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羅驚鴻於八年前參加風名東城「神兵擂」,憑一把「龍尾」連勝七場,成為神兵擂的優勝者。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事實上,原本四年一屆的「神兵擂台」到了羅驚鴻這一代已經沒落。八年前那一屆已經是最後一屆,之後再沒有舉辦過。

  那些新聞報導里先後提到過幾個名字,分別是前幾屆的得勝者:「白狐」鄒純,「般若」師紙鶴,「千機」楊月關,「火雲」凌絕頂。白狐刃、般若棍、千機傘、火雲刀,都曾在神兵擂台上煊赫一時。

  

  哥舒信和王樂冉都是神兵擂台的死忠粉,只不過他們崇拜的分別是「火雲」凌絕頂和「白狐」鄒純。對擂台的風雲人物篩選調查後,師紙鶴和楊月關都已證實死亡,而如他倆早就知道的,鄒純和凌絕頂都不住在風名市。

  「這大好時光,你跟樂冉聊什麼神兵擂台?你應該約她看電影喝茶逛街才對啊!」鐵刀聽他們談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道。

  「靠!你要我帶著你這個電燈泡,約她逛街看電影?你個偷窺狂!」

  鐵刀一怔,期期艾艾道:「大不了,你把我放宿舍里。無論如何你要抓緊機會啊!」

  「神兵擂台五百年的歷史中,女擂主不超過十人,鄒純是最後一個。」王樂冉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一臉希冀道,「那柄風華絕代的白狐刃可是打敗過般若棍和火雲刀的!」

  「我卻聽說是凌絕頂和師紙鶴都暗戀她,所以才輸的。」哥舒信慢慢道,「所以,如果你說鄒純風華絕代,那可能的確如此!」

  「真正的武者,是不可能在擂台上假打的!」王樂冉哼了一聲。她指尖點出,碧綠的「晴好」指環閃現出不同兵器的殘影,白狐刃在眾多兵器中顯得百媚叢生。

  哥舒信似乎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開口。

  「膽小鬼,撩妹都不會!」鐵刀低聲罵了一句。

  耀東安排哥舒信他們三人分頭調查,端木可樂負責理清近來在報紙和輿論里出現的武學家名單,王樂冉負責聯絡「神兵擂台」曾經的參與者。哥舒信則領了個苦差事,前往風名外的琅琊島,親自看一遍外面的案發現場。據說這是兇手早期的案子之一,而且很特別的是,死者的腦袋一直沒找到。

  雖說被要求一天來回,但對阿信和鐵刀來說,畢竟是離島放風,所以小伙子興沖沖地上了路,並在山下和當地老警察會合之後,一起去到左望亭。

  不知為何老警察感到面前的青年看似和氣,但在他身邊總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就像是站在許多屍體邊一樣,這種感覺似乎不是來自人,而是來於那條狹長的包得嚴實的包裹。於是老警察在距離現場很遠的地方就停步不前,指了指地點讓哥舒信自己去看。果然,當哥舒信走出大約三十多米遠時,老警察心口的壓力才慢慢變小,這一路過來他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這裡我來過,在很久以前。」鐵刀雖然想離開包裹,但它也知道這年頭,帶著柄長刀查案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據說這個亭子是因為一個神魔級別的人物而得名的,不會和你有關吧?」哥舒信調侃道。

  鐵刀笑而不語,哥舒信轉了一圈,拿出警方提供的現場照片對照實地。的確也只用了一招,這傢伙不論殺誰都只是一招?但這個案子發生已有幾個月了,人頭到底是滾落山崖還是被兇手帶走了,卻沒人知道。

  「阿信,你怎麼會到青岩山來?」這時,阿信腦海里忽然響起商景瀾的聲音。

  「你也認識此地?」哥舒信苦笑起來,「這裡在古時候很有名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這裡是我證道的地方。」商景瀾打了個哈欠,居然從哥舒信的眉心飛出立於山崖邊,眉露崢嶸,大袖飄飄,如夢似幻。遠處的老警察只感覺一股凌厲的山風出現在山灣處,但他肯定是看不見老商的。

  鐵刀不由思索起來,他們最初遇到老商的時候,這傢伙只能在阿信靈魂深處偶爾說說話,到現在飛龍妖王居然能凝結元神,離開阿信的身體自由活動,這是否說明這條老龍的法力恢復神速?

  商景瀾抓了把熟悉的山風,指做拈花,面露懷念之色道:「此地,因我證道得名,青岩山為大凶之地,自古就多紛爭殺戮,成為殺人現場並不稀奇。」

  哥舒信根據現場情況,演繹了一遍當時格鬥的場面,問道:「什麼樣的招式能做到一擊將人分成七段,並且吸乾淨鮮血?我看了兩個現場,並翻了十多個現場的照片,發現格鬥過程都不複雜,但所不能理解的只是這個結果。」

  「人身分七段,兵器化三截,一劍吞噬三魂七魄。」商景瀾聞了聞左望亭周圍的味道,又問,「這案子發生在多久之前?」

  「有幾個月了。而且死者和兇手可能有私仇,死者的腦袋被取走了。」鐵刀回答。

  「這個妖怪最近已殺戮不少,但只憑這些我也看不出究竟是何妖怪。」商景瀾說到這裡忽然停下,「奇怪,我不在塵世那麼多年,居然還有人給我香火,怎麼可能?難道這裡的龍王廟還在?阿信啊,若你不是十萬火急,就跟我走一遭吧。」

  哥舒信微笑點頭,轉身打發老警察自己回去,遂跟著商景瀾進入大山。飛龍妖王居然在這裡有龍王廟?他怎麼能不好奇!

  「老商,香火到底是什麼?我知道通常說老百姓燒香給神佛,目的是許願祈福。但收到香火的神佛具體得到的是什麼?」哥舒信整理思路,問了個從前就很想知道的問題。

  天上的白雲化作了龍形,商景瀾大袖飄飄地走在山路前方,笑道:「燒香和許願原本是兩件事,但很少有人燒香不許願,所以常被當成一件事。燒香燒的是信念,即把心中的信仰傳遞給承受香火者。在燒香的時候許願,可以把願望傳遞得遠些,等待承受香火者回應願望的時間自然可以快些。簡單地說,燒香許願,是用信念傳遞願望。只是這願望能否被承受香火者接受回應,則並不一定。所以才有人,一遍又一遍燒香許下同一個願望。求升官發財的有,求傳宗接代的有,求風調雨順的也有。」

  「承接香火者,這個說法真怪。難道燒香不都是燒給神靈仙佛嗎?」哥舒信問。

  「你見過神仙?」商景瀾翻了翻眼睛。

  「沒……」哥舒信苦笑。

  「那你覺得我是神仙?」商景瀾又笑道。

  「這個,應該也不是。」

  「所以咯,」商景瀾抬頭望天,嘴角露出桀驁的笑意,「世上既然有妖魔,自然也會有神仙。你若一路變強,終有一天會遇到的。但在廟裡承受香火的,未必都是大善之尊。就像衙門裡當官的未必都給你辦事,未必都是好人一樣。此話大逆不道,你聽過就算了。你一定好奇,我這麼個妖王怎麼也會有廟宇。」

  哥舒信摸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

  「那一年,我在此證道,奪青岩靈氣修天地神通。三年後,我故地重遊,正逢此地三年無雨……」

  「是不是被你吸走靈氣的緣故?」鐵刀插話道。

  「並不完全是……」商景瀾悠悠看了眼碧空,輕聲道,「總之,我顯出飛龍真身為百姓降下大雨,他們就給我造了一座龍王廟。世間萬事皆有因果,我得道之後,惡行不少,善行偶有為之,卻也算福至心靈。這青岩的龍王廟還真不是我唯一的一家,三百年前,我在神州大地上,至少有百多座廟宇吧。雖然不多,但信仰之力,無論是對妖怪還是對神仙都是有好處的。」

  哥舒信不由抓抓腦袋,看來以後路過龍王廟要注意了,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路過老商的家了。

  說話間,前頭峰迴路轉,出現了一處陡峭的山崖,山崖下有一座破落的廟宇,顯然不知多少年未曾修繕了。商景瀾臉上神情古井不波,但被封印那麼多年後重回自己的神龕,眼中多少還是流露出一絲追憶。

  「現在的百姓多數都沒有信仰了。」鐵刀幽幽道。他還記得幾百年前,百姓每逢黃道吉日那一張張虔誠的臉。

  「所以,我居然收到幾條二十多年前的香火,這還真是令人吃驚啊。」老商用大大咧咧的表情,掩飾真實的情感波動。他手指按著漏了底的功德箱,拿出三五封晶瑩的香火信。

  「香火可以保留多久?」哥舒信問。

  「可長可短,要看有多虔誠。」商景瀾手裡的香火投射出一片人影,是五個暮年的老人跪成一排,陳述在附近鄉里發生的一場變故。二十五年前,幾個青年人打架,最終引發兩個村之間一場大規模械鬥。這時從縣裡回來了個武人,以執法者緝拿肇事者的理由,集結了許多外來人,殺了陳村二十九條人命。老者白髮人送黑髮人,其中五個老人一起在龍王廟燒香祈求龍王對那人實行天誅,那個邀請外人的傢伙手裡有著一把紫刀。

  紫刀……哥舒信翻看有關紫金寶刀的資料,擁有者也就是今次案子的死者墨皓暉,他正是二十多年前那場慘案的製造者。當時在縣裡工作的墨皓暉,以執法者的身份亂用職權維護本村利益,五年後他因此事被貶職。但這件事在檔案里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筆,並無過多贅述。

  「若是這樣,兩件事之間有因果關係嗎?」哥舒信陷入了沉思。

  凡事都有因果。商景瀾認真看完每一封香火信,沖天而起化作一條雲龍掠過附近村落,江山多變,塵世滄桑,受點滴香火,亦當湧泉相報。

  「這老龍最近好像強大了不少。」鐵刀若有所思道。

  「這是否說明,我這半年多的時間面對的強敵很多?」哥舒信言語中頗有點得意,在他動武時老龍可以吸收部分能量,作為恢復身體之用。所以老龍恢復得越快,說明他平日對敵越多。

  「沒有我,你自己去打打看?」鐵刀哼了一聲,射出一道刀芒,「那邊的地面好像最近被動過。」

  哥舒信順著它說的方向尋去,在香爐正前方的一塊土地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小心地掀開泥土,一顆腐爛的人頭赫然出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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