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時分,趙宋區落石街的羅宅,被昌齡營第五隊的游騎封鎖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真是一個殺人的艷陽天。」第五隊隊長耀東走下馬車,看了看絢爛的雲霞,活動了下脖子。
端木可樂快走幾步迎上前道:「老大,這可能是國際刑警通緝的傢伙。上個月我和吳錯大叔去外面聽過專題。」
「那樣的話,吳錯不得高興壞了?」耀東穿過庭院來到東花園,果然看到仵作吳錯正樂滋滋地將那幾段屍體搬到一起,拼湊成一具完整的乾屍。
「這就是傳說中的七分劍魔!」穿著精緻、鬍鬚修剪整齊的吳錯老爺子,退後幾步端詳道,「羅驚鴻啊羅驚鴻,你平日裡跋扈無比,何曾想過自己會是這麼個下場?」
「是啊,當年在神兵擂稱霸的時候,這傢伙是何等囂張啊!」王樂冉將裹屍袋放在路邊,嘆息著打量起四周。很多年前,她在神兵擂台第一次看到羅驚鴻,那麼多年後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卻是在兇殺現場。
「他的確是神兵擂最後一代霸主,丫頭你也對這個感興趣?」吳錯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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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冉挽起袖子,揚秀眉道:「每一次神兵擂,我爺爺都會帶我坐在貴賓台上,時間久了不感興趣也感興趣了。」
這七段屍體分布在長達二十五階的青石階梯上,屍體邊半截斷刃插在石縫中,另半截落在草叢裡,王樂冉連拔了兩下才將斷刃拔出。她有些惋惜地看著斷刃,輕聲道:「老爺子,七分劍魔是什麼?居然能一劍斬斷寶劍龍尾。」身為高級甲士的她算得上見多識廣,卻也很少看到這種場面。
吳錯仔細檢查著屍體,緩緩道:「七分劍魔是最近一年來,流傳於東亞各地的一個恐怖傳說。目前為止,記錄在他名下的案子有十多起。最早的案子發生在長白山孫家。那柄叫『挽留』的寶劍斷成了三截,這一代的家族繼承人孫天富被斬為七段,而且渾身鮮血被吸食乾淨。這個孫天富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高手,只是繼承了一把好劍罷了,所以在當時並沒有引起重視。直到類似的案子陸續在東亞各地發生,一個又一個身懷寶刀名劍的人被斬殺,這一系列案子才引起人們的重視。前些時候,國際刑警和異現場調查科召開會議並發出一則聯合通告,而我作為風名法醫的代表列席了會議。」他將皮膚完全乾涸的頭顱拿了起來,指著眉心那道劍痕,「你別看這具屍體被分成七段,其實他只是中了一劍而已。這就是其與眾不同的地方。」
「一劍七分?」王樂冉有些吃驚,這才重新打量屍體。
吳錯老爺子點起菸斗道:「確切地說,是所有案子中的被害人都被分為了七段,兵器變成三截。」
耀東道:「這案子端木比較熟悉,據說因為每個死者都被吸乾了血肉,所以異現場調查科專門找了亞洲的血族。」
「這事怎麼可能是我們做的?」端木可樂一如既往地拿著可樂,蹲坐在青石上,露出獠牙比畫道,「我們吸血是靠咬的,怎麼可能是這樣子嘛?」她是來自吸血鬼素食者端木家的姑娘,但別人一直覺得,她對可樂的渴望比鮮血要大多了。
「嘁……風名的吸血鬼分明都是用吸管吸的。他們現在才不捕獵呢,平日都是飲用生產線上出來的血液。」哥舒信出現在不遠處。
他望著許久不見的王樂冉,全身每個細胞都散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她……終於回來了。
吳錯道:「阿信,風名新人王擂台準備得怎麼樣了?」哥舒信之前拿到了昌齡營的年度新人王頭銜,按傳統他要和西城警局的新人冠軍打一場擂台賽。吳錯關心的就是這個。
「我其實興趣不大。」哥舒信殷勤地對樂冉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夜剛回的風名。」王樂冉微笑道,「阿信你來得正好,你是用刀劍的,平日學校上技擊課的時候,也是你成績最好。你能不能根據這裡的腳印來演示一遍羅驚鴻被殺的過程?」
哥舒信多看了王樂冉幾眼,齊耳的短髮配上昌齡營樸素的鎧甲,顯得分外俏麗,這是寒假後他第一次見到樂冉。
寒假裡,風名五大世家之一的王家安排這個長孫女去了島外執行任務,開學近兩個月了,她才姍姍來遲。
這個女生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同,哥舒信微微皺眉。對這個自己暗戀的女孩,他從不知該如何表達,所以在很關注地打量了一下對方後,便將目光放回到案發現場。
泥地里什麼都沒有,反之是台階最上層有著刀削斧鑿般的一雙腳印,阿信不由抱怨道:「你不能因為我遲到就難為我嘛,腳印略有旋轉的態勢,但總共就一雙腳印……」他掃視了下屍體,「而且腳印還是屬於羅驚鴻的。」
「你小子眼光比從前有進步啊,卻還是漏看了。」光頭耀東這時從石階上方的牌樓後走出來,「這裡還有第二個腳印,在這裡!」他手指點在牌樓上,在匾額邊還有第二個腳印,看鞋印和羅驚鴻的不是同一個。
王樂冉左手的綠色指環浮起一層光霧,幻化成一把兩指寬的金色長劍,劍柄彎曲帶鱗劍鍔似龍爪,劍鋒頂端帶著彎曲,仿佛一條扭曲的龍尾。
吳錯讚嘆道:「不愧是能模仿天下一切事物的『晴好』戒指,這把龍尾足有七分像。」
「若是模仿我偶像『白狐』鄒純的白狐刃,我保證能像個十足十!」王樂冉將戒指仿製的龍尾拋給哥舒信。
哥舒信只能苦笑,他看看牌樓上的足印:「一個人怎麼演示啊?」
耀東當即走到羅驚鴻所在位置的另一邊,手做刀狀氣勢雄沉。哥舒信看了眼石階,審視周圍的草叢,思索道:「這裡是羅家祖屋,他夜晚聽聞有人上門,所以敵人最初是從下面來的。」他站到了下方三十步外,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散發出森寒的殺氣。
耀東目光收縮,他沒想到對方會爆發出這樣的氣勢。哥舒信急速向前,兩人接近兩米遠,仍然沒有出刀,但那深入骨髓的殺氣刺激得耀東身上的鬥志也昂揚而起。
一米!耀東出手!手刀斬向哥舒信的胸膛。哥舒信忽然若石頭般將身子拋出,那道弧線落在牌樓上方,他腳在牌樓上一跺,舉刀帶著刀鞘,凌空斬來!
這一身法飄忽如鬼魅,若非耀東知道對方會翻身殺來,還真有些措手不及。他雙手握拳交叉攔在刀鞘上,身子微微一晃。那一瞬,哥舒信單手握刀停在半空,而後一個翻身退了出去。
「大約就是這樣了。」哥舒信指著這一邊被耀東破壞的草叢,以及地上那並不算深的新腳印,輕聲道,「老大的身手定是高於羅驚鴻的,而我則不知道那個殺手到底會點兒什麼,所以只能模仿到這個程度。」他和耀東的戰鬥在台階左面,兩人對周圍現場形成的傷害,居然和台階右面的真實現場相差無幾。
耀東盯著對方的鐵刀沉默片刻,這小子刀都沒出鞘就有此等氣勢,真要與他為敵那還了得?他笑道:「很到位了。端木,目前這案子我們都了解到些什麼?」
端木可樂收起可樂瓶,拿出記事本道:「這案子很有可能是國際未知犯罪科和異現場調查科聯合通緝的『七分劍魔』。此人每到一個城市,都會去尋找寶刀名劍的繼承者。當然,這裡泛指所有的優秀冷兵器,因為他在河南殺過朱雀戟的傳人,在山西殺過離別鉤的傳人。他不殺不會武功的普通收藏家,但每個死者,都會被吸乾鮮血變成乾屍。另外,他還會在現場帶走一片兵器殘片。目前所知的案件資料就這麼多。」
「國際刑警關於兇手有沒有了解?比如年齡、外形特徵,以及武器等。」王樂冉問。
端木可樂道:「外面世界的那些兵器傳人,大多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被人殺了往往要好幾天才被發現。他作案近二十起,從沒被攝像頭拍下過。唯一一次是在山西殺離別鉤擁有者時,被對方的孫兒看見。那個小孩說殺人的是個紅髮人,但看不清相貌。孩子才六歲,所以不能完全依賴他的目擊證詞。至於武器,外面的鑑證專家和吳錯大叔一致認為,是類似匕首長度的短劍,大約有三十公分長。」
「我不理解的是,如何一劍將人掃成數段,並吸乾淨鮮血。」哥舒信看著屍體,頭皮發麻道。
「沒親身和那傢伙對上,只怕誰都不知道。」耀東這句話似乎也在暗說阿信,他抓著光頭道,「這傢伙若是尋找擁有好兵器的武者,來風名真算是老鼠掉到米缸里了,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個大問題。」
王樂冉秀眉微蹙道:「在這裡擁有龍尾這個級別武器的武者,不會少於二十人。更別提那些世家大族珍藏的秘寶了。」
耀東說:「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兇手是男子,而且是外來人。他挨個拜訪武道高手,多半是學藝有成的青壯年武痴。」
王樂冉嘆氣道:「這範圍就大了。據我所知,儘管武道沒落,但每年從世界各地到風名修行的青年並不少見。單說風名五大學院,每年都會有幾個武痴報到。」
「為什麼不能是女人?鑑於他吸血,不排除是妖魔吧?」端木可樂問。
「是的,不排除是妖魔的可能。但根據他出手的高度和這半枚腳印的大小,此人多半是個男人。」哥舒信替耀東回答道。
「若你是初來乍到,進入風名這樣的城市,你怎麼會知道羅驚鴻有把好劍呢?」耀東看著哥舒信,因為阿信是這幾個人里最近半年才進入風名的人。
「總不見得是查黃頁吧。」哥舒信撓頭。
「當然是看報紙啦!」王樂冉晃了晃手裡的平板電腦,然後在上面用「羅驚鴻」搜索出五十多條新聞,全都是關於他奪得「神兵擂」擂主頭銜八周年紀念的報導,這些就刊登在最近一周的諸多報紙上。
「難得這個時代你還看報紙……儘管風名的網絡像個區域網,但大家都看電子書的好嗎?」端木可樂皺起眉頭鄙視道。
冬雷兵器店,那個叫小武的學徒在搖椅上看完了當天的報紙,不緊不慢地收拾起店鋪的東西。他嘴裡哼著小曲,將剩菜剩飯倒給街旁的小狗,上好門板,原本就冷清的街道已是鼾聲陣陣。
當把所有事情忙完,重新坐到天井,看著院裡的兩排兵器架,小武長長地舒了口氣,輕聲道:「兵器的味道才是家的味道啊!」他從兵器架取下短劍,輕輕擦拭了一遍劍鋒,雙手合十念了一段咒語,才道,「哥哥,又過了一天了。這裡有很多好兵器,過幾天我就帶你去。」
月光灑在劍身,一陣幽冥的光芒在劍鋒上閃過,似乎算是回應。小武微笑著從水井的邊緣拿出一個劍匣,將短劍收入匣中。長匣分為兩層,一層收入短劍,另一層赫然是許多斷刃……他手指夾出其中一截,腦海中幻化出殺死羅驚鴻的情景。許久,他重新睜開眼睛望著滿天星辰,小聲道:「哥哥……你說得對,兵器的魂魄和天上的星辰是一樣亮的。」他將殘片放回劍匣,「龍尾,你不用再殺人了,你解脫了。」
「冬雷」的牌匾下有一道金光閃過,正位上的古老招牌仿佛發出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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