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江州王竟然是他?
外面,響起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南琴抬頭看去,就看到有兩個身量相當的男人,提著燈籠從黑暗中走來。
「你們是什麼人?」
其中一個男人冷笑道:「待會你就知道了。」
說著,掏出鑰匙打開了牢門,走過來將南琴拖了起來。
南琴憤怒的掙扎,身上所有的力氣好似在弄死那隻老鼠之時已經耗盡,她竟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你們究竟是誰,到底要幹什麼?」
另一個男人冷斥道:「老實點,我們主子要見你!」
說完,兩個人一左一右就像拖著一條長長的破抹布一樣將她拖了出去。
走過一條幽暗而狹長的甬道,終於開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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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風從哪裡細細灌入,幽幽燭火,明明滅滅。
南琴看到那裡站著一個身披猞猁皮斗篷的男人,身材修長,身姿飄逸,一頭漆黑的長髮安靜的垂落及腰,比這最深的黑暗還要黑。
「你到底是什麼人?」
南琴直覺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勢從這個男人的身上散發出來,讓她莫名的產生了一種壓迫感。
男人慢慢的轉過頭,露出一張戴著猙獰儺面具的臉。
這個面具南琴見過,她的心突然慌了一下:「你……你是燕王世子趙元祈。」
「嗯。」
趙元祈淡淡揮了一下手,雷子和呂律便將她一扔,退到了一邊。
南琴頓時跌跪在地,卻倔強而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顫抖的身體咬著牙道:「既然已落入你手,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趙元祈冷冷的看著她:「江州王究竟是誰,他現在在哪裡?」
「江州王……」
南琴心思微微一動,似乎猶豫了一下,突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恨的事情,眼睛裡染上一層陰狠的殺氣,不甘而憤恨的將牙咬的咯咯作響。
「她就在洛河鎮!」
趙元祈眼裡露出一絲驚詫:「那他是誰?」
南琴咬牙切齒,慢慢從嘴裡咬出一個人的名字。
「姜——辭!」尤還怕趙元祈不知道姜辭是誰,補充道,「沈記香料鋪的姜辭。」
趙元祈心中一震,繼爾是憤怒,冷喝道:「好一個狡猾的女人!你分明與姜辭有仇,想借我的手來對付她!」
南琴冷哼一聲,一口咬定:「你不信我我也沒有法子,反正姜辭就是江州王,江州王就是姜辭,你有本事就將她抓回來嚴刑拷問!」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趙元祈壓下心中憤怒緩緩道,「不知你死了,千花村那個尚且不足六歲的孩童是否會變成孤兒。」
「你——」
南琴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她不敢置信的瞪著趙元祈,驚恐道,「胡……說什麼?」
她有孩子這件事,除了她,只有灰奴和啞奴知道,連姐姐南煙都不知道。
啞奴不識字,也不會說話,難道是灰奴背叛了她?
不,不會的,灰奴絕不會背叛她。
那還能有誰?
難道灰奴真的背叛了她?
不,不對!
那封信……
「我有辦法能敲開他們的嘴,也有辦法能敲開你的嘴,你還不肯招嗎?」
「……」
南琴咬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冷笑了起來。
「既然你已經敲開他們的嘴,那怎麼沒問出江州王是誰?」
「這個就要由你來招了。」
其實,他也不是很能理解,那個叫灰奴的一口咬破含在嘴裡劇毒,一個字也沒招。
另一個啞巴,一問搖頭三不知。
他們只是在啞奴身上搜到一紙書信,是一個孩子歪歪扭扭的字體,他才知道南琴原來有個私生女在千花村。
南琴眼眶發紅,下唇咬出了血,依舊一口咬定:「我已經說過,江州王就是姜辭!」
「世子爺,看來這個女人是真活得不耐煩了。」
雷子雖然不滿姜辭是反賊的身份,但也不容她的仇敵這樣栽髒陷害她。
趙元祈不想再與南琴作無謂的爭辨,冷冷吩咐道:「阿律,你速速派人去將那孩童抓來,也好叫她們母女二人團聚。」
「屬下遵命!」
「不,不要——」南琴一下慌了神,「稚子何辜?!你們這些朝廷狗賊怎麼能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你還知道稚子無辜?」趙元祈冷笑道:「當初馬踏孩童的是誰?」
南琴嘴角肌肉不可控的顫抖了一下。
「你——」
「好了,我不與說這些,我再問你,沈獻與你們這些反賊究竟有什麼關係?」
「……」
南琴再度咬著唇陷入了沉默。
「說!」
「……誰是沈獻?我根本不認識他。」
「看來你是真的不在乎你女兒的性命。」
南琴臉上露出矛盾而猶豫的表情,似乎很痛苦的樣子,發紅的眼睛裡蘊出淚來,想了想,她咬牙道,「就算你殺了她,我也還是這句話,我不認識沈獻,他與江州軍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心裡雖然有這個孩子,可是也恨她,一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那個男人可惡的嘴臉。
這些年,她除了寄些錢過去,並沒有真正照顧過她,所以感情不像真正的母女那般強烈。
但到底是她的骨血,讓她死,她做不到。
可是阿獻……
當年他將她從黑暗中帶出來,他是她的救贖,她的明燈,她愛他遠超過那個孩子。
一旦讓趙元祈知道他是誰,那整個沈家也會受到誅連。
她和阿獻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一連審問三天,各種刑訊逼供,甚至於連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也弄來了,南琴抵死就是一句話。
她不認識沈獻,姜辭就是江州王。
很明顯,在沈獻與女兒之間,南琴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保護沈獻。
這更加讓趙元祈深信,沈獻就是江州軍中一員,而且級別不低。
南琴這裡無法突破,趙元祈又審訊了啞奴,這一次,他一個人審訊的她,雷子和呂律守在了外面。
啞奴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生得很是清秀,表面上看去柔柔弱弱的模樣,武功卻不弱,只是現在就算她有再好的武功也使不出來,她已經被打的皮開肉綻,見到趙元祈時下意識的縮到牆角,瑟瑟發抖。
趙元祈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她:「我問你,江州王是誰?」
啞奴抬著含淚的眼睛,驚惶而恐懼的搖搖頭:「……」
「是沈獻嗎?」
「……啊啊啊。」
啞奴繼續搖頭。
「是……姜……辭嗎?」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很是艱難,他與阿萌在一起的時候,江州王正帶領江州軍殘軍四處逃亡,時間上根本對不上。
南琴的話不可信,她恨不能讓阿萌死,自然會不遺餘力的陷害她,而且照其情形,她一定很愛沈獻,連自己私生女的性命都不顧,這樣的愛足以讓她因愛生恨,要殺了阿萌。
這些,他都清楚,可是心裡還有了一絲絲莫名的疑惑。
這種疑惑攪得他心神不寧。
「……啊啊啊。」
啞奴還是搖頭。
趙元祈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那是誰?」
「……」
「是……」他慢慢說出了一個他懷疑已久的名字,「趙……沖。」
之所以有這樣的懷疑,是因為在他與江州王對戰時,生死攸關之際他使的那一招破九天。
那是劍招,卻在緊要關頭用在了長戟上,而且招式有所變化,並不是當初他無意間的看到的那一招,但總體路數還是有些相似的。飛揚小說 .
「……」
啞奴猛然頓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道慌亂的光,很快,她便恢復原狀,用力的搖頭:「……啊啊啊。」
只是瞬間的慌亂,真相已昭然若揭,趙元祈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的站了起來,站起來時身體有些遲滯,沉重。
竟然真的是他!
廢太子,也是他的十一皇叔,當年那個經不住他請求,牽著他小手帶他偷偷跑出皇宮,去見識外面世界,遇到壞人還不忘挺身保護他的十一皇叔。
當年七子奪嫡,何等的血雨腥風,十一皇叔非長非嫡,卻在十歲那年被皇爺爺立為儲君,這一舉動立刻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皇爺爺卻一意孤行,力排眾議,雖然強行將十一皇叔立為太子,但也留下無窮後患。
在奪嫡之戰中,趙沖慘敗逃亡,那時他才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郎,從此後沓無音訊。
得到這樣的結果,心裡不知是輕鬆,還是沉重。
而且還有一件事,他始終弄不明白,十一皇叔為何會認姜辭做義姐,他分明比她大了整整六歲。
他本來還想繼續追問,不知是太過疲倦,還是潛意識裡害怕再追問下去的真相不是自己想要的,平生第一次,他忽然有了一種逃避的想法。
如果,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
如果,阿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
他就可以和她長長久久在這裡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了。
這樣平靜安穩的日子,很好。
他若有所失的走出地牢,雷子見他臉色陰沉,小心翼翼的湊上前,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世子爺,那個姓南的女人怎麼處置?」
「殺了她!將她的人頭掛到城牆!」
這個女人絕不能留,否則指不定哪一天阿萌就死在了她的手上,他不可能永遠陪在阿萌身邊守著她。
南琴是江州軍右先鋒,到時或許會有人能替她收屍,正好一網打盡。
「是。」
不知為什麼,雷子突然舒了一口氣,轉念一想,殺了一個大反賊自然是大快人心的。
「那裡面的那個啞巴呢。」呂律朝地牢內看了看,「還有那個小丫頭。」
趙元祈沉吟了一下:「將那小丫頭……放了吧!至於啞奴,暫且關著。」
「是。」
呂律張張口,還想說什麼,又沒說。
……
夜色深深,深如墨。
趙元翌靜靜的站在床邊,臉掩映在幽暗之中,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床上終於安靜睡下來的姑娘,雖然現在消瘦乾巴了一些,等養好了肯定是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
可惜了。
這樣的美人又殘又傻。
或許,這樣也好。
整天傻傻活著,便不知道痛苦了。
他低低一嘆,轉身離開,推開門就看到馮袖滿是歉疚的臉:「元翌,這些日子實在麻煩你了,寶珠她……」
「沒事,袖姨,你跟我還客氣什麼。」趙元翌笑得和煦,「寶珠她已經睡著了。」
「如今也只有你能哄她安穩入睡了。」在馮袖被逼請來趙元翌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寶珠會如此依戀他,她有些為難的看著他,請求道,「如果可以,還請元翌你能多留些日子,我知道這裡讓你住的不習慣,可是我怕……你一走,葉家的人就會上門來搶人。」
明知不好開口,她猶豫了好幾天,還是不得不開了口,轉眼已過去這麼多天,她實在擔憂他會離開,而且年關將近,他也應該要回宮了。
且不說寶珠沒有他會鬧成什麼樣子,單是葉家就是大麻煩,雖然有元祈在,可是元祈現在不是元祈,他是沈獻,若葉家鬧上門,他肯定不會出現,畢竟葉培望認得他。
寶珠還需要姜辭醫治,她不能在這種時候出一點岔子。
「放心吧,袖姨,這件事我既然管了就會管到底,不過……」
葉培望是個文人,騎不了千里馬,不過他也幾乎日夜兼程,眼看著就要到長陵了,就算他見到葉貴妃,待葉貴妃下了懿旨,從長陵傳到這裡,又不知過去了多少天,到時葉慕九應該就能離開了。
想了想,他又沒往下再說。
馮袖心裡一緊:「不過什麼?」
「……哦,沒什麼,不過就是小事一樁。」
馮袖立刻如釋重負,感激涕零的看著他:「那就多謝元翌了,救命之恩,袖姨真不知道如何回報?」
「袖姨,你怎麼又客氣了。」他的聲音始終淡淡的,沒多少情緒摻雜在裡面,「天色不早了,你進去吧!我先告辭了。」
出了屋門,他並沒有回自己屋,這座宅院實在是小,小的除了廚房幾乎都擠滿了人,連雜物間都收拾出來住人了。
很不巧,他就是住在雜物間的人,好在,單獨一間,夠清靜,而且收拾的還算乾淨,他也能將就將就。
雜物間位於院子最西側,不知為什麼,他竟沿著走廊不自不覺的走到了姜辭所住的東暖閣。
窗紙上映著一個秀致無雙的明麗身影,正坐在那裡,垂著頭,低著眉,手托著腮幫子在想著什麼。
孤燈在她周身籠上一層光暈,透過窗戶看上去有些不真實。
他目光停駐在這抹剪影上,怔了怔。
忽然,他聽到輕而急的腳步聲,他迅速收回神思,轉身便沒入黑暗裡,隨後,他聽到一個歡喜的聲音。
「夫君,你怎麼才回來?」
「……」
原來,她一直在等元祈。
心裡明知,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發酸。
「阿萌,對不起,我今天又回來晚了。」屋內,趙元祈溫柔而抱歉的看著她,雙手扶在她的肩上,唇角溢出一絲笑容,「不過,生意總算談成了,他願意降價一成將香料都賣給我們。」
他嘴裡的他就是他上次提到的莫須有的西域香料商。
「真的啊?」姜辭眼裡露出驚喜的光芒,「夫君,你真是個談判高手,竟然真能談下一成價格,這樣又省了許多銀子。」
她本就身量高挑,只比他矮不到半個頭,腳微微一踮,湊上如三月桃花般的紅唇,吧唧一口,親在他的臉頰上以示獎勵。
也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羞澀,他的臉立刻紅了,直紅到耳朵根子:「阿萌,這些日子你實在辛苦了,不如再休息幾日……」
那個姜東逃走了,他還是不放心。
「不行!」姜辭立馬拒絕,「都歇業多少天了,若再息下去,我們就要喝西北風了,何況我的香肥皂也制好了,明天我就去鋪子,到時保管能一炮而紅。」
看到她滿眼憧憬,閃爍著比星星還要明亮的光芒,趙元祈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
長廊盡頭,通幽處
一顆鬱鬱蔥蔥的大雪松樹靜然聳立。
樹下,一高一矮,站著兩個人,一個矜貴傲然,身姿挺立如竹,正是趙元翌,另一個微弓的身子,恭恭敬敬,臉隱在黑暗之中,瞧不清容貌。
「殿下,那些江州軍反賊骨頭硬的很,世子爺用盡辦法,他們一個字都沒招。」
「都說虎毒不食子,那個姓南的女人竟連一點兒人性都沒有。」
「反賊自然是沒有人性的,世子爺吩咐將那個姓南的女人殺了!」
「殺了也好,這樣的人既然留著沒用,就當立刻處死。」
「可是……」
「可是什麼?」
「世子爺放了那個小的。」
「婦人之仁!」趙元翌皺了一下眉頭,森冷的看了他一眼,「格殺勿論!」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誰知道小的會不會有一天來報殺母之仇,這個元祈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感情用事,婦人之仁。
「是。」
……
第二天一早,錢氏意滿得志,喜滋滋的開門營業,打開門時,下意識的朝著沈記香料鋪望了一眼,只見沈記香料鋪門關得鐵桶似的,她益發得意洋洋。
七天了,姜辭那個小賤人已經七天沒來鋪子了,沈記香料鋪生意一天比一天差,看來離關門熄火不遠了。
再反觀她這裡,雖然澡豆價格蹭蹭蹭漲了上來,依舊客源不絕,甚至有省城的客人慕名來到這裡,賺回上次虧掉的銀兩指日可待。
「我呸!」她習慣性的對著沈記香料鋪啐了一口,衝著斜對面自言自語的罵道,「一個外鄉佬也敢跟老娘斗,看老娘不整死你才……」
還沒罵完,忽然臉上的喜色僵住了,一雙三角眼直愣愣的瞪在那裡,不敢相信的看著一個熟悉而可惡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手裡捧著一個四四方方,不大不小,雕工精美的木盒,滿面春風之態,哪裡有半點倒霉哭沖的樣子。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一把眼睛,再一看,果然是姜辭,她身後簇擁著文紫等人,每個人手裡也都捧著相同的木盒。
走在前面的姜辭威風八面的不像個小小掌柜,倒像哪裡來的闊太太似的。
錢氏心裡咯噔一下,眼睛幾乎忘出毒來,再一想,就算她來了又怎樣,反正澡豆生意已經搶了過來,她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想歸這樣想,心裡還是像被貓爪子狠狠在撓似的,忐忑難安。
見客人還沒有上門,她咬了咬牙,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先是瞟了一眼姜辭手裡的木盒,「喲」了一聲道:「今日姜娘子怎麼來鋪子裡了,到底出了什麼事,這些天都沒來,我還怪想你的。」
說完,眼睛不由的又瞟了瞟其餘四人手裡捧的東西。
姜辭連看也未看她一眼,只冷淡的說了一句:「多謝記掛。」
「怎麼樣,你還好吧?」錢氏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眼睛直盯著木盒,腆著臉笑道,「莫非娘子又做出了什麼新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