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背後的龍方化作一道青影,但小高不管不顧,一爪抓住令狐天養的脖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老頭子狡黠的眼中滿是嘲弄,他嘴巴不動,話語從身上響起:「怪不得好大的死氣,原來是縷八百年以上的孤魂!只可惜,在白狐塔怎能容許你來撒野?」

  一道強光從白色石塔頂端冒起,若月光揮灑在院內各個角落,令狐天養蒼老的右手向前一扣,一把將小高從沈興北體內抓出。小高大吼一聲,晶瑩的魂魄在夜色下蕩漾出一片幻彩,掙脫對方的手掌後飄身立於牆角。

  原本在後攻擊他的龍方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幕,猶豫了一下,過去抱住倒地的沈興北。

  在牆上的哥舒信也從未見過這種場景,吃驚得嘴巴都張開了。鐵刀好笑道:「真沒見過世面,沒見過鬼上身被拉出來嗎?」

  「但這個鬼也太帥了,一點都沒有猛鬼的樣子。」哥舒信讚嘆道。

  小高身著金甲,披著猩紅的斗篷,左右手各扎著一條杏黃色的腕帶,一條寫著一個「岳」字,一條寫著一個「高」字。他劍眉入鬢眼眸暗紅,肩寬背厚,身高一米九左右,站在院子裡,宛若神將傲視眾人,一點也沒有被拽出屍體的狼狽。

  他冷笑看著龍方:「你就是殺死阿寅的人。」然後又轉過頭對令狐天養說,「而你,是為了一枚玉佩,下令隨意殺人的人。」

  令狐天養笑道:「原來還是一隻義鬼呢!那個女人對你有恩,還是沾親帶故?她不識時務,我三次派人向她購買玉佩,價格甚高,足以解決她所有的問題,她卻以亡夫之物為由拒絕,沈興北不得已才派人殺她。」

  小高打斷他道:「這你就錯了。阿寅有個重病的女兒,若你們真的開出高價,比如能夠解決給她女兒治病的問題,她怎會不接受你的報價?難道她會甘心做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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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令狐天養看了眼已然斃命的沈興北,又望向龍方,「到底怎麼回事?」

  「老大的確報過一次價,在十萬左右,但被一口拒絕。」龍方道,「那孩子的病是個無底洞,沒有百萬以上根本無法見效果。沈老大覺得殺一人不用百萬,所以……所以就命我出手。」

  小高怒道:「枉你也是一介武者,居然向手無寸鐵的婦女出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不識時務,就是死罪!」龍方板著臉道,「沈老大對我有大恩,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既然殺我老大,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就憑你?」小高怒極反笑。

  「龍方是我狐族招攬的門客,他習我的白狐靈爪已有七分火候。」令狐天養手握結印,慢慢道,「若在別的地方,你這樣的孤魂打不過或許還能逃走,但在這白狐塔前,在我狐族禁地,豈容你撒野?」他手向前指,石塔上的白光和他的指尖連為一體,月白色的光華若大網罩向小高。

  小高單手向前平推,光網在他面前一米處停下。但令狐天養嘴裡發出呼哨,石塔內居然有金鼓聲傳出,鼓聲有節奏地敲打,每敲打一下就使得光網的力量加強一分。二十多下鼓點響過,小高被光網震出五米開外。

  「久不出手,還真是生疏了。也罷,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豪傑。」小高握緊拳頭,一聲暴喝,一條鎦金打造的長槍出現在掌中,槍長丈八,槍頭上赫然有一隻咆哮的虎頭。這大槍一在手裡,小高立即生出一股百戰沙場碎鐵衣的氣勢,強大的氣流圍繞著他的魂魄,形成一道道狂暴的槍風!

  白色的光網被這些槍風割裂撕破,在夜色下留下點點晶瑩的斑駁。

  令狐天養一怔,這孤魂究竟是何來歷,居然能凝結出這般程度的魂體?他雙臂張開,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出現於夜色下,劍鋒泛起妖異的鋒芒,使清明的夜晚顯得分外蒼茫。令狐大師發出仿若狐哭般的長嘯,如靈狐般翩然而動,白狐長劍在手,織出層層疊疊的劍網,而白塔里,讓小高不舒服的鼓聲依舊未停。

  小高大槍揚起,槍纓綻放如蓮,鋒芒畢露!

  只一槍就擊破了劍網!令狐天養駭然色變,他不斷後退,槍尖始終距離他心口只有兩寸。

  「龍方!救我!」

  龍方突然出現在小高身後,匕首猛地刺向對方後腰,但他心裡有些猶豫,如果這個武將只是鬼魂,難道會怕普通的刀鋒嗎?

  果然,小高無視他的匕首,而是從容地轉身,一槍桿掃向龍方的脖子。龍方刀鋒划過對方的身子,卻像划過空氣一般,他趕忙翻身躲避,卻不想被槍桿打中肩膀。肩胛骨頓時開裂,匕首也掉在地上,龍方悶哼一聲,向後飛退。

  就這一會兒,令狐天養被逼得已退入白塔,胸口的衣襟被掃開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而下。在令狐長達一甲子的修行歲月里,從未被一個鬼魂追得如此狼狽,但一站到門洞內,他立即信心滿滿,整個人閃爍著靈動的華彩,臉居然變成了透明的,皮膚下的經脈骨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高冷笑一聲,身形再度躥起,長槍風捲殘雲般刺向白塔正門。令狐天養長劍轉動,並不防守,反而也向小高刺去,速度看似緩慢,但由於小高動作很快,反而像加速了他的劍招似的。大槍畢竟長出一大截,槍尖轉眼就要捅入對方心口。但小高越是逼近塔門,越是感到身子沉重。

  「咚!」塔內的鼓聲忽然百倍於前地響起,小高的靈體在鼓聲中驀然一震,跨入塔門的身子急速分解開,變成無數光點,再也聚合不攏。他一聲叱喝,撤槍後退……

  令狐老頭子狂笑著展開衣袖,手裡出現了一個金缽狀的東西,那物件到了風中就產生一股強大的漩渦,將小高的靈體吸向金缽。

  小高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作為鬼魂之體前來廟宇果然是托大了嗎?他左手忽然結印,恨聲道:「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長槍舞得如風車一般!

  「轟隆!」白塔的正門被他衝破,小高兩個起落退回院子,他眼中充滿不甘,身上的光芒變得暗淡。

  「龍方!一起動手!毀去他的眉心,他就魂飛魄散了!」令狐天養大喝一聲,白狐劍向前直衝出石塔。龍方聽他號令,不顧肩頭的劇痛沖向小高。

  「經歷過那麼多腥風血雨,我會折在此地?」小高長發揚起,大槍帶起滿天金光,槍頭的湛金虎頭隱約有咆哮聲傳出。

  「嘭!」白狐劍被虎頭湛金槍擊為兩段,長纓向天頂在令狐天養的右臂上,骨頭碎裂之聲清晰響起。令狐老頭子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身上綻放出一片霞光,吼叫著現出白狐的原形。轉身後退之餘,碩大的狐狸尾巴掃在小高的肩頭,將他打得一個趔趄。

  小高的虎頭湛金槍尚未收回,龍方的白狐靈爪帶著腥風扣向他的額頭。這時近端的牆上,有人一聲長嘯,燦爛的刀光後發先至,直取龍方後腦。龍方用飄渺的身法滑出五六步,轉身後只覺得後背火辣辣的一陣劇痛。

  「昌齡營……哥舒信?」龍方恨聲道。

  「作為殺人元兇,束手就擒吧!」哥舒信手指輕輕在刀背上拂過。

  「你見過沒有打就放下刀的武者嗎?倒是你,用如此好刀卻愛從人背後下手,有損身份。」龍方不屑道。

  「你這種對手無寸鐵的婦女下手的下三濫,沒資格和我談身份。」哥舒信笑了笑,扭頭對小高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把他交給我,你去對付那隻老狐狸。」

  「有勞!」小高頷首望定現出原形的令狐天養,「一隻狐仙,就以為能隻手遮天?笑掉大牙。」

  白狐狸咆哮一聲,宛若一朵白雲旋轉到半空,大尾巴長達兩丈長,若一把大兵器抵擋著小高的長槍。一鬼一狐斗在一處,只幾個回合,老狐狸又退到了石塔邊。

  小高一皺眉,冷笑道:「原來那金缽、戰鼓只有在塔里才能用!」他大槍向天,四周的風雲向長纓聚攏。丈八虎頭湛金槍若天際長虹刺向石塔,轟隆一聲,半邊石塔的台階毀去,大門為之歪斜崩塌。

  令狐天養咬牙切齒地化作九道身影撲向小高,但那金甲戰士站定於天地間,長槍若天外蛟龍神出鬼沒,只是單純的一槍就衝破了重重狐影。狐狸尾巴被一槍掃斷,老令狐痛得險些昏過去。血光中他眼望四周,龍方已經倒在哥舒信的刀下,四面的院牆上多了幾名昌齡營的甲士。令狐天養當機立斷,虛晃一招忍痛向東北角遁走。

  東北角正是由王樂冉在防守,她在哥舒信獨自進去後就非常著急,連她自己也不知是為什麼。既然明確拒絕了對方,為何卻突然生出如此奇怪的感覺?她迅速調動附近的差役過來駐守,並和端木分兩個方向沖入白狐塔。由於過於焦急,她一人沖在最前方,把其他人遠遠甩在身後。

  那隻如猛虎大小的白狐迎面衝來,王樂冉左手一抬,「晴好」戒指化作一張大網罩向白狐。雖被網住,但令狐天養前沖的勢頭卻依然不減,仿若瘋了的公牛一般一頭撞在東牆上。王樂冉亦被帶出十多步,趔趄著摔倒在地。

  她身邊的幾個差役立刻前來營救,一瞬間就被白狐撞飛。但「晴好」戒指極具威能,那狐狸連拉帶扯始終無法掙脫網兜,大網上更深處的倒鉤扣入他的身體。

  令狐天養憤怒道:「殺人的並不是我,為何對我苦苦相逼?老祖,老祖!你還不救我?」

  白狐塔里傳來一聲幽雅的嘆息,鼓聲再起,一道月華降臨在令狐天養身上,「晴好」戒指變成的網索立即散開。

  「你在此修行侍奉二十年,我便救你一次抵做恩情。」那聲音仿佛來自天外,毀去網索的白光附著在狐狸的身上,令狐天養頓時精神百倍,原本鮮血淋漓的身子長出一層皎潔的新皮毛,斷尾也重新生出。

  他看了看坍塌的東牆,又轉身回望石塔那邊的哥舒信和小高,冷笑道:「不殺你們如何消我心頭之恨?」

  令狐天養狐尾一甩,將王樂冉卷到爪邊,就在他低頭咬向樂冉的脖子時,哥舒信的刀已經到了!大白狐狸發出怪笑,爪子迎向鐵刀。

  「叮!」刀爪相碰火星四射!哥舒信虎口被震破,白狐趁勢怒吼一聲,將鐵刀打落。哥舒信卻不管不顧地攔在令狐的利齒前,一隻手攥緊了狐狸牙齒,死命向旁邊一拽,白狐被他拖倒半步。

  王樂冉手中紫光再現,跌跌撞撞繞了一圈跑到一邊;另一側,端木可樂和她交錯而過。

  令狐天養一皺眉,發現哥舒信居然騎到了自己背上,立即連蹦帶跳想將他拋下,但阿信死死抓住他脖子上的皮毛不放。令狐天養圍著院子打轉,周圍的昌齡游騎都沖了上來,他空有狐族老祖給予的力量卻無法使出,憤怒得咆哮連連,橫下心昂頭躍起,直衝天空。

  「這該死的畜牲要做什麼?」阿信奇道。

  「等他掉下來你就知道了,這次把刀握住了。」鐵刀漫不經心地飛回他身邊。

  這時,狐狸後背朝下,從十多米的高空重重摔落。哥舒信舉刀劈向令狐天養的脖子,但由於雙方動作都太快,當他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時,令狐天養後背上只是多了一條長達三十公分的口子,傷害度並不如他預想的那般高。

  令狐天養扭動脖子,怒道:「我要撕碎了你!」剛跨前半步,身子忽然失去平衡倒向右邊,他努力站穩,忽又有一股大力將其向左邊拉扯。他低頭掃視四周才發現,不知何時,他的左前腿和右前腿竟被王樂冉和端木可樂分別用繩索扯住。

  哥舒信轉動鐵刀,慢慢道:「你剛才如果選擇朝鬧市區跑,還真不好抓了。可惜,狐狸都是小心眼兒。」

  令狐天養齜牙咧嘴地喘息著,兩旁抓住繩索的府衙差役越來越多,他被眾人一層一層地捆縛起來,幾乎動彈不得。狂暴的白狐狸眼珠不停轉動,突然悶哼一聲恢復了人形,細小的身材完全掙脫了普通繩索,但「晴好」戒指變成的那條鎖鏈仍然掛在他的左手腕上。

  「還想跑?」哥舒信早就蓄勢待發,鐵刀鋒芒劇盛,發出悽厲的刀鳴劈向令狐天養的頭顱。

  令狐天養感到一股難掩的壓迫力,只來得及抬一抬右手。

  血光高高濺起,令狐天養的整條右臂被卸了下來,鐵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老頭子疼得腦門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終究不敢再動。兩邊有差役上來將其鎖住,哥舒信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但當他回望空地上的古代武將時,那縷孤魂卻不知所終了。

  不僅僅是小高,在令狐天養被捕後,石塔里的金鼓聲也不復響起,先前那個聲音只是嘆了口氣,亦不再出現。

  「你不去看看?」鐵刀唯恐天下不亂。

  哥舒信笑著提刀逼近石塔,但當他靠近距石階三米處時,忽然身體沉重得仿佛舉著千斤重擔,再難向前一步。阿信一揚眉,卻被王樂冉從後拉住,後者對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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