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決戰心意


  額頭相抵, 氣息糾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雲蕭能嗅到慕景深身上的血腥味,以及這個人擁住他時的炙熱體溫。

  一吻結束後,雲蕭望著慕景深那雙專注地倒映出自己一人身影的眼眸……又湊過去, 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慕景深:「……」

  如果不是地點條件都不允許,他真想就這樣將師尊抱在懷中不撒手,親昵地纏著師尊索吻。

  雲蕭也看出這隻大豹子的心思,蹭蹭他的臉龐, 道:「素心梵蓮歸還了我的身體, 浮屠大陣只能維持半小時,所以——」

  慕景深:「我知道了。」

  

  他牽起師尊的手, 十指相扣,道:「半小時夠了, 為了師尊, 我也要殺了他。」

  雲蕭搖搖頭道:「是我們一起——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慕景深眼中划過笑意, 又忍不住輕咬師尊嘴角,道:「好。」

  黑氣散去, 不遠處的余善非見狀活動了一下手腕, 道:「終於好了?接下來可是激動人心的大決戰呢, 你們做好告別了嗎?」

  雲蕭冷淡道:「該做訣別的,是你和這個世間。」

  余善非哈哈一笑, 道:「在兩千年前,我就該和這個世間訣別了……你們知道,飛升的條件是什麼嗎?」

  雲蕭和慕景深沒有說話。

  一副非常冷淡, 並不想知道的樣子。

  余善非:「……」

  他沉默幾秒,道:「我最討厭不捧場的人。」

  「不過作為前輩,我還是可以很大方地告訴你們。」

  他的臉上又浮現笑容, 明明很和煦,卻又令人生厭。

  「飛升的條件就是,徹底斬斷你與過去的聯繫——也就是說,毀掉這個你曾經待過的世間。」

  「一個世界只能容下一人飛升,那人就是我,也只能是我!」

  雲蕭:「哦。」

  慕景深:「呵。」

  余善非:「……」

  余善非道:「剛剛說錯了,我最討厭情侶——所以,你們快點死吧。」

  話音剛落,黑氣與霜雪猝然捲起,如降世之龍咆哮沖向飛升之人……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

  天幕陰沉,仿佛有風雨欲來。

  楊不不的手揣在衣兜里,掌心冒汗,一聲不吭地望著眼前的人。

  「當年,我與你母親相戀,但因為你母親是個普通人,宗門無論如何也不允許我娶她。」

  宋鎮的目光懷念,似乎透過楊不不,看見了他母親的影子。

  「無奈之下,我只能將你母親送走,沒想到你母親當時已經懷了你……為防宗門對她下手,這麼多年來,我又只能裝作對你的存在並不知情,甚至不能去多看你們一眼,」

  楊不不沒說話,他的童年是和母親孤零零度過的,每隔半年,都會有一筆錢打在母親帳戶上,這也是他們的生活費。

  過去數年裡,他的母親也曾和他提過他的父親,但從沒說出過父親的身份。他只記得母親提起父親時眼中期待的光芒……可是直到母親因病去世,她口中的丈夫也沒能趕來。

  「為什麼……你在媽媽去世時,不來看她一眼呢?」

  宋鎮聽完這話沉默一會,道:「因為宗門。」

  「我說過,一旦宗門得知你們母子的存在,你們就危險了,到那時我也保不住你們……當年你母親的病我回天乏力,但是,至少要保住你。」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

  「既然宗門奪走了我的愛人,讓我無法與我的妻兒相見,那麼這個宗門,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宋鎮說完,抬頭看了眼天空,旁邊的何葉和『摸』『摸』鬍鬚,笑眯眯地道:「很快,宗主就會毀滅浮屠大陣,這個世間也將覆滅——我們會在宗主的指引下,去往一個新世界。」

  他口中的「宗主」並不是宋鎮,而是暗宗宗主,余善非。

  楊不不想起楚霞曾經和他說的話,對宋鎮道:「可是,還有雲蕭尊上和天魔在——」

  何葉和不屑一顧道:「雲蕭尊上實力早已大不如前,天魔也尚未恢復,在宗主面前不過是兩隻螻蟻,不足為懼。」

  「況且為了這一天,我們也籌備已久。飛升之時要捨棄□□凡胎,因此當年宗主只留一具骸骨在人間。千年過去,骸骨也不完整,只剩下一根腿骨。」

  「我們根據宗主指示,派人冒死將那根腿骨送入宗主沉睡之地,才讓他得以憑藉骸骨重鑄身體——如今大計將成,宋鎮,可以動手了!」

  楊不不猝然看向宋鎮,道:「父親,你要做什麼?」

  宋鎮沒有說話,何葉和激動道:「當然是獻祭這地下眾人,為宗主的大業掃清絆腳石!」

  楊不不大驚:「你要殺了他們?!等等——」

  「現在不死,待會也要死。」宋鎮突然冷冷道,「這是為向宗主表示我們的誠心,只要宗主大業得成,我們就能隨他一同飛升!」

  「你不想隨宗主一起,去迎接一個嶄新世界嗎?」

  楊不不:「……」

  他張嘴想說「不想」,結果還沒說出來,就聽見旁邊的何葉和再度開口了。

  「你的父親為了宗主,可是犧牲良多啊,」何葉和笑嘻嘻道,「明知天魔危險,卻還是安排你潛伏在他和雲蕭尊上身邊,不可不謂用心良苦呢。」

  「……」

  楊不不一怔,他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突然間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難道葉景和那頭小豹子,就是……

  這一瞬間,楊不不只覺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難怪他初入凜城,就遇到好心中介說那裡的房子可以低價出租,本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沒想到是被人有心引導……

  父親早知那是天魔,也知道天魔有多危險……卻還是毫不猶豫的,將他安排過去了嗎?

  楊不不揣在衣兜里的手開始顫抖,他望著宋鎮冷漠的背影,鼻子酸澀,眼睛逐漸模糊。

  明明母親去世時,他也沒來看她一眼……這麼多年,他從未以一個父親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

  而現在……

  就在這時,何葉和又不緊不慢道:「好了宋鎮,快動手吧。我可是迫不及待地聽到下面人的慘叫呢。」

  「一群連金丹都不是的廢物,活該為宗主的飛升鋪路。」

  楊不不:「……」

  宋鎮:「我知道了。」

  他抬手,握住了掌中的一塊冰冷方塊。

  楊不不睜大了眼睛,在他的衣兜里,蜈蚣纏住他的手指,發出輕輕的「嘶嘶」聲。

  何葉和:「嗯?什麼聲——」

  「父親!」楊不不突然開口道,「我想起來了,母親去世時,曾有一句話要我留給你!」

  宋鎮身形一頓,緩緩轉過頭,看向了他。

  父子兩人對視片刻,宋鎮的表情溫和下來,道:「她說了什麼?」

  楊不不低頭,牙關咬緊,藏在衣兜里的手劇烈顫抖……下一秒,他抬步走向了宋鎮。

  「她說的是——」

  與此同時,何葉和尖聲道:「住手!你想幹什麼!」

  轟!

  一隻小海東青重重撞在符文滿布的石門上,又摔了下去。

  石門上符文閃爍,紋絲不動。

  「沒用的,」岳述靠在牢房裡,望著自己遍體鱗傷的女兒,依然慢悠悠地道,「都說了,這個牢房從裡面封死,除非用鳥族直系之血,否則根本無法打開。」

  小海東青蔫巴巴地躺在地上,她知道,自己父親說的是對的。

  不過,因為鑰匙被毀,法陣失衡,這道石門還與牢房連接在了一起……一旦石門打開,那麼牢房也會打開。

  也就是說,到那個時候,她的父親可以挾持她——或是離開鳥族,或是做任何事情。

  「為什麼不相信爸爸呢?」岳述道,「都說了,只要我們依附宗主,還有什麼是我們做不到的呢?」

  小海東青在地上躺了一會,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因為沒有力氣,再次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它變回小女孩的模樣,眼睛紅紅的,淚水已經染濕面龐。

  「我不信你。」岳啾啾道,「你……你殺了木叔,你不是我爸爸,你是壞人。」

  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外公與舅舅一直對她的爸爸閉口不談。

  因為她的爸爸……早就不是之前那個人了。

  岳述嘆了口氣,道:「真是到了叛逆期啊,怎麼能這麼傷爸爸心呢?」

  岳啾啾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可是,」岳述又道,「再這樣拖下去,對你可沒有好處啊。」

  「我已經用蠱毒控制了另一個人,讓他告訴你外公,你跑了,跑到鳥族之外去了。」

  「也就是說,他們不會想起你在這裡,你無法聯繫任何人——無水無糧,你能在這裡堅持多久呢?」

  岳啾啾:「……」

  她聞言低頭,默默從衣兜里,拿出了一隻手機。

  岳述見狀笑道:「這裡是沒有信號的,況且你外公那個老古板,根本不會用這種東西——」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岳啾啾點開手機,裡面是一條已經發出的消息。

  【如果我待會聯繫不上你,你就來鳥族找我,告訴外公,我在牢房裡】

  這條消息在一小時前發出,也就是岳啾啾進入牢房之前。

  岳述:「……」

  「你覺得我是那種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哭的笨蛋嗎?」

  岳啾啾說著說著,兩行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嗎?」

  「真是太過分了……我,我最討厭你了!」

  ——與此同時,鳥族之外。

  一棵榕樹飛快在林木之間穿梭,突然連根破土而出,摔在地上。

  鳥族守衛嚇了一跳,道:「誰?!」

  「……」

  榕樹變成一個少年,抬起頭,是臉上沾滿泥土的落榕。

  他氣喘吁吁,又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氣,終於緩過來,艱難地掏出手機道:「我……我是來找人的……」

  「請問,岳啾啾在這嗎?」

  ——

  十分鐘,二十分鐘,二十五分鐘。

  轟隆——

  地震般的轟鳴不斷在浮屠大陣上方爆開,天坑塌陷,石壁崩裂,千萬年不曾變化過的空間,如今幾乎要成為一片廢墟。

  「真是出人意料……真是出人意料……」

  大陣上方,白髮白須的男人衣衫破碎,鮮血從他額頭流下,染紅那雙冰冷且血絲密布的眼睛。

  「你們竟然能把我『逼』到這地步……真是出人意料!」

  在他對面,雲蕭指尖冰霜凝結,修長手指握住一柄寒雪冷霜般的長劍,指尖有鮮血滴落,染紅劍身。

  他的白衣染血,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偏頭望向身邊黑豹,輕輕撫『摸』黑豹腦袋。

  他的大豹子之前就和余善非纏鬥已久,而且力量尚未完全恢復……恐怕,撐不了太久。

  況且,因為之前的戰鬥,這頭大豹子身上的傷也比他要嚴重很多。

  「嗷。」

  黑豹看出師尊眼裡的擔憂,挨著他的掌心輕蹭,叫了一聲。

  我沒事。

  雲蕭:「可——」

  話音未落,下方的大陣嗡鳴作響,仿佛頹然的巨獸,發出即將倒下的哀鳴。

  雲蕭臉『色』微變,余善非在這時笑眯眯地道:「真是個好兆頭,看來你們的時間不太夠了啊。」

  黑豹吼間發出低沉嘶吼,雲蕭再次安撫地『摸』『摸』它,冷冷地對余善非道:「但是,你也要到極限了。」

  余善非張開手臂,哈哈大笑道:「那就來試試吧——看看是你死,還是我亡!」

  「吼!!」

  天魔的咆哮震穿天空,黑氣森涌卷為巨龍,冷鋒利刃般的霜雪裹挾而來,所到之處,草木冰封,萬物湮滅。

  余善非冷笑一聲,濃重的青煙自他身上噴涌,無數蠱蟲聚為碩大的百足蜈蚣,撐開大陣之內的天空,沖霜雪黑龍嘲諷地嘶嘶擺首。

  黑龍撞上蜈蚣身軀,兩股強橫的法力衝擊,天地為之震『盪』。

  下一秒,蜈蚣猛地擺首,一口咬住黑龍咽喉!

  濃重青煙瞬間將雲蕭與黑豹吞沒。黑豹身上傷口崩裂,血花迸『射』!

  轟隆——

  底下大陣徹底動『盪』,所有燦金或赤紅符文眨眼轉為淤泥般濃稠不詳的黑『色』,百丈石壁毫無迴轉之力地層層塌陷,這一刻,巨大的動『盪』與轟鳴四起,仿佛末日來臨。

  余善非面『露』得『色』,但也就在這一瞬間,一股致命的霜寒直『逼』心口——

  噗嗤。

  長劍裹挾冰冷的霜雪氣息破開青煙,從背後,貫穿余善非心臟。

  余善非:「……」

  霜雪黑龍瞬間潰散,直到此時余善非才發現,那不過是個幌子。

  他沒想到,雲蕭居然還有最後的餘力……能打破他加在自己身上的層層結界,將長劍捅進他的心臟。

  「真沒想到……居然是我輸了……」

  余善非喃喃說著,轉首,對上雲蕭冰冷至極的目光。

  下一秒,他的臉上陡然浮現扭曲的笑容。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從余善非背後,猝然生出兩隻無數蜈蚣組成的長臂,一隻抓住雲蕭劍柄,一隻扼住他的脖頸!

  雲蕭臉『色』一變,聽見余善非哈哈大笑:「給我下來陪葬吧!!」

  「吼——!!」

  天魔的怒吼響徹天地,雲蕭看見它身上的黑氣熊熊燃燒,瞬間變為真正的火焰……以自己的血『液』生命為代價,燃起的熾烈之火。

  雲蕭瞳孔猝縮,道:「不要!!」

  天魔沖向余善非,余善非則無所畏懼地仰頭大笑,誓要將雲蕭一起拖向死亡——

  畫面在這一刻,猝然定格。

  下一秒,空間轉換,場景猝變,仿佛從高空墜至地面,雲蕭猛的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唯有一絲白光。這一刻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心裡重重一沉,下意識要尋找慕景深的身影——

  一隻手牽住了他,那溫暖令他熟悉,雲蕭只覺眼眶一紅,啞聲道:「你——」

  他想說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和我一同死去——結果話還沒出口,慕景深就湊過來,在他臉側親了一口。

  「師尊,我們沒死。」慕景深道,「這裡是浮屠大陣最深處。」

  雲蕭:「……什麼?」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慕景深則嘴角微揚,又在自己師尊難得呆呆的臉上親了一口。

  「我們成功了,」慕景深嗓音愉悅道,「余善非本想自爆,但是最後一刻,浮屠大陣把我們拉到了這裡。」

  雲蕭:「……是嗎。」

  劫後餘生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喜悅,他立刻去察看慕景深身上的傷口,發現不知為什麼,他居然一點傷都沒有。

  「怎麼回事,你——」

  慕景深握住他的手,搖搖頭道:「這裡不是現實空間,所以我們身上都沒有傷。」

  「而且——」

  他的目光向一邊偏移,雲蕭順著望過去,發現從那道白光里,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黑髮黑須,面容年輕的男人。

  ——余善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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