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噹啷!噹啷!噹啷!」
五歲的小武睜開眼睛,就看到哥哥在打鐵。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微微挪了下身子靠近爐火,小屋外北風呼嘯,南方濕冷的空氣比北方更難熬。並不算高大的少年,一下一下揮動鐵錘,火爐上那塊黑鐵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並沒有絲毫變化。
「哥,我餓了。」小武小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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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嘰,一小塊麵餅落在他面前,黑漆漆熱乎乎的。
「哥,我想媽媽。」
「閉嘴。」少年頭也沒有回,鐵錘劃出奇特的弧線砸在黑鐵上,響聲有些特別。他怔了一下,低聲道:「就是這樣,終有一天那些人是要還債的,全都要還!」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武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忽然感覺被人抱起。
「小武,快看,難得南方也有這麼大的雪。」
小武打著哈欠,看到天上星星點點落下的雪花,哥哥站在雪地里堆了個一人高的雪人。那塊黑鐵變成了一根長條,像拐杖一樣拿在雪人手裡。
「這塊鐵終於被砸出樣了?」小武問。
「我們是陳慶余的兒子,任何東西在我們手上都能做成武器的。」少年驕傲地仰起頭,天上的雪片和地上的冰花將人間融為華麗的白色,他布滿厚繭的雙手依舊在發抖。
「是的,哥哥。」小武微微點頭。他們陳家離開村莊後半年,父親陳慶余傷重而亡,六個月後,母親黃雨石生下他陳驍武,不久亦重病故去。小武只能和哥哥陳慕雨相依為命。
陳驍武對過往的恩仇,所知不多,即便他知道家裡和外面一些仇家有血海深仇,但五歲的他依然不懂這到底有多嚴重。而陳慕雨則是親身經歷了所有變故,曾經天真純潔的雙眸,已經完全被仇恨所占據。
「終有一天我們要報仇!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要有絕世神兵!」他這麼對弟弟說。
身為「九業聯盟」中鑄劍師的父親陳慶余,幾年前意外獲得了這塊鐵礦石。卻不料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塊怪鐵竟使得整個家族面臨強敵。不論是兵器鑄造圈,還是兵器收藏圈的人,全都虎視眈眈。江湖上更是傳出風聲,說陳家祠堂里百年來供奉著一尊妖靈,和這塊怪鐵結合定會造出曠世神兵。於是各大家族圍困陳村,近二十個高手前往陳家尋仇奪寶。陳家人雖然身手不凡,但終究寡不敵眾。供奉百年的妖靈被仇家擊碎瓜分,陳家家破人亡。
陳慕雨把希望寄托在手裡這塊黑色的奇鐵上,儘管手裡只有當年那個妖靈元神的五分之一,但他仍相信自己一定能打造出絕世神兵。
就這樣又過去了五年,依然是在滿山風雪裡,小武緊張地注視著哥哥鑄劍進入最後幾道工序。那塊長條的鐵塊如今已成劍型,劍刃的邊沿看似圓鈍,實則鋒銳無比。火爐周圍畫滿了符咒,爐火升騰,燃燒已至頂點。
「哥哥,你確定要這麼做?現在這柄劍已經夠厲害了。你前次下山,不是打敗了很多高手嗎?注靈入器是很危險的事。」小武看著燃燒得有些妖異的爐火,忐忑地說道。
「我打敗的並非真正高手。我這次外出遇到一個拿著火雲刀的傢伙,那傢伙就強過現在的我很多。器若無靈,不成神兵!這柄劍若不融入器靈,終究難以報我陳家大仇。」陳慕雨畫完最後一道符咒,吩咐道,「小弟,拿葫蘆來。」
小武從裡屋小心翼翼地捧出個巴掌大的小葫蘆。
父親說過,在兵器胚胎完成七分時注入器靈,將使得器靈和兵器得到完美融合。然而,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若心神不夠強大,可能會被器靈反噬。陳慕雨想到這裡,亦有些緊張,但他看了眼手掌,又望向遠山的積雪。必須復仇才能找回過去,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我說開始,你就取下葫蘆上的塞子,將葫蘆嘴對著爐火。手要穩,別害怕!」陳慕雨吩咐道。
小武深吸一口氣,嚴陣以待。屋外的風雪聲全都消失,只剩下兩個孩子的心跳和那閃爍的火光。
「一、二,開!」
小武將葫蘆塞子拔掉,一道紅光從葫蘆里冒出,四面八方的氣流瞬間向火爐聚攏。「噹啷!」陳慕雨揮舞著鐵錘重重砸下,轟隆一聲,強大的氣流將屋頂衝破,滿山的風雪全都湧進了小屋。一條黑色的火龍圍著爐子轉了一圈,星星點點的雪花幻化成點點飛舞的花火!爐火上的短劍瞬間鑄成,但隨即鐵塊忽然變成崩潰的樣子!
幾乎同一時刻,短劍划過陳慕雨的手掌,鮮血滴入劍鋒。火爐里噼噼啪啪作響,短劍重新聚攏成型,只是和原先似乎有所不同。突然,空中電閃雷鳴,原本飄雪的山嶺居然開始打雷,那雷聲延綿不絕地砸落下來。陳慕雨就像被大錘敲打一般,被砸入了劍爐!
嘩啦啦!一道靂閃劈開了爐子,小武被閃電驚得閉上眼睛,但當他再度睜開眼時,哥哥和火爐全都消失了,地上只有那柄青色劍柄、漆黑劍鋒的短劍。
「哥哥?」他大聲驚呼,「哥哥!」一聲暴躁而嘶啞的怒吼,突然從劍身里響起……
這是……哥哥的聲音?小武不顧額頭上的傷口,驚恐地抓起地上的短劍,發出悽厲無助的叫聲。屋外的風雪呼嘯著將他瘦小的身體包圍,短劍立時閃起幽冥般的紅光,將所有冰雪驅散。
即便只有我一個人,這仇也還是要報的!陳驍武做事有自己的原則,若是當年元兇還在,他就殺元兇;若是那些人都死了,他就殺他們在當代的繼承人。那些繼承人多數都擁有一把好兵器,因為據說陳家祠堂供奉的妖靈在大戰後碎裂成九份,碎片被來自不同家族的人分別收去,陳慶余手裡只剩下不到原來妖力五分之一的一片。
小武包紮好先前和哥舒信交戰時留下的傷口,站起來舒展了下身子,然後搖了搖頭。有太多的回憶需要承受,有太多的東西無法忘記。哥哥生前用了五年追查各地敵人的蹤跡,將所有仇人的情況記在一個本子裡。最近半年來,他就是根據那個本子按圖索驥一個個尋仇的。
陳驍武只有二十多歲,但已經用了太多的時間去復仇,除了哥哥的樣子,他甚至連母親和父親的模樣都不記得,更別提那些從未見過的、死在陳家祠堂的人。但是,他還是要去復仇,仇恨是一種特殊的壓力,仇恨是一種病。若是沒有仇恨,不去復仇,那他陳驍武又算什麼?他拍了拍短劍的劍柄:「哥哥,若是能重新湊齊這九份碎片重組妖靈,以妖靈替換你的靈魂,或許就能將你從短劍里釋放出來了。那時候,你會否覺得我很了不起呢?」
短劍仿佛聽到了他的話,黑暗裡劍身散發出淡淡的紅芒。陳驍武拿出收藏的小盒子,嘴角揚起詭異的微笑:「寶貝啊寶貝,就差最後一份妖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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