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德音
轉身出洞，漫天狂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萬物祭開啟不可逆，星闌靈基獻祭給她的妹妹，其他的東西就都要歸於萬物，現如今須有血肉獻祭，否則無法平息萬物祭的這個天地規則。
看到旁邊被一眾兵勇團團圍住的村民，心生一計。
「全部捆在一起。」蔣毅一聲令下，兵勇即刻動作。
「將軍這是為何？說好的我們助你，你便將我們都好生安置，帶我們前往雪明界……」
村長的話還沒說完，蔣毅便打斷，「據我所知，若無德音，你們早就全村死於瘟疫了罷。」看看時辰，好像也差不多了，「救命之恩大於天，可你們卻助我，逼得她自絕性命好換取你們餘生富足。這樣的人天道都會懲罰，還妄想成我雪明界的住民，痴人說夢，可笑之極！」說罷收兵揚手而去。
蔣毅在流星曉月的指引下，來到於萬頃霧林邊界的神家祠堂內。
「帶來了？」祠堂內漆黑一片，周圍視物不足一米，只在黑簾內有一絲燭光，傳來雌雄難辨的聲音。
蔣毅極其恭敬的將饕餮戒摘下雙手奉上，「帶來了。」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興奮。
簾內人將手中捏著的玉石射向蔣毅，蔣毅所站之處立即憑空浮現巨大的咒陣，空氣中漂浮著似有若無的血腥味，紅黑色的紋路印在蔣毅的腦海深處，從剛遇到星闌一直到眼見星闌身死的情形全都在眼前又映了一遍。
手一招饕餮戒便飛入簾內。
片刻，簾內人似乎是確認了，「你走罷，你想要的會有人給你。」
蔣毅退出去。
簾內人立刻將星闌的屍體從饕餮戒內取出，連帶著之前吸收的靈基。
一根水潤通透的白玉長蕭斜插在星闌的腰間。簾內人將長蕭拿在手中，一股寒涼之意由指尖傳遍全身，靈基都有凍結之感。「果然，霧人蕭。」嘴角微微上揚。
不世境內，姜苑，字惟願，一身純白長衫與大長老從千窟山的祠窟出來。劍眉星目，身無餘物，僅玉冠束髮，白衫衣袍，翩翩公子，仙人之姿。
「大長老，今日何以未見婆婆？」姜苑的語氣謙和有禮。
大長老伸手捋捋稀疏的鬍鬚，「婆婆年紀略大，平日裡不甚走動，再有幾年，你就到弱冠年紀，『聽天』可是不得疏忽。」
姜苑應下，這弱冠聽天的儀式，自己定然會好生「準備」。
兩人剛下了不世境回到離境洞天。方進府門，便有小廝來報，「大長老，四長老請於洛晚亭見。」
姜苑看著大長老的百草紋族服消失在拐道處，黑衣人憑空出現，將饕餮戒和霧人蕭遞給姜苑。
「神子，那聖女開啟萬物祭將自己生獻給萬物，靈基給了她親妹，饕餮戒中只是一小部分。霧人蕭拿回來了。」黑衣人毫無感情的稟報。
姜苑追問「那那個親妹呢？」
「不知去向，正在追蹤。」黑衣人依舊毫無波瀾的回答。
「你都毫無線索，有人幫她？」姜苑婆娑著霧人蕭道。
「搜過記憶，沒有。許是得了靈基，覺醒了。」黑衣人猜測。
「不會」姜苑語氣篤定，「即便是得到了所有靈基，沒有霧人蕭也斷不會覺醒。」頓了頓，「定要找到！」
「是。」黑衣人應了聲消失不見。
姜苑收起饕餮戒與霧人蕭向自己的住所「歸道」走去。
此時的神氏祠堂內黑衣人睜開眼，「瑾薇，原來你一直都是裝的。」聲音隱含著興奮和志在必得。qq小說 .
洛晚亭
大長老剛到，四長老就握著鹿頭拐杖重重的敲擊了地面，悶聲一震。「子輝，惟願到底何時才可入不世境長居。雖說現在離境洞天，但以往到束髮就該由神子親授，而今卻還是在這兒由我們授予皮毛，那等到弱冠之時何以承受聽天？」
「燕回，你不必急躁，」大長老不徐不急道：「一來你也知，現今是神子非常法更迭的時期，以常而論實是不能。二來瑾薇亦非真正的神子，如何教授惟願。」
「即便是不教授，那也要先在不世境內修習，千窟山內道窟的那些道法陣訣，我們如何能及。」
「待到瑾薇出窟。我定與她商量此事，儘早讓惟願入不世境。」大長老允諾。
萬頃霧林的時間與外界不同，幾月便是春種夏芒，秋收冬藏。世上二十年，霧林兩年，時間匆匆。姜苑不斷在尋找星軒，卻始終無果；這期間他吸收了星闌的那一部分靈基化為己用，但依舊無法催動霧人蕭。瑾薇婆婆一直都沒有露面。
離境洞天的不世境內。
一個女孩長發及腳，墨發如瀑，頭間僅僅簪著一隻通透非常，墨的近乎黑的綠色簪子，站在小溪中，身著翠綠薄紗衣裙，手腕上的琉璃珠子將陽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隨著手來回搖晃，讓人移不開眼，珠子奇異的變幻著色彩，裡面好似有彩虹在流動一般，用一根紅色的金剛繩結穿著，簡單好看。手上正揉搓著一團雪白無比的肉糰子，周圍水花四濺。
「好了好了，噗噗，要不是你貪玩兒落到香灰里，也不必如此。快些洗乾淨了，案上的香灰還沒收拾呢，一會兒老不死回來看到了……」
話還沒說完，手裡的小獸就停止了撲騰。
這個少女就是星軒，現在已經是德音。
兩年前婆婆將星軒帶到不世境。因為靈基天生不足，星軒自小等於半個痴兒。萬物祭之後的到星闌的獻祭，但卻無法自行融合星闌常年修煉而龐大的靈基。短暫的清醒後便陷入了沉睡，對於一切都沒有感知。婆婆嘗試了各種方法咒陣，一年後星軒才醒過來。
剛睜開眼就看見雪白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趴在自己胸前，根本看不清是什麼，但是感覺到熱熱的氣息越來越近。
沒過一會兒，好像是感覺到星軒清醒。雪白的糰子用鼻子嗅嗅。小粉鼻子撲哧撲哧的，發出噗噗的聲音。
星軒伸手將糰子抱在懷裡，揉了揉，嗯，很軟，聞一聞，嗯，很香。然後抬眼，看到自己處在一個山谷里，四周都是高聳入雲的山，翠綠的枝蔓密布在山上，自己身上只有白色綢衫，和姐姐的是一樣的。
「姐姐？」記憶瞬間回籠，「姐姐。」
「醒了？」婆婆還是那樣的一身黑衣，全身捂著連眼睛都看不到。
星軒見到婆婆很著急，「婆婆，姐姐呢？婆婆，最後姐姐怎麼樣了，她現在在哪兒？」
婆婆揮袖，使用清正咒檢查星軒的靈基，知道星軒靈基已經完整，總算是放心下來。「萬物祭開，歸於萬物。」
見星軒還是愣愣的。婆婆繼續說，「你以後就在這裡，我來教授你。」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星軒，隨我來。」
「德音。」星軒頓頓，「以後我就叫德音。」
不是詢問，是肯定。婆婆沒有言語，轉身朝山上走去，德音跟上，一直安靜蹲在德音腳邊的雪白糰子也跟上。一路蜿蜒曲折，山路本就難走，何況這根本就稱不上有路。
「婆婆，你剛才說的，萬物祭，到底是什麼？姐姐…到底怎麼了？」德音小心翼翼的問著，其實心裡已經猜到大半。
婆婆走在前面，說：「身歸萬物，這世上，再也沒有星闌了。你走過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或許都有她的痕跡。」
德音沒再說話。
走到千窟山頂的祠窟外，肅穆莊嚴的人型門面讓自小沒見過什麼大場面的德音一陣心中發怵，何況門邊還有不知名的兩個巨獸守著，雖然不猙獰，但是足夠威懾了。
進到祠窟裡面，婆婆問德音「可覺得累？」
德音遲疑了。之前走十米都是要停一停的，現在從如此陡峭的山底走到山頂都不費吹灰之力。
見德音遲遲沒有回答，以為德音的靈基剛剛完整力量還不穩定，婆婆又用清正咒檢查。這一次卻是使咒的手肉眼可見的在顫抖，卻是比方才有了提升？！這一結果讓婆婆隱隱覺得的腦海里有什麼東西要呼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