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子的承認
「你從小與星闌相依為命,方才執意要喚德音的原因我也能猜到一二。但眼下的情況,遠遠超出了你的認知。」婆婆說到這裡有種與以往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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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軒沒有聽出婆婆言語的變化,只聽了第一句話就再次沉默。從小到大唯一依靠的人沒有了,那個為自己梳洗裝扮的人,那個即使自己笨到不行還是耐心教自己讀書識字的人,那個不允許別人嘲笑自己半分的人,那個用自己全部的善意對待所有人,用盡一切維護自己的人,那個舍了所有保全自己的姐姐,再也沒有了……所以以後,自己想要用德音這個名字,活下去,更是讓世人都知道,德音,還是那個聖女。
「婆婆,謝謝你救了我,姐姐教導過,有恩必報,大恩定要重謝……」德音跪下準備朝婆婆磕頭。
「我不須你謝,」婆婆打斷,「我只要你待在此地,潛心學習我教授你的一切,待天時到。」
「不行。」德音脫口而出。
婆婆知道德音的想法,「星闌以前的靈基境界世上僅有,命訣咒陣,靈基術法更是上乘,以現在的你若出去頂著德音的名字可有人信?如此,你改名有何意義,只是換個代號而已。」婆婆讓德音起身。帶她走到祠窟的裡面。
這是德音第一次見到神子牌位。人字形的擺設,自上而下,清晰可以數的清數字,十三個。仔細一看,全部都是姓姜,用玄木製成。只是下層的最後一個牌位與其他顏色不同,是血紅色,紅的有些發黑,而且牌上無字。
婆婆依舊沒有語氣,「你可知現在的你已經不能再過以前普通人的生活。若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便罷,你,沒有退路。不論是你想要尋找星闌的死因,想要出這山去外界,還是想要替德音繼續普濟世間,都必須讓自己強大。且你的敵人遠比你想的要可怕,即便是之前星闌那樣的天之驕子也落得個身死魂消的下場,你又如何?」
德音有些懵懂,婆婆看著德音的樣子,撂下一句「你若是不懂,就在這裡想清楚其中厲害再說。」轉身出窟,祠窟大門關上。
德音站在偌大的祠窟里,四周都是石壁,除了面前的牌位之外在沒有其他,連香案和供果都沒有。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陣小而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德音的耳朵,在落針可聞的祠窟里越來越清晰。
低頭看,有個小小圓圓雪白的身子拱在腳邊。是剛剛醒來趴在自己身上的那個。德音蹲下身,伸手摸一摸,雪白的糰子就往德音手心裡蹭一蹭,雪白的毛蹭的德音手裡滿滿都是柔軟。
將糰子抱起來,居然看不到長什麼樣子,依舊還是一隻糰子,除了可以依稀看到懸空亂蹬的小胖腿伸伸縮縮,可愛極了。
「你不是沒有樣子只是個肉球吧,好像在之前在《異物志》里看到過,有山獸……」
「噗噗。」德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糰子的聲音打斷。
「山獸?本神是神獸,可通天的神獸好麼!雖然不記得很多事,連自己具體是什麼品種都忘了,但是《異物志》?開玩笑,本神會在那種不入流的書里麼?當然要抗議。」
雪白的糰子不僅一直發出噗噗的聲音還極力的蹬著小腿,扭著圓潤的小身子。
「別亂動呀。」德音摸摸絨毛。上下左右扒拉扒拉,終於是將糰子的五官找到了,黑葡萄般的小圓眼睛,粉嫩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嘴裡發出「噗噗」的聲音,真是可愛極了。「就說嘛,能發出聲音,怎麼會只是個球呢。」
將糰子抱在懷裡,「你是狗狗吧。」一時間想起了鷓鴣村的大狼狗來福,還有姐姐說不能養活物,養不住的。姐姐的面孔浮現在腦海,德音又有些傷感。
雪白的糰子感到德音的情緒變化,「肉墊墊怎麼了呢?和剛才不一樣了。」肉墊子是雪白糰子擅自給德音起的稱呼,方才在山裡玩耍,德音就躺在那裡,有種親和想讓人靠近的氣息,它就自己跳上去,還軟軟乎乎的,可不就是肉墊子嘛,一舒服,還給睡著了,嗯,這不算是丟神臉,是丟獸臉。獸的皮那麼厚,丟就丟了無所謂。肉糰子默默給自己圓回來。
「噗噗」的叫聲讓德音再次注意到小糰子。
「我養你吧,看看究竟能不能活,怎麼就不能活呢?」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問誰。我愛搜讀網 .
摸著雪白糰子,喃喃自語,「你也是想讓我養的吧,不然怎麼會一直跟著我呢。」
「不是讓你養啊,是因為在你身上睡得太久都有記號了。」某個其實已經度過了萬千歲月,卻還在幼年期的糾結傲嬌獸糰子。是不會輕易承認這種突如其來的戀母情結的。
再拱拱身子噗噗兩聲表示抗議且無效之後,一人一獸就安靜了。
德音開始整理思緒,確實自從醒來,好像有大量信息堆積在腦子裡,還有婆婆說的話,之前發生的事情,自己的變化似乎也很大,是該好好想一想。
閉上眼,冥思。
一根根白色光線在眼前腦海絲絲閃過,串起所有。
姐姐時常的外出,少則3月多則一年。家裡的兩個大書櫃都是古今人文,聖賢治世,精怪異獸,咒訣陣術,軼聞雜誌……姐姐無所不能,自己卻形如痴傻。那天來的人都是統一服飾,雪明界,蔣毅,蕭衍鳳,聖女,饕餮戒,萬物祭,簪子,流星曉月劍,還有最後一眼看到了佩在姐姐腰間的霧人蕭。
記憶到霧人蕭時候,祠窟里像是此刻外面的天氣一般,漸漸有種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德音立刻察覺,從冥思中抽離,卻是無法睜開眼。耳邊的狂風亂作的聲音越來越大,身體卻沒有任何實感。下意識的抱緊手裡的肉糰子,怕它受到傷害。
呼嘯的聲音就在耳邊,德音本能的用自己都還未知的力量,和不知道的東西抗衡著。
這時候外面也確實變得風起雲湧,但僅是千窟山。
大長老和婆婆在山腳下坐著喝茶,突然天氣開始變換。
「瑾薇,這就是你說的『承認』。」大長老放下茶杯。
婆婆將大長老的杯子打翻,語氣毫無波瀾,「是。」
大長老也不生氣,「名字雖說是代號,但就是讓人叫的,何必如此生氣。」有些打趣婆婆。「她被那個人承認了,那個人。」大長老沒再說下去,言語間透出了一絲擔憂。
「縱萬般不是,亦是神子。」婆婆起身,看著千窟山頂越來越聚集的烏雲,黑到濃密的讓人看著分外壓抑。手中挽起手花,將手指彎曲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配合山里一早就擺放好的不密陣,將千窟山的這一異象圈在陣法的範圍內。
大長老看出婆婆的意圖,心下不解。一盞茶時間過去,婆婆將咒陣結合,實施完畢。
「你是要瞞著?不想讓人知道。」已經不是詢問。
婆婆繼續坐下,拿起茶杯,沒有回答。
祠窟里,德音已經從一開始的有些慌張無措,變得無比淡定。除了耳邊的狂呼的風聲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就在德音精神懈怠下來,五層牌位之中的血色空牌位,從內射出一道血色光線直進德音的靈基。本來清明的靈基開始血色瀰漫,德音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一個沙啞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我看到了,下一個我。」
無法言語,無法動作。本來覺得有些理清的頭緒,忽然又成為一片混沌。德音覺得在靈基里的自己從掌控變為了被控,面前是一團團不能不解開的死結。
千窟山恢復平靜已經是在大長老走後半個時辰之後的事。臨走前,大長老嘆了口氣。
婆婆緩緩走上山頂的祠窟,邊走邊自語「神之後裔,亦是人。千萬年間,人心輾轉。姜家被供在神壇上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