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把兩個現場拍攝的照片分別掛在兩塊題板上,保羅·尤利烏斯的照片貼在頂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西城警局和東城府衙的人少見的圍成一圈,一同皺起眉頭。兩處現場都混亂不堪,地上的血跡就像紅色的油漆桶潑灑開一樣,腳印斑駁凌亂無從把握。班達拉斯又把從新月銀行取得的錄像播放了兩遍,才低聲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法醫德克斯特和吳錯一起掃視照片,將挑選出來的畫面一張張掃入手中的平板電腦,小聲討論著什麼。
「有個疑點。」哥舒信把死者名字抄在一張紙上,「這幾死者,幾乎全是前一天見過保羅的工作人員。新月銀行在這棟樓里有九個樓層的辦公區,那麼巧這些人幾乎相同的時刻出現在相通的區域嗎?」
「他們每天上班,相關工作區域就這麼兩層,也是可以解釋的吧?」沃爾特道。
「一個都不漏,就太巧合。」哥舒信搖頭,「唯一漏了的海恩斯,還被追殺在傲來河邊。」
「鑑證科關於指紋的採集有沒有問題?」班達拉斯問。
沃爾特道:「可確認的是,兩個兇殺現場發現的指紋是一致的。如果能拿到保羅的指紋作對比,相信可以確認都是他的。」
「德克斯特,你那邊有什麼收穫?」班達拉斯問。
「我的強項是血樣分析。吳錯先生的強項是腳印學。這是我們合作的成果。」德克斯特翻開一塊新題板,然後將各種顏色的塑料紙一層層貼到題板上。「每個人的腳印和血跡用相通顏色來區分,大家就可以發現,不同的人在案發時刻各自起始的位置,以及狀況發生後不同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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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真叫人大開眼界。」哥舒信張大嘴巴。
鐵刀則輕嘆道:「如果幾百年前有這麼好的鑑證科學,我何必背那麼多黑鍋。」阿信笑笑拍拍刀柄。
「第一個現場是新月銀行。」吳錯道,「從腳印的位置看,兇手是從陽台侵入室內,完成殺人工作後,又從陽台離開。所以我們沒有在安全通道和電梯處發現血跡和腳印。屍體從房間內,到走廊一共十具。房間裡六具,走廊上三具,房門處一具。奇怪的是正常情況下,保安是不會出現在貴賓室的,但是貴賓室里有四具保安的屍體。」
「房門內的屍體,成四散狀分布,可以想像那幾個人最初是聚集在沙發位,遇襲後突然四散奔逃。」德克斯特圈了下最後屍體分布的照片,「其中一人在房門口被殺,另三人在走道上被擊殺。」
「保安和客服除非有特別客人,是不會同時出現在貴賓室的。」沃爾特沉聲道:「除非保羅事先提出二次拜訪。」
「或者有其他人預先召集了他們。」哥舒信道,「這些客服和保安的級別都不低,能召集這批工作人的除了馬爾克斯家的高層,就是海恩斯這個銀行總經理了吧?」
吳錯道:「但是我們沒有在現場找到海恩斯的腳印。若是二次拜訪,海恩斯一定會到場的。」
「接下來是第二個現場,河邊教堂。」德克斯特將另一塊題板移動過來,「這一塊就有趣了。案件爆發的點位於第二排長椅處。可見兇手進入教堂的時候,和海恩斯處於和平狀態。兩人並排而坐,忽然發生爭鬥。海恩斯重傷逃出教堂,周圍的人受到驚動,兇手殺人滅口。並追逐海恩斯去往東城。」
「海恩斯作為三百年以上的高齡血族,不是那麼好殺的吧。但是他為什麼會在河邊教堂?」吳錯問道。
「因為現在很多血族吃了加工血液後,逐漸失去野性,近年來信仰上帝的血族日益增多。他也算是信徒。」沃爾特抓抓鬍子,「但如果兇手靠那麼近還不能一擊致命,只能說他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那是否說明,兇手可能不是保羅?保羅的實力,我覺得應該很強很強。」哥舒信插嘴道,如果那傢伙也是王道韞級別的高手,輕易是不會失手的。
「那要我們見到保羅才知道。」班達拉斯一一吩咐道:「現在我們只是對馬爾克斯家族有疑點,所以我們接下來安排人手監控馬爾克斯家族,沃爾特這事情你悄悄去辦,尼祿是馬爾克斯的人,我們小心一點。另外東城來的朋友和我一起負責搜捕保羅。德克斯特,你和鑑證科挖掘一下保羅·尤利烏斯的資料,國際刑警那邊可能會有一些舊檔案。」
哥舒信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不知不覺天都快亮了,但端木可樂卻一點消息都沒有。「班達拉斯先生,我的同伴方才潛伏在新月銀行,到現在都沒傳回消息。」
班達拉斯一怔,然後看了沃爾特一眼,沃爾特道:「這種臥底工作幾個小時沒有消息很正常,不用太過擔心吧。」
哥舒信瞪了他一眼,「我還是想去找一下她。你這裡的工作,我找到她後過來會合?」
班達拉斯交給他西城警局臨時證件和聯絡器,低聲道:「有情況就聯絡我。」
大步走出西城警局,人生地不熟的,要怎麼找端木那惹禍精?哥舒信撓了撓頭,低聲咒罵了一句。
鐵刀笑道:「可樂和樂冉,兩人你更著緊哪一個呢?雖然兩個你都沒實際行動的意思。」
哥舒信道:「什麼叫沒實際行動的意思?明顯不一樣的好不好。」
「Whatever。隨便你了。」鐵刀居然冒出一句英文,換了個話題道,「西城警局裡面實在是有幾個大妖怪大人物啊。我剛才在裡頭,實實在在感覺到了力量。」
作為警察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收集和分析線索,端木可樂身著清潔制服,在新月銀行小心地穿梭著。西城警局撤離大樓是十二點左右的事,這正是血族最活躍的時間。
這裡早晨還流傳著關於保羅如何尊貴有氣場的傳言,而晚上殺人魔保羅的形象亦被轉述的活靈活現。即便是客戶中也流傳著對馬爾克斯家不利的傳言,有人說是他們吞沒了保羅的財務,才惹禍上身。但也有人說,血族幾百年不變的「客戶保密協議」,導致大量的壞帳出現,早就該改變了。試問,如果一個客戶在你這裡存了兩百年的東西都不冒頭,而當年的存儲費早就不值一提,你是繼續為他費時費力的保存,還是將帳戶註銷,讓資源更環保?其他的就是有職員甚至在考慮辭職,因為馬爾克斯家本身對員工就不夠好,反而是海恩斯在銀行里的口碑不錯,如今唯一的好人居然死了。
總之,在三十七樓出了那麼大的事後,不論是死者生前的事情,還是馬爾克斯家的八卦都甚囂塵上。「純血歧視雜牌,社會本來就是這樣的啊。也不知道辭職做什麼。」端木一路掃聽,手機也陸續受到一些新的消息。她在銀行關門前整理了一下思路,基本上得道的都是這個案子周邊的訊息,並沒有找到有價值的證據。她略有遺憾的小心朝大門外走。
「你怎麼回事?」大堂經理忽然叫住了她。端木低著頭,無辜地轉過身,小心看著四周,並無保安注意到她。對方指了指邊門,「那邊忙死忙活的,你在這裡做什麼?」
端木可樂苦著臉,小跑到側門的貨梯,那邊正把大量帶血的家具處理掉。她抬起一個帶血椅子,繞過安全出口,走出新月銀行,才長出一口氣。
雖是小卒,卻還是無法忍受被當做苦力使喚。端木可樂將清潔工制服脫下,走到對面街口的一處甜品店。這裡因為有新月銀行存在,絕大多數商鋪都是根據吸血鬼的作息時間來運營。在高聳入雲大樓夾縫中的這家紅色屋頂的甜品店,價目表上清晰地寫著「冰血香蕉」、「草莓羊血」、「咖啡風血」等甜品。她買了罐可樂,猛灌了一口,才懶洋洋地打量起周圍。
「作為一個血族,你能控制對人血的渴望,卻對帶氣的液體有癮。真是特別啊。」一個柔和陌生的聲音在她側後方響起。
端木可樂扭頭望去,見到一個白色西裝,氣質溫文古雅的男子,悠閒地在遮陽傘下的椅子上喝著飲料,手邊有很厚的兩摞報紙。她皺眉小心掃視了一下對方,並沒感覺出男人有血族的特徵,但是對方的確和警方照片上的人有些相像。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居然沒有信號。「你在看什麼?有什麼特別消息要查嗎?需要看那麼多報紙。」她笑問,拿著可樂自然地坐到對方身邊。
「與世隔絕久了,自然需要多補充點信息。」男人微笑道,「我叫保羅,你怎麼稱呼?」
「保羅。我叫端木樂,朋友都叫我可樂。」女孩又看了眼手機,依然沒有信號。這時,路口走過兩個西城巡警,但他們只是和遠端的甜品店老闆打了個招呼,就又匆匆走了出去。端木可樂納悶地看了眼開過的警車,那些傢伙難道都是混飯吃的?
「他們當然並不是混飯吃。他們只是沒有注意到我們。」保羅微笑道,「就好像你剛才來到這家店,卻沒有注意到店門口的我一樣。」
端木可樂思索道:「好像還真是,我甚至都沒注意到外面有雨傘位。」她隨即抬頭,「你居然知道我在想什麼?」
「是的,我所做的就是讓你們的視角忽略這一區域的存在。要知道路上行人那麼多,你們怎麼可能誰都注意到,而那些盲區其實是可以被利用,也是可以被製造的。而作為血族,會讀心並不意外吧。即便不是純血,若干年後,你也應該能做到。」保羅仿佛覺得端木可樂非常有趣,托著下巴細心打量著。「作為追捕者,你很年輕也很簡單。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喜歡你。」
自己不是純血從來沒有透露給風名的任何人,對方居然看了她一眼就能知道……端木可樂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然後苦笑道:「那你有沒有喜歡到放我走的地步?」作為通緝犯,對方當然不可能毫無原因的叫住自己。
「我沒有想過要扣留你。只是覺得你有趣,才和你打個招呼。如你所見,如果我不希望別人注意到我,他們就看不到我。」保羅慢慢靠在椅子上,做了個對方隨時可以走的手勢。
端木可樂站起身,撅著嘴看了看那厚厚一摞報紙,皺眉道:「我知道你可能在禁區關了很久,但如果你有手機,就可以上網。就能搜索到很多要的信息,不用看那麼多報紙。而且接受的諮詢可能更豐富。」
「手機我沒有。」保羅笑道,「我沒有人需要聯繫。至於上網,上網是什麼?我在許多人的腦海中都讀到這條信息。但不是很理解。」
「呃……這好像三言兩語很難解釋。」端木可樂看著保羅,保羅也微笑回望。她小心翼翼問道:「保羅先生,我知道一點點關於你的事。知不知道,現在你是背負著十一條血族生命的通緝犯,你知不知道在邊上新月銀行有多少人想抓住你?你知不知道,今早在河邊教堂的屠殺一旦曝光,會讓整個西城都和你為敵?你為什麼一點都不緊張,還悠閒地在看報紙,你沒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嗎?」
「坐在這裡能第一時間知道馬爾克斯家的動態,比如他們無端的殺了自己的員工。並把警察叫來,將這塊地區弄得雞飛狗跳的。」保羅抿了口「咖啡風血」,微笑道:「至於別人要抓我,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是血族,從古至今一直都是被人追捕的。」他望著灰沉沉的天空,似乎一下子想到很多過往的血腥風雨。然後看著女孩的表情,發現對方居然真的有點擔心自己,不由笑道:「你真是個奇怪的追捕者。現在難道不該是一路飛奔出去,叫同伴來抓我嗎?」
「不,因為從當前證據來說,我總覺得你是冤枉的。所以……」端木皺起鼻子,慢慢道:「而且,說實話,我聽過一些你的傳說。我是該叫你陛下呢,還是稱你為奧古斯都。在世間消失了三百年的保羅·聖·奧古斯都陛下。」
「你居然會知道我。」保羅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是的,你敢闖入河邊教堂屠殺數人,我當然少不得向前輩打聽一下你到底是誰。」端木可樂她微微一躬身,但她嘴角的不屑也難以掩飾。說到帝王,從小受著歐式教育的端木腦海中閃現的都是多鐸王朝、波旁王朝等,在她心裡沒有什麼帝王是真正值得尊敬的。
保羅並不在意對方的表情,「你兩次提到的河邊教堂,我沒有去過。不過相對於兇殺案,我更感興趣的是,現在的血族難道開始信教了?這怎麼可能?」
「西城現在大約有六七千教眾,擁有五處血族教堂,河邊教堂就是其中之一。你如果真的無所事事,我帶你去那裡看看如何?」端木可樂笑嘻嘻地把可樂喝完,又去刷卡買了一罐放在口袋裡。
去教堂啊……保羅站起身,慢慢道:「我這一把年紀去那地方,不知會不會惹得什麼大天使下界來見我。」說話間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正穿透陰霾的雲層透射下來。端木可樂從側方望去,覺得這個來自兩千年前的吸血鬼有種難言的尊貴和帥氣。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帶著狹長包裹的哥舒信到甜品店打聽一個愛喝可樂的小血族。他看著對方提供的消費記錄,發現自己居然是真的很擔心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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