑什麼要忘?

  他們那麼喜歡對方,曾經還那麼努力地想著以後——操他媽的沈安行,他是全忘乾淨了是嗎,他怎麼說得出這話來的?良心不疼!?

  柳煦越想越生氣,就一下子坐了起來,怒氣沖沖地看向四周。除了他,全宿舍沒一個醒的,尤其躺他斜對面的那位姓姚的舍友,睡得四仰八叉,被子都垂下去了一大半。

  柳煦越看那室友越來氣,主要是剛剛人已經安息了的沈安行把他氣了個半死,他那時候看什麼都來氣。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那天才他媽早上五點半,還有的是時間睡。

  而且那天是周日。

  柳煦卻沒什麼睡意,他知道,剛剛的那個肯定不是個單純的夢。他們學校上面是床下面是桌,他一向把滿天星縮在自己桌子最下面的柜子里的,怎麼一早上起來它就能自己跑到床上來,還很自覺地拱進了柳煦的懷抱里?

  肯定是沈安行給他託夢,柳煦知道。

  他氣的不行,但又不能把滿天星丟了,只好十分生氣的把它放到枕頭邊,又躺下去睡覺了。

  結果根本睡不著。

  柳煦躺在床上眯了半個小時,越想越來氣,越想越睡不著,乾脆「草」了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下床就洗漱穿衣,踏著晨色出了校門就上了公交車,直接把自己干到了墳地去。

  然後,他就怒氣沖沖又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沈安行,在他墳前盤地一坐,罵罵咧咧了一個早上,罵著罵著還哭了起來,好好的怒氣沖沖就變成了委屈巴巴,把那天看墳的老大爺都給看懵了。

  柳煦很少那麼失態,而且這又是沈安行的事,所以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之後,他又冷靜了幾天,才慢慢地明白了過來沈安行的用心。

  沈安行不是忘了,他記得。

  正因為他還記得,也還深深愛著柳煦,才想要他放手,想要他忘記,想要他離開。

  因為他看不下去柳煦守著自己痛苦。

  柳煦想著想著,就又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沈安行的後背,對他說:「我記得。」

  「……」沈安行默了一下,然後說,「其實我……一直都很愧疚。」

  柳煦:「……」

  柳煦知道。

  他用情至深地念著死去的人,可對同樣用情至深的亡人來說,看到活著的人把自己困在一座墳旁久久不離開,只會是一種痛苦。

  柳煦都知道。

  沈安行說:「楊花,你也知道,我活著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被我爸打。他打完了舒服了就去睡了,我有時候疼的睡不著,就坐在房間裡,看著天上。……我那時候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沒有人為我哭。因為我就是個沒什麼用的人,誰的忙也幫不上,也沒什麼閃光點。」

  「我這樣的人,一定會平平無奇的死掉。」

  「我那時候一想到這個,就好害怕。」他說,「可後來我真的死了,可是卻有人為我哭。」

  「可那個時候,你也在哭。我看著你哭,就又覺得,還不如沒人為我哭。」

  沈安行一邊說著,一邊鬆開了柳煦,低下頭去,輕輕用手捧起了他的臉,說:「畢竟與其讓你為我傷心,我更願意死的無名無籍。同理,我害怕魂飛魄散,但我更害怕你會因我而死。」

  沈安行的話突然就拐了個彎,柳煦被他說的一怔。他仰著頭,看著沈安行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他話中之意:「什麼?」

  沈安行卻突然對他一笑。

  「沒什麼,聽你的,我們慢慢來。」沈安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雙眼裡盛著兩泓溫柔,說,「這個夜晚,可能會長一些。」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