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哥舒信一頭沖入銀色旋渦狀的傳送門,眼前突然一片青翠明媚。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他並非主動進入那道大門,而是被一股怪力吸入進去的。王樂冉想將其拖回,卻被一起拽了過去。
眼前四面皆為大山,層巒疊嶂,極遠處有一座沖天而起的怪異山峰,仿若一頭仰天長嘯的蠻牛。血色暗沉的若大蘑菇狀的雲霞間,濃重到無法言喻的戾氣瀰漫其間。
一起進入此地的王樂冉,紅著臉小心地掙脫他的手,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哥舒信表情古怪地看著四周。「你來過這裡?」她奇道。
哥舒信搖了搖頭,他可以很確定自己沒有到過此地,但為何會有那麼熟悉的感覺?這裡的山嶺像極了「蠟像館」一案中到過的青城山,但毫無仙風道骨的感覺。他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楚,難受到眼淚居然嘩嘩而下。「老商,這裡是哪裡……」他連忙將淚水抹去,急問商景瀾。
「這裡是十萬大山……這裡是我離開了數百年的十萬大山!」商景瀾強忍住激動的情緒,「但……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鐵刀喃喃自語道:「我的賊老天,我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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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信皺了皺眉,拉著王樂冉走到大樹下,問道:「你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怎麼又開始調查長生木了?」
王樂冉道:「放假後,你們各奔東西,我則還在府衙做事。大約在半個月前,耀東老大得到情報,說是世界各地都有長生木出現的消息。隨後珠光寶氣閣那邊也獲得線索,說海外的綠野島上有人布置了一個賭局,這個賭局和長生木有關。因為我平日在外頭的一個掩護身份之一是賭壇高手金蟬女,所以被派來調查這邊的情況。端木可樂在得到消息時在日本度假,她被要求去調查在日本得到的有關長生木的消息。至於你,我們聯繫不上你,給絡繹的手下留言了好幾次,也都沒回我們。」
「等等,長生木到底有多少?我以為只有一塊。」
「照道理是只有一塊,但不排除長生木被分成了幾段。」王樂冉道,「畢竟我們府衙的朱雀組說,目前得到的情報表明各地的長生木都是真的。朱雀組有田真那樣的變態是不太可能出錯的。」
是的,田真擁有通天眼,若她刻意打聽一件事,被欺騙的可能性很小。「那你來到這個島上多久了?打聽到什麼消息了?」哥舒信問。
「我來了五天,據我所知,七點賭坊的老闆梁秀兒在半年前得到了長生木,並打開了一道傳送門。聽說那道門可以將人接引到古代的仙界,在仙界能修習到長生之術。」
哥舒信摸摸鼻子道:「這個……那個老闆娘看著不像傻瓜,怎麼會相信那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在外人看來,我們風名世界本就不真實,既然我們這種人都真實存在,她為何不能相信仙界的存在?我爺爺說,他們老一代人是見過諸如顏舜華那樣的大神通者的,最後雖然都消失了,但畢竟從沒人見過他們的屍體,只是零零散散見過一些衣冠冢。所以,他們都寧願相信那些大神通者都沒死,更願意相信世上有長生術的存在。」王樂冉慢慢道,「我聽說當時給梁秀兒長生木的人來自『刺青』組織,梁秀兒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她第一時間就信了。」
「這麼說長生木是在賭坊老闆手上?」
王樂冉苦笑道:「根據線報,那塊木頭應該是在法陣里。但……我們居然進入了那道門,理論上這裡接觸不到法陣吧?阿信,你說這是哪裡?」
商景瀾不等哥舒信說話就插話道:「阿信,這次的事會讓你有些糾結,如你無法再對樂冉隱瞞我的存在,那在離開此地前你和她只有兩個結果:要麼你能讓她愛上你,要麼你必須殺了她。否則一旦回到風名,等待你的或許比死亡還要麻煩。」
哥舒信頓時把「十萬大山」四個字咽了回去,既然在風名那麼久,他都瞞過了對方,也不在乎多瞞一段時間。「我也不知這是哪裡,但怎麼看也不像仙境。我們繼續向前走走吧。」說著,他將鐵刀背起,小心地向前穿過樹林。並沒有走多遠,他在心裡問道:「老龍,這裡是你的地盤,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商景瀾道:「阿信,這裡有一個狀況我要跟你說清:第一,這裡的確是十萬大山;第二,這裡絕不應該是十萬大山。」
「你把我說糊塗了。」
「隨便在這裡吸口氣,我就能分辨出,這兒的確是當年十萬妖魔十萬山的老家。但另有一個事兒,三百年前,我的力量被顏舜華封印入鐵刀之前,在這裡和他一起並肩對付過當年天下第一大神通。在最後時刻,我們不僅將那傢伙打入天運谷,更動用了《萬妖圖錄》把十萬大山封印了起來。事後,再沒人能進入十萬大山,也沒有妖魔能夠逃出去。」
「你們……封印了十萬大山?」哥舒信差點叫起來。
「五百年前的道魔大戰之後,十萬大山已然是一片廢墟,由於戾氣和殺心糾纏於此,導致出了不少連妖魔都覺得彆扭的東西。我雖說是封印了十萬大山,其實只是封印了它的入口罷了。」商景瀾默然片刻,低聲道,「十萬大山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破敗。但這三百年來,當年的小妖只怕也會變成妖王,所以這個地方對你而言還是非常危險的。」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哥舒信問。
「這個女生平日一副大家閨秀的氣度,骨子裡卻很愛說謊。她說獨自來追蹤長生木,但並沒有透露給你什麼具體線索,所以一定是瞞了你什麼。否則這茫茫天下,她要追那麼一小塊東西,如何找起?你最好能打聽出她的計劃,然後我們再做計議。」商景瀾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是自語道,「漂亮女人,總愛說謊。」
鐵刀悄悄對商景瀾道:「你不回你的飛龍潭看看?」
「正有此意,但我只想自己去。」商景瀾回答。
「你不能離開阿信很遠吧?」鐵刀問,他們刻意用意識交流,哥舒信感覺不到。
「那你就小看我了。」商景瀾笑了笑,「我現在就走,速去速回。」
「等等等等……」鐵刀皺眉道,「沒你在,你以為阿信在十萬大山罩得住?」
商景瀾道:「若一直靠我照顧,他的成就也就如此了。」說完他心裡默念咒語,悄悄離開了阿信的身體。
哥舒信他們登上了一處視野較好的山坡,從高處展望四方,發現了一條清澈的小溪,更看到大約十多里外聳立著一座仿若高塔的建築。那座高塔頂端有個歪斜的切面,乍一看好似一把向天的長劍斷了半截。
哥舒信伸手比畫了一下,皺眉道:「那東西是山還是建築,這麼看就算是斷了半截,也比上海陸家嘴的摩天樓還高。」
王樂冉面色凝重道:「這東西我在古籍里看到過,叫沖雲塔。據說是古代妖魔用來瞭望天空中的敵人的,類似於我們現在的瞭望台。」
「為什麼那麼確定是妖魔造的?不能是人類造的嗎?如果人類和妖魔真的有戰爭,那人類也一定需要瞭望塔。」哥舒信笑問,每當樂冉展現出自己淵博的知識時,他總是非常欣賞。
「造型不同,妖魔的建築很少講究美感,他們只追求實用。若是人類的建築,一定會有飛檐、雕琢的花紋,以及華麗的穹頂。因為那些修道的傢伙說是清心寡欲,其實尤其好這一口。順便說一嘴,人類的瞭望塔稱為觀星台,通常都是梯形的高台。」王樂冉抬起手,晴好指環化作一個望遠鏡,她上下掃視了一番,「不過怎麼看那都是一棟廢棄的沖雲塔啊。」
「即便是廢棄的地方,應該也有線索告訴我們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吧!」哥舒信拿出口袋裡的昌齡營聯絡器,「我們調整下線路,能用作簡單通訊嗎?」
王樂冉皺眉道:「可以試試,但距離不會太遠。畢竟這東西沒有總台中轉,就是個廢品。」
哥舒信調動頻率,又要來了王樂冉的聯絡器調試了一下:「有一百米的距離,萬一我們要分頭行動,臨時用一下可以救命。」
「你什麼時候多了這個本事?」王樂冉奇道。
哥舒信笑了笑道:「這樣一調整,萬一端木進入我們的頻段搜索範圍,這個小機器也會提示我們她的方位。」他這個暑假跟著絡繹在外面跑,可是經過不少風雨,也學到許多新本事,「現在我們去前面弄點淡水帶上,就上路吧。」他將鐵刀用布包住,在背上系好,大步向那已殘破得仿若山野的高塔走去。一面走他一面悄聲問道:「阿鐵,你能給我說下,顏老和老龍怎麼會封印十萬大山的嗎?」
鐵刀猶豫了一下,慢慢道:「這問題你得問老商。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這個地方封印著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遺留在山裡的妖魔只能算是殃及池魚罷了。不知為何,我的記憶對這一段已不是很清晰了。」
一路走過都是崎嶇的山路,血色暗沉的天空叫人分不清是什麼時間。兩人走了有兩個時辰,沒有遇到一個路人,當然也沒有遇到一個妖怪,而天色根本沒有變化,這讓他們覺得有些緊張。商景瀾一點動靜也沒有,鐵刀偶爾會打兩個哈欠,但也沒有表現出什麼興致。
視線里的沖雲塔越來越高大,路邊則隱隱見到不少白骨伏於草叢之中。哥舒信終於忍不住道:「老商,你好歹給個提示,我進去之後要注意些什麼?這麼鬼氣森森的一個建築當年是做什麼用的?」
「這裡是明月塔,距離此地一百里外,就是明月湖,裡面住著彩雲仙子。」鐵刀慢慢道,「當然現在那裡沒有彩雲仙子了,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經沒有彩雲仙子了。」
「你說的是什麼?這地方哪有一星半點明月彩雲的影子?」哥舒信皺眉打量著那個巨大的建築,他看到的只是破敗的牆面和長滿古怪植物的塔身。
王樂冉忽然道:「明月塔。」她指著不遠處一塊爬滿青藤的黑色石頭,上面依稀有三個古字。
鐵刀言道:「當年明月塔的頂端有一個華麗的圓球,會把月光映襯得亮堂三倍,由明月谷看來,天上仿佛有兩個月亮。不過現在你當然看不到了,因為當年朱岩嵐天劍一閃,便將明月塔斬去半截,東面三十里都成了廢墟。」
「一劍之威……竟至於此?那還是人嗎?」哥舒信怔道。
「這一劍也算空前絕後,朱岩嵐自己也說,再給他一百次機會也發不出那樣的一劍了。」鐵刀仿佛陷入了回憶,「那一劍,他是對著塔頂的血魔蒙天行發的。」
「你親眼看到的?」哥舒信依然不信。
「沒有……」鐵刀苦笑道,「但老商說他當年是親眼所見。」
「那除非是他親口告訴我。如果真的能一劍蕩平一座摩天樓,那豈不真的是神仙了?」哥舒信挑戰般地說了一句,已然離開阿信身體的商景瀾自然沒有開口。
鐵刀心裡嘀咕了下,那傢伙此刻或許正在回家的路上吧。
王樂冉指了指路面上依稀分叉的兩條小路,問道:「這裡一條是去明月湖的,另一條是上塔的,你覺得我們要上去嗎?」
「上去應該能把方圓百里的地形看清楚吧,我們在下面亂走,只怕也不知該去哪裡。」哥舒信回答。
在二人討論的時候,在極高的高處,有一個身影正注視著他們。
明月塔建立在一處高地上,山路蜿蜒攀上塔的正門,原先的道路依然還很清晰,但四周安靜得如墓地的氣氛,讓人很不舒服。哥舒信上一次前往墓地,去的是杜晉玄的衣冠冢。和上次一樣,他覺得上頭仿佛也有什麼東西在等著自己。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明月塔的正門前,高塔原本有多少層現在看不出來,目前總共是二十一層。
哥舒信忽然道:「我們不能這樣進去。」
「那要怎麼樣?」王樂冉問。
「我們只是想上去看一下周圍的地形,所以索性直接上塔頂。」哥舒信指了指樂冉的晴好指環,「我們飛上去。」
這傢伙說話的口氣,居然如此不容置疑。王樂冉心裡有些小不爽,但依舊聽話地抬起手指,紫色的光華照耀著二人,一對三米長的翅膀從她後背張開。王樂冉一個盤旋,二話不說就揪住哥舒信的肩膀,將其提上高塔。
看著四周的景物在不斷變小,哥舒信沉聲道:「繞一圈,如果有埋伏,一定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王樂冉笑了笑,飛到最高處,雙手一甩將其丟向塔頂,自己卻盤旋著繞塔一周,她眼角掃了眼對方,想看那小子出個洋相。
哥舒信眼看就要砸在地面,卻抬手斜推在一塊亂石上,不慌不忙間突然就地一滾,在摔出五步後翻身站定,鐵刀穩穩地插入地面。
「東門九層,殘破箭塔後有個人。如果他反應不夠快,你應該很容易發現他。」哥舒信沉聲道。
王樂冉微一皺眉,立即向他說的方向飛去,果然見一個黑衣人正沿著高塔的馬道高速飛奔,只不過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跑。王樂冉回應道:「你說得沒錯,那個人現在正向塔下跑。顯然是發現伏擊不成,有點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樣子。」
「抓活的!」哥舒信飛身掠向塔邊,在那層層疊疊的盤旋馬道上,一眼看到了那個移動的身影。他提著鐵刀飛一樣地從斜坡向下掠去。
王樂冉則如蒼鷹撲兔般急速掠下,很快靠近到對方後背三米左右處。但就在她舞動長鞭,準備套向對方脖子時,那人突然轉過身,端著一把金色的機弩,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射出二十多支弩箭。
只有三米不到的距離,這些弩箭王樂冉根本無從躲避,她意念閃動,晴好戒指形隨心動,化作一件光盾擋在身前。所有的弩箭全都射在光盾上,王樂冉剛鬆一口氣,那些弩箭的箭頭竟全都爆炸開!儘管光盾一閃,將她整個人包圍住,但仍舊被炸出二十多米遠。那黑衣人長出一口氣,掃了眼另一面的道路,哥舒信還沒追下。他立即靠近王樂冉,手裡拿著一枚符印,試圖尋找什麼。
哥舒信突然出現在對方身後,刀背橫掃,正中敵人後頸。
嘭!黑衣人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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