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刺殺
不管怎樣,葉慕九現在行動不便,還特別喜歡鬧騰,整個人弄得跟個痴兒似的,連人都不太認得,總是不大讓人那麼信服姜辭的醫術。
不過,袖姨說,宮裡多少御醫都來治過了,也請過不少名醫仙道,都說沒得救,從這點看來,姜辭的醫術似乎又很高。
他倒真有些迷惑了。
趙元祈有些著惱,語氣變得不大好:「阿萌絕不會害了葉慕九,三哥何故這樣不相信人?既不信,就不該帶了葉慕九來!」
「那你為何不讓姜辭為沅兒醫病?」他依舊持了一份懷疑態度,「還有,算起來,你與葉慕九的關係比我親近多了,你又何故對她如此絕情?」
趙元祈被他懟的愣了一下:「……難道你這般照顧葉慕九,真的是因為你想還袖姨一個人情?」
「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又何必拿出來說!」
「哥哥,哥哥……」
「寶珠,寶珠,你回來,你回來……」
趙元翌不再多話,急匆匆邁步而去,剛走到隔壁堂屋屋檐下,突然撲來一個歪歪倒倒的粉色身影,身子往前一栽,栽倒他寬厚的懷裡,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哥哥,哥哥,你不要離開寶珠,不要……」
馮袖望著自家女兒變成這樣,萬般羞愧而無奈的紅著眼睛,用一種祈求的眼神望了望趙元翌。
趙元翌心中軟了軟,抱著她,嘆息著說了一聲。
「好……寶珠乖!」
這一幕,恰好落在院外苦守在院牆邊一顆大槐樹上,前來偷窺的小廝眼裡。
其實,隔得遠他看不清,只覺得寒風無孔不入,赤溜溜的往身上到處亂鑽,他實在冷得受不了,又有細雨落下,他更加待不住,想著回去隨便敷衍一下差使,正準備跳下樹,突然腳下一痛。
他「呀」的一聲慘呼,從樹上栽了下來,栽掉了一顆牙。
「噗嗤……」
遠處,紅豆捂著嘴偷笑了一聲。
辛夷道:「那葉家的人當真討厭,我家少奶奶救了葉慕九,他們倒好,天天派人在這裡盯著,跟個賊似的。」
「可不是嘛!」紅豆氣憤憤道,「真是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
說著,又朝著院外槐樹瞧了瞧,「不過今天好像換了人,這人武功簡直提不上筷子。」
辛夷眉心皺了皺:「別不是……」她朝著斜對面王家努了努嘴,「那王翠蓮找來的吧,先前,還瞧著她鬼鬼祟祟的想進來。」
「那我跟著去瞧瞧。」
這一去,就跟到了孫家鋪子,又聽到小廝捂著嘴向錢氏匯報導:「那沈家相公的確摟著一位小娘子,奴才見那小娘子的身形,絕不是姜娘子。」
小廝根本沒見過趙元祈,下意識的就將趙元翌當成了他。
又「噝」了一聲道,「奴才恍恍聽到那小娘子親親熱熱的叫沈家相公哥哥,哥哥呢,肯定是情哥哥。」
錢氏眉稍一動,暗覺有門,這王翠蓮終於幹了一樁好事,叫她得了這樣的好消息。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大放心,生怕明兒一早開門,姜辭就精神抖擻的跑來跟她搶生意了。
她絕不能再輸了,稍有差池,那真夠要傾家蕩產了,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先看看再說,便吩咐小廝道:「這兩天你都給好好在沈家盯著,切莫讓那姓姜的賤貨察覺了。」
又盯了兩個晚上,錢氏終於敢放心大膽的囤貨了。
不僅沈家相公有了小的,還氣得姜辭這些日子一直病著,連鋪子都無心經營了。
眼看沈記香料鋪人越來越少,她眉眼都笑開了花,澡豆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起來。
姜辭一直不出門,樂壞了錢氏,卻氣壞了某些人。
南琴從李孝祖那裡得到消息,姜辭在洛河鎮出現,她中了洗髓之毒,又摔落懸崖竟然沒死。
洗髓之毒雖然只能令人武功盡廢,記憶全失,但她親眼看見姜辭從懸崖上摔下去的,即使姜辭醫術精湛,在那種情況下應該也救不了自己。
可是,她偏偏活著,還在洛河鎮活得逍遙自在。
她如何能容得下?
不過,就算姜辭僥倖活了下來,她中了洗髓之毒,武功和記憶應該是不可能恢復的。
事情令人疑惑就疑惑在這裡,她若沒有恢復記憶,如何能做出聞名洛河鎮的澡豆,還有她的醫術,她又如何能救葉家葉慕九?
難道她恢復了記憶,如果記憶能恢復,武功也有可能會恢復,這倒不容易對付了。
更令人疑惑的,姜辭竟然嫁人了,而且夫家姓沈,只是這個姓沈的幾乎沒有出現過,連李孝祖的娘都不知道他生得什麼模樣,她更加懷疑,這個姓沈的就是她的阿獻。
那是她一心想要嫁,想在輔佐登上江州王王位的人,哪怕是姐姐,也不能跟她搶,如今姐姐已然與阿獻生了齟齬,她以為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沒想到,阿獻卻這裡與姜辭逍遙快活。
怪道,他時常會鬼鬼祟祟的離開,如今乾脆玩失蹤連人影都不見了,原來竟是為此。
她恨不得將姜辭凌遲,只是到底不確定是不是沈獻,而且這些日子姜辭一直不出門,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暗中前往沈家打探,並未見到沈獻,倒讓打探到一個人。
越王趙元翌。
也不知他和葉家什麼關係,竟帶著葉家姑娘上門求醫,有他在,她更不能輕舉妄動了。
畢竟,這一趟出來,只是想對付姜辭,她並不想節外生枝。
所以,她只能耐得性子等,只是心裡等得抓心撓肝的難受。
終於,這一天,給她逮到了機會。
姜辭身子早就養好了,只是那晚紅豆氣乎乎的回去稟報了錢氏和小廝的談話,她便決定將計就計。
不過,在屋裡待得實在太悶,早上用過早飯,她就帶著辛夷和紅豆準備去鋪子裡看看,聽向嬤嬤和文紫說,這幾日生意蕭條,她有些肉疼銀子。
剛走到街東頭,忽然迎面撞到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穿著茄色狐皮襖的少年,那少年力氣頗大,撞的姜辭差點摔倒,幸虧紅豆和辛夷及時扶住了她。
紅豆正要斥他,少年已紅著臉慌得連連道歉,抬起頭一看到姜辭的臉時,「咦」了一聲很是驚喜道:「姐姐……」
姜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瞧著是個面白清俊的少年,一雙眼睛大大的,卻並不是很清澈,仿佛含著矛盾的不屬於少年的成熟,面生的很:「你……是誰?」
那少年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不敢相信的盯著她:「我是姜東啊,你怎麼不認得我了?」
「……姜東,哪位?」
「姐姐,你怎麼會不認得我呢?我的姓名還是你給的呢,還有姜南,姜西,姜北……我們本都是無名無姓的孤兒,是你救了我們,還賜於我們姓名,難道你都不記得了?」
「……」
呃……
東南西北,
她就這麼隨意幫人取名字的?
不過,姓姜,莫非真是故人?
姜東見她一臉懵逼,不像是想裝的,轉了一下眼珠子,似乎還想確定一下她的記憶是不是真的沒恢復,又急道,「姐姐,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們找你都找瘋了,你究竟去了哪裡,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辛夷和紅豆對視一眼,只看著姜東賣力表演,沒有說話,江州軍反賊終於耐不住了,不過那南琴倒是個謹慎的,不敢輕易出現,先派了一個馬前卒來試探少奶奶。
只是不知,這一次,能不能誘出真正的江州王?
為了誘出這條大魚,世子爺才等到現在,否則,早將那個南琴抓住了。
姜辭見姜東如此情真意切,都快哭了,無奈嘆息一聲:「過去的人和事,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怎麼會呢,姐姐,你到底遭遇了什麼,怎麼會什麼都不記得了?」
說著,哭了出來,抹了一把淚,想著南琴交待的話,仔細斟酌了一下,一把握住姜辭的手腕又哭道,「姐姐,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麼過的,不如跟我回去,馬上就跟我回去。」
「喂!」紅豆見少年竟握上姜辭的手腕,實在忍耐不住了,厲聲斥責,「臭小子,放開你的爪子!」
姜辭語調上揚的「哎」了一聲:「他不過是個孩子,紅豆你跟他計較什麼,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姜東呀。」
「我,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你是做什麼的?」
有關過去失蹤的那段日子,她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又如何惹上范隋雲那朵爛桃花的,她心裡一直很好奇。
「……」
姜東警惕的看了看紅豆和辛夷二人,張張嘴,欲言又止。
姜辭會意,吩咐道:「紅豆,辛夷,你們先去鋪子等我。」
二人齊聲道:「不可。」咚咚小說 .
紅豆又急道:「少奶奶,這小子來歷不明,誰知道他打得什麼主意,奴婢和辛夷不敢離開少奶奶半步,也不能離開,否則少爺知道了,會重重責罰奴婢和辛夷的。」
辛夷沉默的點頭附合。
姜辭有些為難:「這……」
「姐姐……」姜東紅著眼圈可憐兮兮的看著她,「你不記得從前的事了,懷疑我的身份也在情理之中,並非我不肯坦誠以待,實在是……」
他皺起眉頭,萬般無奈。
「我也有不能當著人言說的苦衷,姐姐,你就隨我家去吧,姜南,姜西,姜北他們見你回去一定去開心死的,還有阿獻哥哥……」
姜辭一怔:「阿獻哥哥?」
不僅姜辭心裡發怔,紅豆和辛夷兩人也都怔了一下,莫非沈獻真的沒死,他早就成為江州軍反賊了?
「是啊,難道姐姐你連阿獻哥哥都忘了麼?沈獻,姐姐的未婚夫君。」
「他……已是我夫君。」
若說之前還有些懷疑這姜東的身份,現在她可以確定他就是故人,否則如何知道夫君的名字。
「……」
這句話一出,無疑晴天一個霹靂打下,直打得躲在暗處偷聽的南琴外焦里嫩。
先前不過是猜測,到底抱了一份希望,現在她的心仿佛在瞬間被人狠狠插上了一把刀,刀在心裏面不停的絞著,直到絞著整顆心臟支離破碎。
阿獻竟真的與姜辭在洛河鎮做成了夫妻?
殺了她,她這一要殺了她!
「什麼,你已經和阿獻哥哥成婚啦?」他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南琴躲的地方飄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來,嘟起嘴有些失落道,「阿獻哥哥也真是太不夠意思了,竟然已經找到了姐姐,還與姐姐成了親,卻一點消息都不肯露,害得我們……」
他垂下了頭,沒有再往下說。
「這個……」姜辭維護道,「你有你不可言說的苦衷,夫君自然也有他不可言說的苦衷。」
嘴上這樣說,姜辭心裡卻是疑惑的。
他們到底和夫君有什麼關係?
難道他們是沈家人,亦或是沈家的親戚,還是因為自己他們才認識夫君的?
姜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突然抬起頭道:「對了,南……」
琴姐姐也在這裡,我帶你去見她。
「啾啾……」
剛說了三個字,忽然傳來一聲鳥鳴,姜東立馬改口道,「姜南妹妹思念姐姐思念的緊,自從姐姐失蹤之後,她天天以淚洗面。」
「姜南妹妹……」姜辭頓了頓,「她是位姑娘?」
「嗯。」
姜東現在弄不清南琴到底想做什麼,本來準備讓南琴順理成章的出現,剩下的事就由南琴自己去做,不想南琴突然阻止了他。
他稍稍想了一下,又問道,「姐姐,我現在還有急事,你若想知道過去的事就儘管來找我,我就住在天水一閣天字一號房。」
「好。」
很快,姜東便告辭而去,一轉過身,眼睛裡的激動,驚喜,失落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陰鷙。
待姜辭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他身子一轉,去了一處僻靜的小巷,前後左右又看了看,才走向站在樹下身材火辣豐腴的身影:「你剛剛怎麼又不願出現了,莫非你怕了她?」
「我怕她?」南琴恨毒的朝著姜辭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道,「我要殺了她!只是……」
「只是……」姜東冷笑而失望的看著她,「你確定沈獻已和她成婚,更加不敢讓沈獻知道,所以想做的密不透風,我實不能明白,沈獻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你和南煙非要將他推上江州王的位置!」
她上下將他打量了幾眼,眼裡帶著鄙夷和不耐,「與你比起來,他不知好了多少倍。」
「你——」
「好了,東郎……」南琴的臉色忽然變得和軟,唇角挑起一個媚惑的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就不要和我計較這個了,我問你,她的武功到底有沒有恢復?」
見她如此柔媚之態,姜東也沒脾氣了,摸了摸她尖刻的三角型下巴笑道:「你放心吧,我剛剛已經探過她的脈象,她武功盡廢,只是那兩個丫頭都是練家子,看來是沈獻派在她身邊保護她的,應該武功不會弱,你當小心。」
「就那兩個毛丫頭。」南琴渾不在意,指尖在他胸膛繞了繞,「不是還有東郎你嘛,想個法子纏住她們,或者將她們引開就是了。」
他摸摸下巴,挑眉笑道:「那你如何報答我?」
「枉你說愛我,原來都是假的。」雖然是指責之意,語調卻十足柔媚,就像撒嬌似的,「不過一點子小事罷了,也要回報,你若不願,我就走,哼!」
說完,她轉身佯裝要走,袖子一緊,已被姜東拉住:「好好好,真是拿你這個小妖精沒辦法,全憑你差遣了。」
「那事不宜遲,你和灰奴負責對付兩個丫頭,那個賤人交給我!」
好不容易等到姜辭出現,身邊僅跟著兩個丫頭,為防夜長夢多,她必須速戰速決,立刻結果了她的性命。
……
另一邊。
「奇怪……」姜辭抄近路,剛走到螺絲巷時,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揉揉眼睛,「好好的,怎麼眼皮亂跳?」
「必是那個臭小子不是什麼好人。」紅豆心直口快,一瞧見姜東那模樣就知道別有用心,而且他還大膽的握了少奶奶的手腕,簡直可惡,「以後少奶奶不要再與他……」
「咳咳……」辛夷咳了兩聲,看了紅豆一眼,將雙手抄進了袖子裡,哆嗦了一下道,「好冷,今兒好大的風。」
「……」
紅豆意識到自己多話了,連忙閉上了嘴巴。
她都忘了,若少奶奶不再與反賊見面,還如何能釣出大魚。
就在這裡,突然從巷子那邊走過來幾個端著破碗的乞丐,當中有兩個孩童,一個個衣衫襤褸,腰間隨意勒著草繩,腳上穿著破鞋,露出污髒的腳指頭,抖抖縮縮的,好不可憐的樣子。
大雪寒天,又恰逢四處戰亂,平靜的洛河鎮已經慢慢聚集了越來越多從各地逃亡來的乞丐,在牆根子底下搭起了茅草棚。
這種時候,在路上遇見幾個乞丐也是尋常事。
「姐姐,可憐可憐我吧,求求你,賞幾個小錢……」
「姐姐,我弟弟已經兩天沒吃飯了,再沒飯吃就要餓死了,求求姐姐賞口飯吃……」
「啊啊……啊啊啊……」
還有一個啞巴丫頭,眼淚水汪汪的看著姜辭,想要說什麼似的。
「……」
很快,乞丐就圍上了三人,紅豆和辛夷更是被纏的難以脫身,一左一右,都被抱了大腿。
若是壯年男子,二人自然可以一腳踢開,可是抱住她們的都是年愈六七十的老人家,其中兩個她們早就見過,的確是沿著街邊要飯的。
姜辭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啞巴丫頭盯著她,兩個孩童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其中一個跪著哭求的時候竟然餓暈了過去。
姜辭心生憐憫,彎腰要扶起那孩子時,遠處屋頂一枚淬著劇毒的利箭對準了她的後背。
就在南琴握住箭柄的手要鬆開時,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浸骨的寒意,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脖子一涼,寒光刺目。
她一驚:「誰?」
來人並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毫不猶豫的一個手刀砍下,南琴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暈了過去。
「將她帶走!」
來人一聲令下,就有一個如狸貓般的身影飛過來,將南琴帶走。
待南琴醒來時,也不知是何時,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泥灰剝落的牆壁,又往地上摸了摸,摸到一把半是濕濡的稻草。
「吱吱……」
這時,耳朵邊傳來老鼠的叫聲,她感應到有幾隻老鼠好像根本不怕人似的,窸窸窣窣的朝著她腳邊爬來。
監牢!
這是她腦袋裡最直接的反應。
漸漸的,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清明,眼看著老鼠爬上她的大腿,她眼睛裡閃過一絲厭惡,飛快的從發上拔下一根利簪。
也只瞬間,老鼠「吱」的一聲慘叫,已被利簪插中了咽喉,四爪一僵,從她的大腿上滾落下來。
「這女人身手果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