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班達拉斯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整了整黑風衣,摘下帽子默默走入這座位於東西城邊界線上的木製教堂。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遠在教堂外就能聞到的血腥氣越發濃重,神龕處,大門邊,聽眾席上各有一具屍體,濃厚的血液如油漆般布滿地板。
法醫德克斯特盤腿坐在神侃邊,木然望著班達拉斯道:「什麼時候開始,吸血鬼也信上帝了?這裡居然是吸血鬼的專屬教堂。」
「我們西城對任何種族都不抱歧視,所以這裡的血族只怕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都多。數量大了,自然什麼鳥都有。」班達拉斯灰色的眼眸掃過周圍,問道,「死因就是我看到的樣子,還是有隱藏內容?」
「兩個被掏出心臟,一個被一擊砍頭。但是還有一條血跡說明,有倖存者從這裡。」德克斯特走到第三排長椅處,那邊的椅子碎裂歪斜著,「他從這裡和兇手交手,然後衝出了大門。兇手追擊,被神龕附近的神父呵斥,神父被殺。兇手殺死兩個目擊者追擊出教堂。」
「這樣……」班達拉斯摸摸鼻子,「我們那個可能的倖存者,只怕也已死了。」
「為什麼?」法醫皺眉問。
「東面傳來消息,午夜時分發現有人越過傲來河奔向東岸,上岸時候被那邊巡邏的昌齡游騎看到,但當游騎趕到時,逃過去的傢伙已被斬首了。」班達拉斯看了下表,「這裡的東岸是第五大隊的轄區,耀東說會把屍體送過來。」
「你和耀東處的不錯嘛。」德克斯特笑道,「這裡還有一個倖存者,你知道吧?她躲在裡屋,聽到聲音後沒露頭。」
「是的,沃爾特在跟她談。但應該問不出什麼來,能出個粗略的兇手畫像就很不錯了。」班達拉斯比劃了一下距離,「裡屋距離這邊的長椅,還是挺遠的。」
「上帝保佑膽小的孩子。」這時教堂的大門被推開,屋內的蠟燭迎風晃動。東城府衙的仵作吳錯微笑著走進來,「德克斯特,早知道你在這裡,我就早點來了。」
「我聽說是第五隊找到屍體,就覺得可能是你來。」德克斯特笑道。
吳錯揮了揮手,外面的哥舒信和端木可樂一起將另一具屍體抬了進來。「喲。都是熟人嘛。」小血族端木可樂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班達拉斯笑道:「不會那麼巧,是你們發現的屍體吧。」
「確切的說,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還不是屍體。」哥舒信道:「我們就快下班時,看見這傢伙瘋了般衝過來。然後,兇手也緊跟著高速掠過傲來河。當我跑到他近前,死者的頭顱已被砍下。」
「這麼說你也看到了兇手?」灰風衣的沃爾特出現在神龕邊,他有著一張很有男子氣,卻又毫無特色的臉。
「是不是他?」班達拉斯將沃爾特手裡的畫像轉遞給哥舒信。
哥舒信看著那張柔和的側面,皺眉道:「其實我距離還挺遠的,你要說衣著,應該就是這樣的白西裝。但臉,我不太確定。」
「這至少說明,教堂這裡的目擊者說的話不算很離譜。」沃爾特對班達拉斯道,「這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是啊,十個目擊者嘴裡,通常會有十個版本的兇手。」班達拉斯點頭。
沃爾特仔細端詳著哥舒信他們帶來的屍體,皺眉道,「這傢伙我認識,是新月銀行的總經理海恩斯。」
「你確定?」班達拉斯眉頭緊鎖,海恩斯是三百年以上的高齡血族,很少敵人能把他一擊致命的。他轉而對周圍在收集指紋和DNA的技術人員道,「有沒有收穫?」
「有一枚較完整的指紋在椅背上。」技術人員回答,我們回去後會對比。
這時,班達拉斯的手機響起,他走遠幾步,點頭不斷答應著什麼。
「老婆?還是Boss?」端木可樂好奇道。
「顯然是Boss。他沒有老婆。」沃爾特打量著端木可樂,問道,「純血?還是雜牌?」
「顯然是純血,轉化我這種外表年齡的人做雜牌,是被禁止的。」端木可樂還給沃爾特一個不屑的語氣。
吸血鬼之間聯姻後,自然孕育而得的後代,被稱為純血。而那些原本是人類,後來被老吸血鬼轉化為吸血鬼的,則是雜牌吸血鬼。他們之間的實力天差地別。這些哥舒信早就知道,但轉變十六歲以下的少女做吸血鬼是禁忌嗎?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轉變小朋友做吸血鬼,是不負責任的行為,是被作為血族王廷禁止的。」端木可樂看著他又鄭重說了一遍。
「墨菲斯的電話,說新月銀行發生了重案。鑑於這邊有死者和新月有關,我申請接下那邊的案子。」班達拉斯走回來,對沃爾特道。墨菲斯是西城警局的局長,他很少親自打電話過問下面的事。
沃爾特聳聳肩道:「我沒問題。」
班達拉斯對哥舒信道:「我聽說,前幾日虎嘯嶺禁區逃出過幾個罪犯。那時你就在那邊。」
「是的,不過他們不是罪犯。只是妖魔。沒有在東城犯事。」哥舒信皺眉問道,「怎麼?」
班達拉斯將手機里剛剛收到一張照片,放到哥舒面前,「這兒的血族最近在為這個傢伙頭疼。你見過嗎?」
「是的。虎嘯嶺我見到他和王道韞一起。」哥舒信點頭確認。
「好的。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希望你和我一起去次新月銀行。」班達拉斯話語雖然沒有說死,但語氣顯然不希望被拒絕。哥舒信只得點點頭。
端木笑道:「我當然要跟著去。」
吳錯也道:「血族銀行的案子,機會難得也算我一個。」
沃爾特皺了皺眉,但班達拉斯則欣然道:「很好,我會官方發申請給你們府衙。讓你們協助這個案子。」
在去新月銀行的路上,吳錯坐在運屍體的車廂里,給兩個小朋友講述起了西城血族的關係網。在西城大約有七萬血族,其中最大的兩家吸血鬼家族,一個是在此紮根三百年的弗雷德里希家族,另一個是二戰時,來到此地的馬爾克斯家。馬爾克斯家雖然是外來勢力,但這幾十年發展迅速,不僅西城三大的銀行之一的新月銀行是他們產業。就連西城警局的副局長尼祿,也是馬爾克斯家的次男。
「七萬那麼多……」哥舒信吐了吐舌頭,「可樂,他們肯定不會和你一樣只喝可樂。但有那麼多血給他們用嗎?就算一個吸血鬼七天只喝一個人的血,七萬吸血鬼一個月就得……」
「我知道你算術不好。算不出來吧?」端木可樂笑道,「所以現在血族的日常飲血都是配給制的。」
「丫頭,還是你來給菜鳥上課吧。」吳錯聽哥舒信這麼說,才想起端木可樂也是吸血鬼,應該比他更了解風名血族的情況。
端木可樂撇嘴道:「這有什麼好說的。阿信你小時候喝牛奶吧?你把血族喝血當做喝牛奶,一個血族其實一天只要半公升左右的血就夠了,喝太多只是饞嘴而已。現在王廷在風名城試行鮮血配給制,有一百毫升的血稀釋出來能得到兩升的加工血漿。登記在冊的血族每天會像領牛奶一樣,獲得兩公升左右的配給。這樣的血量不僅夠活,大家還能活蹦亂跳呢。如果不要求是人血,可以提供純度高一些的,類似百分之一百零添加純牛血,純雞血等等。」
「這個,連我都不知道。原來西城電視上GG的百分之一百純血,是動物血?」吳錯吃驚道。
「是啊,什麼時代了,人血怎麼可能光明正大做GG?」端木可樂拍著腦袋道:「現在各種各樣的血產品可多呢。還有鮮血口味的可樂,鮮血口味的奶。或者鮮奶口味的血。其實都沒啥好喝的。不過這樣確實降低了血族和人類對抗,你不覺得現在西城的血族很安分嗎?」
吳錯道:「對……確實和從前不好比。那你是不是也知道一些馬爾克斯家的秘密?這次是怎麼回事?」
「這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順風耳。不過等等吧,我已經發消息去問高層的血族朋友了。」端木可樂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而這時候,西城警局守望者的車隊也停了下來。
新月銀行三十七樓貴賓室一片狼藉。三個客服和七個保安倒在貴賓室內外,被殺的方式都是斬首。人在電梯口就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和吸血鬼死後特有的屍臭。接待班達拉斯他們的是銀行老闆之一的美女吸血鬼簡·馬爾克斯。
班達拉斯帶人把現場認真記錄下來。小聲和法醫德克斯特耳語了兩句,然後才轉身面對簡·馬爾克斯。「看得出,你們先有人檢查了現場。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報警?」
「血族有一條古老鐵律,血族內部的事不求外人解決。所以我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西城警局,但是我們當家人說現在尼祿大哥做了西城警局的副局長,所以我們血族內部事其實也是警局的事。我們要支持他們工作。所以我只好報警,把班達拉斯你叫來了。」簡笑了笑,目光掃視著同時在現場的哥舒和端木,「他們又是誰?」
「東城府衙的人,海恩斯的屍體就是他們發現的。」班達拉斯亮出手機里的照片,「這個人,是你們發給我的疑犯。他是什麼來頭?」
「請跟我來。我們有錄像給你看。」簡·馬爾克斯迷人的腰身輕擺,帶警察前往監控室。
「這雙腿美斃了。」吳錯、端木可樂以及鐵刀居然同時色咪咪道。
沃爾特則小心走到端木身邊,對她耳語了幾句。端木可樂眼睛亮起點了點頭。
班達拉斯看著一天前保羅在貴賓室和海恩斯對話的視頻,畫面播放到海恩斯收起兩把鑰匙離開為止。
「之後,我們沒有找到他要的東西,不論怎麼賠不是他都不接受。」女血族咬牙道,「說是他還會回來找我們算帳的,當晚海恩斯就向我們當家作了匯報,當家讓他多派保安值班,沒想到今天居然這樣……實在是太殘忍太囂張了。如果你們警局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復仇。」
「今晚的視頻呢?」班達拉斯面無表情道,事實上他是從來都不喜歡吸血鬼的。
「從我們收起鑰匙開始,所有的視頻都損毀了。」簡·馬爾克斯無奈道。
「他要找的是什麼東西?」班達拉斯問。
「我哪裡知道,當時對話的人都死了。而……我們查了檔案,保羅在我們這裡是整箱存儲,原件是一個不大的旅行箱。但出於客戶保密協議,我們無法知道他到底存儲了什麼。」女血族苦笑道,「他的箱子,在二戰我們跨海遠航的時候,隨著沉船消失在海底了。」
「那麼……這個叫保羅的傢伙,是什麼身份?你們客戶資料有記錄吧?」班達拉斯繼續問。
「很簡單,就記錄了一個名字,保羅·尤利烏斯。」女血族說出這個名字時,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捕捉的畏懼。
保羅·尤利烏斯……班達拉斯苦笑起來,問道:「這個傢伙,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保羅二十五世?」
「這……我不知道。有嗎?」女血族反問。
一個血族單獨挑戰馬爾克斯家,這可是從未發生過的。馬爾克斯家族據說有千年以上的歷史,二戰後流落到風名城的時候,曾同西城的原住民激戰一場。儘管戰況慘烈,卻也打出了威名。這樣的家族,居然會怕什麼單槍匹馬的傢伙?真難以想像。班達拉斯認真看了對方一會兒,位於英國的異能者監獄奧隆戈幾個月前發生暴動,負責國際異能犯罪調查的異現場調查科宣布有幾個S級重犯從禁地逃出,其中就有保羅二十五世。他並不向馬爾克斯解釋這些,而是合上本子道:「我要這段錄像。如果你們家族的成員需要保護,可以直接提出申請。我們西城警局會提供力量,這幾天我們會發出追捕令,通緝這個叫保羅的男人。」
「好的,有需要我會向警局提出。」女血族笑了笑,幻想著如果此時一口咬斷對方的頸動脈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班達拉斯帶著不好的感覺回到案發現場,他覺得這個現場很有問題,但又說不出毛病在哪裡。
當所有人撤出新月銀行,哥舒信卻發現端木可樂不見了。沃爾特輕聲對他道:「這個現場很有問題,鑑於你那小朋友是血族,所以我提議讓悄悄她留下來觀察。她顯然很喜歡這項任務,現場打掃完之前就消失了。」
哥舒信皺起眉頭,那丫頭又搞什麼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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