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哥舒信看著坐在審訊室里的凌絕頂,儘管身上包紮著厚厚的紗布,但性命已然無礙。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又看了眼另一邊正在給「冬雷」兵器鋪老闆做筆錄的王樂冉,才推門進入審訊室。他在凌絕頂面前坐了三分鐘,並沒有開口,只是給對方遞上水和食物,最後將「白狐」鄒純的遺物,那把斷開的白狐刃放在了桌上。
凌絕頂開始還面無表情,但當他看到白狐刃時終於忍不住露出鬱郁之色。他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想知道兇手的來歷。這事情我並非當事人,但我認識鄒純二十年,中間牽扯甚多,對她家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你們知道『九業聯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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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業?」哥舒信點頭道,「我在《異歷史》里學到過,說是由九個古老職業組成的職業聯盟,有點像商業聯盟一樣的組織。」
「九業只是一個元老會,只有九個行業里最頂尖的人才能參與。」凌絕頂抬頭看著天花板,慢慢說出他所知道的九業往事。
「九業分為:風水師、藝人、煉器師、醫生、教書先生、武者、商人、易容師、建築師。所謂煉器師包括鐵匠和各種手工藝者,並非一定是製造法寶的人。而任何一個陶藝師、鐵匠、漆器師、樂器師的手藝達到巔峰,就能算是煉器師了。武者則包括保鏢、殺手、拳師、捕快等多種職業,可謂涉及面更廣。
「九業聯盟千百年下來,到現在已經名存實亡,除了一個圈內的傳人還有接觸,九業大會已有三百年未曾開啟。而關於陳家和鄒家的這場風波,其實只牽涉到了煉器師和武者。鄒純家是武者傳人,而陳家是鑄劍師,兩家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九業大會,我倒是參加過一次。」鐵刀忽然道,「這個圈子真是怪人成群啊。」
哥舒信摸摸刀柄,示意它聽凌絕頂繼續說。
「但二十九年前,煉器師劉家拿到了一張藏寶圖,寶藏是在雲南一座古墓里,據說裡面有五百年前道魔大戰中大妖魔的骨骸,還有一本《器靈譜》。劉家自己無力獨自尋寶,於是邀人同往。煉器師和武者各自派出五個代表,組成十人的隊伍前往。
「這十個人分別來自煉器師墨家、陳家、劉家、楊家以及孫家,武者鄒家、羅家、游家、郭家、樓家,而最終只有陳慶余、墨青岩、楊月關三個人回來。據說陳慶余分得兩頁《器靈譜》和一塊怪鐵,而楊月關和墨青岩也都各有收穫。
「墨青岩一回到琅琊島就病故了,楊月關原本就是孤身一人,他並沒有回老家,而是連夜離開了。現在你們當然知道楊月關是來了風名,並一度成為神兵擂的擂主,在成為擂主的兩年後『去世』,但也有人說他是詐死埋名,反正從此杳無蹤跡。所以,當時各大家族就把矛頭對準了陳慶余。
「九業聯盟因為這件事,在之後齊聚琅琊島陳家村,召集人是墨家的墨皓暉。他們先是挑動了兩個村子間的矛盾,好趁機渾水摸魚,然後突然痛下殺手。其間的細節我們局外人無從知曉,只知道九業的高手都出現在那裡,包括之前失蹤的楊月關也去趁火打劫。最後陳家家破人亡,陳慶余身受重傷,但他因為在古墓的奇遇拼著一口氣帶著妻兒背井離鄉,最後被一路追殺去的鄒向東殺死,此人也就是鄒純的父親。而現在二十多年過去,陳家的兒郎終於回來復仇了。」
「這事我只是聽九業聯盟的人提過,他們說的版本儘管各有不同,但總體來說沒有太多出入,陳家的人就是死在那塊怪鐵和兩頁《器靈譜》上。」說到這裡,凌絕頂停了下來。
哥舒信想了一想,問:「所以,你和鄒純雖然都有好兵器,但兇手仍然選擇去殺鄒純,而沒管你,是因為你本身就是局外人。而這一系列的兇殺案,並非兇手隨機挑戰有好兵器的武學高手而是去復仇的。但你又怎麼知道,兇手在冬雷兵器鋪的?」
凌絕頂苦笑了下:「這是因為我知道兵器鋪的楊老闆是誰。儘管他詐死多年,但他能騙得了我們,卻不會騙鄒純。而鄒純在來風名之前曾經跟我聯繫過,說若兇手真的是陳家後人,那我們到了風名之後就去冬雷集合。」
「楊老闆居然是楊月關?」哥舒信霍然站起,他推開門對外面的端木可樂叫道,「兵器鋪的老楊還在隔壁嗎?」
端木可樂道:「他的詢問本是例行公事,老大早放他走了。但保險起見是樂冉陪他回去的。」
凌絕頂道:「當年深陷其中的人大多都被解決,就只剩下楊月關了。」
「這麼說,兇手肯定會回去!」哥舒信眉頭一皺,提著鐵刀朝外衝去,凌絕頂緊跟其後。
鐵刀忽然道:「老龍,有《器靈譜》的妖魔古墓,那是什麼地方?我怎麼覺得聽著這麼耳熟?」
「可能是血魔蒙天行的洞府之一,不過想必已經廢棄很久了,反正不是十萬大山裡的洞府。」商景瀾輕聲回答。
「嘿!又可以大幹一場啦!哎喲!」鐵刀哼了個小調,卻被重重拍了一掌。哥舒信衝出審訊室後飛躍上了馬車,這裡距離「冬雷」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但這點時間足夠發生許多事。
楊月關和王樂冉回到冬雷兵器鋪,大門門板緊閉。
「王大人,你送到這裡就行了。家裡亂得很,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就不請你進來喝茶了。」楊月關掃了眼門板,推開邊門。
王樂冉笑道:「以後總有機會喝茶,現在送你進去我才算完成任務,如果沒事我自然會走。」剛走入屋子,聯絡器就響了起來,王樂冉低頭接通,聯絡器剛發出「嘀」的一聲,她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楊月關將她扶到櫃檯後,輕聲道:「我也不想傷及無辜,但你執意要跟進來,那就先在這裡躺一會兒吧。」他輕輕舒展開身子,慢悠悠地轉到後院。
「掌柜的你回來了。」院子裡陳驍武懷抱短劍笑眯眯地看著他。
「是的,你打掃得很快嘛。」楊月關目光掃過四周,原本碎裂的水井已被修補好。兩人的問答一如往昔,仿佛真是一對好主僕。
「前有強敵,後有昌齡營,不得不快。」陳驍武露齒一笑,跨前一步,兩人距離突然拉近!「嘭!」陳驍武一擊即退,回到原地仿佛根本沒有動過,楊月關一雙袖子則被斬斷,露出細膩白淨的一雙大手。
「你不用『千機』?」陳驍武問。
「十多年沒用,我都不知怎麼用了。」楊月關原本微駝的背脊慢慢挺直,眯著眼睛道,「小武,你為家族報仇無可厚非,但你家原本就欠著我們其他人,如此冤冤相報何時是個盡頭?看你的年紀又不像是陳慕雨,你到底是誰?」
「要死的人,無須知道。」陳驍武二次出手,短劍帶起的劍芒如長鞭揮起,磅礴而起的劍氣將店面的匾額也震得晃動,四周的碎石磚瓦一起飛向楊月關。
楊月關深吸口氣,如落葉般向後退去,同時指尖掠起一點光影,所有的攻擊都被他一指擊落。
「口氣不小,單憑你這樣殺不了我。出絕招吧,你能殺了鄒純,絕不會只是如此而已!」
「原來這就是『千機』!」陳驍武看著楊月關指尖的一點亮光,眼中紅芒閃動,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指輕撫劍鋒,口中發出悠遠的輕吟。劍芒如長空閃電,仿若神魔降世。
楊月關若秋葉飄零,人在院內飛舞,落腳處的青瓦飛檐都被擊碎,但無論黑色短劍攻向何處,他指尖的晶芒都能將其擋下。而且楊月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突然就出現在陳驍武的身旁,他右手向前一點,寒芒指向對方的後頸。陳驍武斜飛閃開,卻發現一點寒芒在楊月關的掌心陀螺般旋轉飛出,而且不止一點,是星星點點無窮無盡,只在一息之間,整個院落里都是這茫茫寒星。
陳驍武在寒光里閃轉騰挪,他驀然想起和哥哥在一起時的那座雪山,在雪中練劍曾是他唯一的生活。忽然有一點寒星沒入他的肩頭,陳驍武只覺傷口一沉,半邊身體已經麻木,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寒光集中射來!陳驍武半空擰身,短劍揮灑而出,頭髮披散遮住半邊臉,露出的那隻眼睛閃起妖異的光芒,劍芒將匯聚而來的星浪劈開,那劍氣化作一隻碩大的鬼手怒扣向楊月關。
楊月關冷笑一聲,忽然靠近「冬雷」匾額,取下一枚只有掌心大小的刀柄,將斷袖中的光芒按了上去,一把光華繚繞的匕首亮於屋前。匕首每刺出一次,就帶起一陣刀風,每一道刀風都化作一片形狀怪異的寒芒。但陳驍武的鬼爪卻帶有神秘的力量,無論是刀風還是寒芒,一旦靠近鬼爪,都會被吸納進去。兩人如蝴蝶般在院內追逐,鬼爪則越變越大!
終於,鬼爪迎上了「千機」匕首,「轟隆」一聲,楊月關整個人撞在匾額上,吐出一口鮮血,匾額則被震得支離破碎。
「你是第一個中了斷魂後,而沒有被分屍的人。」陳驍武並不急於殺死對方,而是欣喜地看著地上斷為三段的「千機」匕首。他雙目赤紅,右手完全是鬼爪的樣子,抬手一招,一個雞蛋大小的光球從斷刃中飛出。
「我勸你不要這麼做。若此妖靈那麼容易成為器靈,當年你們陳家在危難時刻,怎麼會不將其打入兵器?你們陳家四百年的兵器傳承,難道真會沒有比你手中短劍更好更適合的武器嗎?」楊月關喘息著說道,「因為這妖靈不可用!這也是我若干年前奪得神兵擂後,就不再使用『千機』的原因!」
「那是你們無能。」陳驍武忽然發出一個沙啞的嗓音,他抓起妖靈碎片作勢要按入短劍,四方天空頓時一片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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