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沒有追蹤者能跟上林琅琊的速度,箱子被丟入事先做好標記的下水道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面容不時變化出不同的模樣,很快消失在街道人海里。看著昌齡游騎的馬車從其他街區趕往鐵馬街,他放慢腳步,轉過幾個街口,從一座小橋上跳下。橋下有條小船,在他上船後迅速開動。駕船的是一個褐色長髮的青年,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小巧的鼻子。
「米狐,他們都到了?」林琅琊問。
「是。」米狐笑道,「鏡子比預定時間快了五分鐘,道刑早了十分鐘。只有羽烈是準時到達。你則是晚到了三十秒。」
「你一點都不迷糊嘛。」林琅琊笑了笑。
「有刺激事情發生,我自然就不迷糊。」米狐駕馭木舟,以超越常規的速度轉過兩個河道,四周燈火初起,昏暗天色成了自然的保護色,船微一顛簸進入了條開放的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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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悄悄的,林琅琊觀察著水流,眼中露出異色。
「只有你看出來了,那幾個傢伙在水裡都不知道路。」米狐感覺到了對方神情的微妙變化,「我們這麼一拐,重新又回到了李唐區,只是在鐵馬街邊的金戈街下面,沒有人會想到我們並沒有逃。這城市本就是一個迷宮,只是人們在建造之初沒想這麼作罷了。」
不多時,小船停住,林琅琊跳上淺岸,米狐駕船迅速離開。
林琅琊看著前方黑漆漆的走道,拳頭握緊了。這次的行動,是一個月前策劃的,最初的想法只是打劫百萬金珠。一個叫路逡巡的人聯繫了羽烈,羽烈把鏡子和林琅琊介紹給路逡巡。林琅琊通常獨來獨往,但三年前他欠了鏡子和羽烈一個人情。根據羽烈說,是在外面世界和路逡巡認識的,曾經合作過多次,很可靠。
路逡巡告訴他一個秘密,這次的金珠運送不僅有金子,還有十數件不知名的寶物。他和路逡巡商議後,又拉了道刑和米狐入伙。他和道刑負責策划行動攻擊細節,路逡巡負責前期準備,撤退方式以及銷贓。行動發起前,他並不擔心攻擊的成敗,但不知道為何現在忽然緊張起來。
林琅琊推開門,外面刺眼的光線進入他眼睛裡。路逡巡展現出熱情的笑容,對他張開雙臂。桌子上放著個箱子,並沒有其他人。
「收穫如何?」林琅琊問,他沒有熱情回應對方擁抱,只是把面具還給對方。
路逡巡道:「比預期的更好,我們收穫九個箱子。每個箱子裡有一件寶物。你、我、鏡子、道刑、羽烈,各取一件。剩下四件我會安排拍賣,寶物折價四千萬兩黃金左右,算上米狐,每人七百萬。這個箱子是你的。」
「每件寶物只值一千萬?」林琅琊冷笑。
路逡巡坦誠地道:「也許超過,也許不值。贓物就是這個價格了。」他說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林琅琊默然,先前他有一種危機的情緒,如今路逡巡似乎一點也沒有變卦的意思,那是否意味著這次行動已經結束了?每次刺激的行動過後,剩下的只是更長更難以忍受的平淡。為逃避這種平淡,他常會有出格的舉動。「那些傢伙都還好?」他問。
「我讓他們用各自的方式隱蔽起來。因為我得到消息,風名和外界的出口,被強制關閉二十四小時。短時間內是出不去了。」路逡巡給林琅琊倒上一杯酒,「我很欣賞你做的攻擊計劃。你放出風聲邀請其他力量參與劫掠,就起了分散衙門注意的作用。同時還有兩批劫匪行動,他們大約掠去了六百萬金珠,並且留下了屍體,這很好,這會轉移東城府衙偵破組的注意力。」
「我注意到他們也奪到個箱子。」林琅琊道。
「無知的人得到寶物未必是福,不用管他們。總之在這頭二十四小時,甚至更久的時間裡,衙門主要會追蹤他們。等他們注意到其他線索,我們已經遠走高飛了。」
林琅琊看著桌上的杯子,緩緩道:「海關關了,我們可以暫時去西城避風頭。東城西城的交流很糟糕,足夠留下我們藏身的空間。我幫你劈掉了《大道如天》匾,你怎麼謝我?」
「正是出於感謝,我才給你真的夢之沙漏。這個級別的寶物可不是震天弓骷髏刃可比的。」路逡巡淡然一笑,拍著手邊的皮箱道:「拿住這個箱子,我們的合作就算告一段落。裡面除了沙漏,還有七百萬的黃金本票。沙漏這東西知道的人不多,能用好的人就更少了。我很好奇你拿了派什麼用處?」
「這是私事。」林琅琊打開箱子,看著那五寸高的小小寶物,深吸口氣,「我記得我們最初計劃的目標只有五個箱子。你去西城展會標記的也只有五件寶物,如今變成了九件。『夢之沙漏』、『風月寶鑑』、『震天弓』、『五彩扇』、『骷髏刃』,我想知道另外四件額外收穫是什麼?」
路逡巡道:「目前只知道是『幻靈書』和『偷天葫蘆』,另外兩樣我也不知道名字。其中一個是塊石頭,上面寫著『白駒』兩個字,另一件是塊焦木。但你放心,我會弄明白的。如果是了不起的東西,我也會給你們補足差價。」
林琅琊笑了笑道:「錢只是個數字,你我都只是在追求刺激,所以不必在意。」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一股暖流從胃裡散發開來。他眼睛盯著路逡巡,慢慢道:「如果,我把其他人的寶物都搶到手,你有沒有意見?」
「你接過這個箱子,你我的合作就告一段落。之後,你我各安天命。」路逡巡笑容不變,「其實珠光寶氣閣的寶物還有很多,我們有的是合作機會。」
林琅琊忽然有種強烈要出手殺人的衝動,但是路逡巡的話無懈可擊,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壓抑。「酒是好酒。」他道。
路逡巡道:「是紙碎金迷店裡的醉生夢死。比年華樓的冰魄清流,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嗎?」林琅琊伸手拿起箱子。他走出屋子後,外面的夜風吹到身上,才發現背脊上都是冷汗。
路逡巡看著林琅琊離開,也輕輕鬆了口氣,「殺氣真大……」
停屍台上,陳列著八具屍體,每一具屍體的胸腔都被剖開,在酷似人類的皮囊下,有著各種不同的怪異形態。對於死亡,在哲學上有很多種說法,比如說一元論認為,靈魂和皮囊是一體的,皮囊損壞,那一切都沒有了。二元論則認為,靈魂是可以獨立存在的。那如果是這樣的,可以想像,這些人死後,靈魂站在解剖台邊,看著自己的屍體被解剖,心情一定很詭異。
吳錯在助手的協助下,正仔細看著屍體的每一處傷口,和哪怕只有針眼大小的特徵。絡繹則翻來覆地去查看著那具帶刺青的屍體。
「夥計,這些傢伙和你一樣,都是妖怪。」停屍房外的哥舒信對鐵刀說道。
「在我眼裡,你也是。」鐵刀的回答很乾脆。
「但你看到吳錯的表情嗎?好像很擔心的樣子。他在擔心什麼?」哥舒信問。
鐵刀大大咧咧道:「人類和妖魔向來是不能並存的,風名城自然也是如此。人類和妖魔的關係絕不是表面上那麼和諧。不僅是他,至今為止在外面等消息的人,誰不是面色凝重?」
哥舒信望向四周同樣等消息的來自各部門的各隊人馬,拍了拍刀柄,不管別人為了什麼來到這裡,都要等吳錯處理好珠光寶氣閣的案子吧。
忽然,停屍房裡面一陣騷動,噼里啪啦有東西垮塌的聲音傳出。外面的人一起望向大門。嘭!大門打開,一頭灰熊從停屍房內衝出,門前正好有個工作人員路過,被一下頂翻。周圍等消息的昌齡甲士一齊站起來,訓練有素地朝那灰熊包圍過去。
那頭灰熊左衝右突,但由於本就重傷在身,很快被那些甲士按翻在地。那大熊突然爆吼一聲,背後生出一對翅膀,把所有人頂翻向上飛起,貼著天花板朝門前掠動。
「小心。」鐵刀發出警示。靠近門口的哥舒信按動刀柄,身形旋轉,一米多長的刀鋒如流雲般出鞘。
所有屋內的甲士都感到心頭一陣悸動,那飛熊怪首當其衝,前進路線被一刀斬斷。
「留活口!」吳錯在停屍房裡大叫。
那飛熊被擊落地面,哥舒信用的是刀鞘。吳錯鬆了口氣,又匆匆幾步跑出來道:「快告訴你老大,抓到個活口。」
哥舒信趕忙按動聯絡器匯報情況,但眼睛朝下看的時候,卻看到那飛熊怪眼中流露出的痛苦和絕望,不由心頭一顫。
不多時就耀東就來把那飛熊帶走。吳錯在他耳邊低聲了說了幾句,耀東拍了拍老頭子肩膀,扭頭做了個手勢讓哥舒信跟著他。但哥舒信急沖沖跟在他身後,卻被關在了審訊室外。
「靠……當我不存在嘛。」哥舒信苦笑。
「你本來就不存在。不過剛才拔刀的動作不錯。」鐵刀笑道。
哥舒信沒有回答,而是皺眉道:「那頭熊被開膛破肚了還能跑能飛,怎麼生命力那麼頑強?」
鐵刀冷冷道:「自古以來,取熊膽汁都是活取,熊被開膛破肚是可以活很久的。不過生命力再強,他又能在耀東手下撐多久。」
「一個小時沒問題吧……」哥舒信嘀咕道。
大約五分鐘後,耀東就走了出來。耀東在隊聯絡器里說道:「老薛,灰瞳嶺碰頭,不要告訴別人。」而後,他又抬手點了點哥舒信,「跟著我。」
哥舒信也不說話,很冷靜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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