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過去的十二小時是米狐這輩子最跌宕起伏的半天,他先是前所未有的攻陷了「珠光寶氣閣」通天塔,完成了作為一個盜賊最終極的目標,然後又僅僅相隔三十米,錯失了將《萬妖圖錄》交給路逡巡的機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根據約定,下次碰頭是在十二個小時後,東城朱明區的順天街年華樓。
每過一個小時米狐的面具就換一張臉,輾轉大半個東城,終於甩脫各路尾巴,並在事先就準備好的安身之所朱明區的「風間堂」休息。很快各處的風聲傳來,風名外出的海關全都關閉,東西城之間也必須有特別通行證才能通行。米狐坐在風間堂的靠窗桌子,一面欣賞著朝陽,一面點擊平板電腦收集情報。一旦第二次仍然無法接頭成功,那往後的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了。
「沒有什麼第二次了。」米狐將盤子裡的花生豆吃完,腦海里升起一片遙遠的記憶,「因為老主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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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在風名土生土長的妖精,米狐最拿手的是混生活,然後才是盜竊。而混生活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隨時隱藏行蹤,所以他對逃亡並不懼怕。只是經過昨夜那場突變,米狐了解到自己「刺青」的身份已經暴露,由於「神之刺青」在世界上樹敵眾多,所以這絕不是好消息。
十年前米狐在東城監獄時,救過一個「刺青」組織的元老,當時他在監獄的醫務所做「義工」,而那個元老正好心臟病突發。事後他就被吸收入了組織。他之所以加入「神之刺青」,是因為不敢拒絕。而後,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刺青」的各種任務。那些任務有的簡單,有的複雜,有的只是賺錢的機會,有的則要殺人,甚至不只是殺人……
「如果早知道老主人會回來,我怎麼可能加入刺青?所以人要學會拒絕!那時候一次勉強的答應,弄得現在那麼麻煩。」米狐有些懊惱的抓了抓胳臂上的文身,那是兩張撲克牌上的「鬼牌JOKER」,左臂上是彩色的,右臂上是黑白的。「不知不覺十年了啊。」他手裡變出一副撲克牌,展開成扇形,又收攏成一塊,旋即又展開。
他手裡的平板電腦能接駁到附近街道的攝像頭,昌齡營有計劃的層層推進同樣出現在屏幕上。「搜尋的目的性還真是強。」米狐皺眉看著對方的搜尋路線,對方已近刻意接近了三處他可能的藏身之地,這些地方只有路逡巡知道,東城府衙又是從何了解到的?
米狐閉上眼睛仿佛又見到了當年在教堂看到的光明聖光,幾十年來只要遇到難易度過的危機,他的心中就會生出這道聖光,只要有信仰一切都會過去……
他將平板電腦收起,手指輕點在衣袖裡的「白駒石」上,慢慢消失於風中。
根據哥舒信提供的情報,東城府衙動員了一百五十個游騎,進行地毯式清查。但已經到了李唐區的邊沿,依然沒米狐的蹤跡。行動小組的眾人分別在各個路口遙相呼應,哥舒信遠遠可以看到王樂冉那柔和若冬日暖陽的窈窕身影。他不由得想到,若是先前為救這個女子時,被路逡巡所殺。她會否為自己哭泣,會否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
忽然王樂冉在聯絡頻道里,似乎是說給所有人,又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只要失落者提供的消息可靠,米狐一定走不了。」
「我是怕這樣挨家挨戶的查,那傢伙先跑了,要知道那傢伙可是易容高手。」端木可樂不以為然道,她被分配在遠端的包圍圈。
「怎麼跑?整片區域不掃蕩清楚,沒有一輛車能動,沒有一個人能離開。」林十二冷笑著抓了抓頭髮,原來的長辮子被割去後,現在的髮型有些不倫不類。他身邊都是第三隊的手足,所有人都殺氣騰騰。
「問題只在那個米狐到底會怎麼隱藏行蹤。那傢伙身為狐族,還會隱身,只怕他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也發現不了。」端木可樂那頭「嘶」的響聲傳來,顯然又開了個罐頭。
哥舒信道:「雖然是我告訴老大們米狐在這個範圍的,但是他們想出的找人方法還真是叫我無話可說。」
「那就別說。」林十二冷笑道。
「這他媽的,得是多白痴的傢伙才能想出這種掃蕩方法啊!」哥舒信忍不住爆了粗口,「浪費人力,浪費時間,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也是一種策略,只要蛇被驚出來。主要還是看田真大人的。」王樂冉遠望高處的朱雀組的組長田真,那女人捧著一枚蘋果大小的紫水晶閉目凝神。「田真擁有一雙天目,那枚紫水晶是珠光寶氣閣的重寶,可以加倍提升她的意識能量,方圓二十里她可以一寸寸的掃視過去。即便是隱形人也逃不出她的眼睛。」
「天眼通?酷!」端木可樂咂舌道,緊接著聯絡頻道里就一片沉默,可樂按耐不住又道,「話說,阿信,你的對手杜秀成死了後。你直接晉級決賽了。如果小林也過了下一輪,你們兩個還真的不用刀劍,赤手空拳打擂台?」
「我無所謂啊。」哥舒信回答。
林十二笑道:「那我也無所謂。」
哥舒信將聯絡器調到個人頻道問王樂冉:「第三輪,你會來看嗎?」
王樂冉回頭看了看阿信的位置,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哥舒信頓時開心起來,「真沒出息。」鐵刀罵道。
前方的耀東對他們揮揮手,示意包圍圈進一步壓縮,眾人立即成扇形繼續前壓。這樣的推進他們陸續進行了九次,每縮小一公里的包圍圈,哥舒信的壓力就大一倍,如果出動那麼大的人力還一無所獲,可不是罵一句狗娘養的「失落者」就能解決的。
哥舒信故作鎮靜地望著周圍,其實腦袋正變得有三個大。鐵刀笑道:「你小子別緊張,照我看克勞德的消息應該靠譜。」
「那該怎麼辦?」哥舒信問。
「你現在除了等待還能怎麼樣?」商景瀾笑道,「人生本來很多事情就不是能靠一己之力解決的。不過先前在失落者聖堂,我總覺得楊夢不在有點詭異。」
「我何嘗不覺得詭異。剛才還打了兩次他留的電話,但那個號稱永遠不會故障的電話,居然長期忙音。」哥舒信拍著刀柄,皺眉道,「所以我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勁!當然現在就只能靠那雙天目了。」
「有天目,就該有地聽。」鐵刀笑道,「幾千年了,老天始終不願意把這兩項能力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商景瀾笑道:「相信我,這兩種能力太變態,有一種就夠了!」他話音未落,高處的田真忽然發出一聲長嘯,一道紫色的光影劃破晴空落在不遠處的「杏月河」。
河水形成一道道漩渦,水裡的魚蝦驚出水面,一條斑駁的人影出現在眾人視野。
耀東大喝一聲,「就是他!」林十二為首的那隊人立即群情激奮地沖了上去。隱藏在河道中的米狐大吼一聲,右手抖出一把撲克牌,數十道牌影飛向四方,人「嗖」得再次不見。而那些紙牌飛在半空,居然千變萬化地成了各種模樣,有的是頭上粘著「小2」的人影,有的則是揮舞著雙劍的「老K」。一個米狐變成了二十多張牌,散落向各個路口。所有遊騎兵都為之一愣,然後立即分頭追向每張撲克牌。
「這算是分身術?」哥舒信按著鐵刀茫然四顧。
「應該更像障眼法,這些撲克里可能只有一張是米狐。」商景瀾飛快道。
哥舒信大吼一聲:「田真!哪一張牌才是真的米狐?」
田真的紫光在許多牌上掃過,瞬間幾十張牌化作飛灰,最終光線落在一張「梅花J」上。米狐亦怒吼著從「J」變回真身,但也就是這一個變化,米狐已經突破了大半的包圍,他冷笑著左手亦展開一把撲克,哥舒信注意到米狐手裡的牌這次都是紅色的。周圍道路上的「風火梅」隨著紅色的撲克四散紛飛為之燃燒,米狐亦再次消失在火光中。
就連商景瀾亦吃驚道:「這算是什麼本事?」
火光將周圍的民居點燃,老百姓的呼救聲此起彼伏,原本占據絕對優勢的昌齡游騎頓時不夠用了。儘管田真再次一舉摧毀了大多數的幻影,但仍然有三張牌脫出了既定包圍圈。眾人分頭追趕,哥舒信死死盯著彩色的「鬼牌JOKER」,但那詭異的身影飄忽不定,幾次都險些把他甩掉。
忽然,紛亂街道上的幾張撲克都微一停滯,那張鬼牌仿佛愣神一樣停在那裡有十多秒,哥舒信立即攆了上去。就在他追上對方的時候,那鬼牌再次睜開眼,發了瘋般地改、變方向撲往后街。
「這傢伙不太正常……」鐵刀嘟囔道。
哥舒信仰望前方,依稀覺得在「鬼牌」前頭還有一條孤絕的身影,難道那傢伙這時候還在追什麼人?
鐵刀迎風散開布條,沉聲道:「是林琅琊!」
前方的林琅琊和米狐速度都是奇快,哥舒信追得異常費力,其他昌齡游騎更被甩在身後。林琅琊翻過幾處庭院,忽然將一面土牆推倒,他伸手一招,院內的大樹立即平挪開三尺。他抄起土裡埋的包裹長笑一聲,對米狐做了個怪異的手勢。
米狐頓時又愣在那裡,哥舒信則在這時殺到!哥舒信一刀斬向敵人,米狐半夢半醒間人如陀螺轉動,堪堪躲過長刀,後背被劃開一道血口。哥舒信緊接著半側身又是一刀。米狐陡然隱身,推開十多米,不甘心地望了眼林琅琊消失的方向,急道:「等等!你找我無非是要《萬妖圖錄》,林琅琊剛才奪走的就是那個!」
「什麼?」哥舒信不再出刀。
「我知道你的監護人是楊夢,若你真是他的人,我想我們有著共同利益,因為我的主人不是刺青,是光明教但丁·羅蘭!正因為此,在第一次該交圖錄的時候,我沒有把東西給路逡巡,而是留在自己手裡。」米狐飛快說道。
「可是林琅琊不是刺青的人,而是他們的敵人。」哥舒信搖頭。
「林琅琊根本不知道誰是刺青,即便他是刺青的敵人又如何?」米狐反問。
哥舒信握了握刀柄,反問道:「看你的年齡不可能是但丁·羅蘭的人,他光明教解散的時候,你才幾歲?」
「我從一出生就受洗禮入教,信不信由你。」米狐繼續飛快道,「若主人不在,我可能會幫刺青。但老主人回來了,他有大恩於我家。他讓我對付誰,我就對付誰!」
「可是……」哥舒信覺得腦子不夠用。
「我刻意不把《萬妖圖錄》帶在身上,但那傢伙好像能控制夢境,隨時讓人做夢,並套取他人的秘密。剛才他就是在夢裡誘騙我說出了藏寶的地方。你再猶豫,即便抓到了我也拿不到《萬妖圖錄》,我能值得什麼?」米狐怒極大叫。
「我不能算楊夢的人,但我信你。」哥舒信拉著米狐大步向前追,但跑過一個街口,哪有林琅琊的影子。
「阿信,你在做什麼?」空中王樂冉展開雙翼滑翔而至。
「帶我去空中,我們去抓林琅琊!我慢慢跟你解釋!」
王樂冉微一皺眉,但立即不再多問,背後雙翼紫光閃動變成了一具生翼的雷火戰車,拉著他們三人高速向前駛去。而這時,耀東和端木可樂等人被他們遠遠甩開了。
林琅琊已經逃亡了四個月,這是他桀驁跋扈的人生里最漫長的四個月。如果可能,永遠不要再做亡命徒!如果可能,一定要把路逡巡碎屍萬段!這是他將《萬妖圖錄》抓在手裡時,心頭恨不得狠狠吼出的話。
再有兩個路口就是約定和克勞德接頭的地方,林琅琊摸了摸口袋裡黑色的斷劍徽章,那時候就能成為真正的「失落者」,那時就將不再逃亡。但耳邊雷聲滾滾而來,哥舒信、米狐和王樂冉緊追不捨地再次出現在視野。
林琅琊收起《萬妖圖錄》,袖口裡一個三寸長的金色沙漏落入掌心,戰車上的三人立時落入春華秋實的夢魘里。「沙漏啊,沙漏,為了你,我歷經磨難。你何時才將我身世的秘密告訴我?」林琅琊呢喃著長身而起。
米狐幻化成紅白兩色身影,紅色的米狐落入金色風沙中,立於原地不動。黑色的米狐則後退出二十多米,抖出幾十張撲克攻向林琅琊。林琅琊嘴角露出邪氣的笑意,身體暴長三十米,人頭以下化作樹木。那些紙牌最多刮傷樹皮,根本奈何不得他。林琅琊龐大的身軀靈動側身,一掌劈翻米狐,奪下對方手腕上的白駒石,巨腿橫掃將其踢飛出去。
哥舒信的鐵刀還沒出鞘,人就落入金風裡。王樂冉的長劍化作鏈子槍,將兩人護住。卻把哥舒信看得一愣,他木然想到「偷天葫蘆」一案里,平行時空中冷酷若冰的樂冉用的就是這種武器。
林琅琊化身巨樹,所有樹杈上的葉子皆變得金黃,每片樹葉上的連成一片光霧,仿若夕陽下的孤絕美景。王樂冉只一步就落入光影無法自拔,哥舒信想抓住她,卻只拽下一抹衣袖。他長刀舞動,毫無顧忌的沖入樹影里,粗大的樹幹被磅礴的刀風分開。
「一夢千里寄相思,心意動,情若冬雪!望斷天涯風火海,夕陽盡去,歸程何在?」林琅琊悠悠長嘆,站在大樹頂上的他捧著的「金色沙漏」已和他真人一般大小,金色的飛沙散落樹杈,樹幹上印著「白駒」二字,樹杈層層疊疊聚成巨大的冠蓋浩蕩成林,一場金色的飛雪在長街盡頭綿延飄去。
就在須臾之間,王樂冉和哥舒信化成了兩座金色的人像。林琅琊眼中邪芒閃動,悠然走下大樹,卻見哥舒信的鐵刀懸空浮在金色人像前。
「作為林間族,你修得如此境界實為不易。」鐵刀上冒出商景瀾古雅的身影,他輕擺衣袖掃視四周,左手握住鐵刀,周圍的一切都隨之古老蒼茫起來。
林琅琊眼眶收縮,冷笑道:「我就知道這把刀不簡單。可惜即便是再厲害的妖魔,難道就能不怕我手裡的《萬妖圖錄》嗎?」
「這我還真不怕。」商景瀾啞然失笑道,「因為圖錄或許是真東西,但你會用嗎?」
「我……」林琅琊一怔,那一尺長的古樸書卷就在手中,但似乎完全沒有打開的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商景瀾單手向天,天空中的雲朵聚攏成一個巨大手掌的形狀一舉按下。林琅琊的金色大樹立即被收入「手掌」,周圍的一切又還原成原來的街道。摧毀一切的力量隨著大樹傳遞到林琅琊身上,他掌心金芒舞動,沙漏化成一片沙漠籠罩向商景瀾。
「八風不動,乾坤!」商景瀾只出了一指就接下了漫天沙浪。林琅琊林琅琊面色巨變飛身後退,但夢之沙漏卻凝在半空不動。
商景瀾對掌中的沙漏亦皺了下眉,他以為收了對方的寶物哥舒信就能甦醒,但那兩個傢伙卻全然沒有恢復的樣子。不遠處的街道更多的昌齡游騎陸續殺到,商景瀾一把抓起米狐,那胖子之前狡計百出,此刻卻動彈不了分毫。飛天龍王將他遠遠跑向端木可樂所在的隊伍,然後苦笑了下,嘟囔道:「看來這半年積蓄的力量全部都要用掉了。」他大袖一卷,將哥舒信和王樂冉化成的金人收入袖中,足不點地的向前林琅琊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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