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站在骷髏山的山頂,商景瀾給一部分道行較高的妖魔說了遍眼前的形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當聽到是封印里的吳師成重臨十萬大山時,那些經歷過三百年前戰亂的妖魔不由面色陰沉。大伙兒心有疑慮,聖王身上有傷,勝負雖未可知,但三百年前,是顏舜華和聖王合力斗的吳師成,如今卻只有他一個。

  「我自然不會明知不敵,仍在此一戰。」商景瀾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指著腳下的骷髏山道,「你們可有參與五百年前的道魔大戰?」一干小妖紛紛搖頭,商景瀾又道,「在那時每一座妖山都是一座帶有魂魄的堡壘,骷髏山尤其如此,血魔蒙天行將大半基業都融入了此山,即便是五百年後的今天仍有不少可戰之力。而吳師成的力量我已見識過,他大約只有不到當年四成的修為,我憑藉這座骷髏山可以和他一決勝負。我和你們說了那麼多,是想告訴你們,此戰無須爾等參戰,有多遠給我走多遠。即便三百年來,你們一直都在苦修,但這種等級的戰鬥依然不是你們能夠介入的。」

  五毒箭神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道:「對骷髏山,在下稍有些了解。它配有巨大的魔炮和注入過妖魂的箭塔,作為一件防禦的東西,的確有些作用。但這些都需要有妖魔操縱,因為骷髏山本身並非妖魔,沒有主動攻擊的意識。而操控這些,需要一些有一定修為的妖魔。」

  白袍山君笑道:「因此,聖王若不嫌棄,這些東西就由我等來幫忙操控。至於那些修為不足的小妖,我也贊同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

  五毒箭神道:「的確,我們都躲在山裡操控那些大殺器,絕不會妨礙聖王與其決戰。」

  「咳咳……」雙頭怪清了清嗓子,「上來前,我已料到聖王估計小的們修行不易,會讓我等避開此戰,但我們這些修為不足的小妖卻有為十萬大山赴死之心。」

  「是送死!」白袍山君瞪了他一眼,若非雙頭怪輩分較高,他早已一腳將其踢下山頭。

  雙頭怪淡定一笑,認真地看著商景瀾道:「骷髏山最厲害的是血池,當年血魔用了百萬生靈才造了這個東西,只要開啟血池,我們就能在和吳師成的對抗中立於不敗之地。但血池,必須要用血肉去開啟。我們這些修為低的妖怪,願意用自己的血肉去打開血池。」

  「不行。血池一旦開啟,除了血魔蒙天行,他人根本無法控制骷髏山。」商景瀾並不多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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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頭怪欲言又止,輕輕嘆了口氣。

  接著,商景瀾巡視骷髏山,將幾處荒廢已久的魔炮箭塔重新激活。不多久,骷髏山的氣象就回到了三百年前。骷髏山周圍的妖魔聽說飛龍聖王重臨,紛紛在此匯集,妖兵數量迅速突破五千。有些妖魔如雙頭怪一樣,是三百年前飛龍聖王的舊部,一見到商景瀾就伏於地上泣不成聲。商景瀾再次命令他們有多遠跑多遠,修行不易不可枉送了性命。但眾多妖魔都不肯離去,分頭守衛各處要害。

  「回稟聖王,所有防務都已就緒。附近三千里最厲害的曹無頭也來了。但另一些厲害的妖王,比如刀劍天尊就沒來,這有些奇怪。」白袍山君回來復命,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雄壯的無頭將軍。

  「曹無頭,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留在十萬大山。」商景瀾對當年隸屬於殭屍將軍王保保的曹無頭頗有印象,他看著對方那條有著慘烈燒傷的左臂微笑道。

  「老曹見過聖王。其他人不來沒事,有我一個足矣!」曹無頭豪氣干雲。

  「那就辛苦你了。把守山門的重任就落到你身上了!」商景瀾亦委以重任。

  白袍山君道:「遵照聖王的意思,原想讓那些修為較低的各自回山,但大伙兒都不願意走。他們說即便杯水車薪,也要獻上這杯水之力。」

  「死在此地,百年修為盡毀也無所懼嗎?不愧是我大山子弟。」商景瀾一甩衣袍,大步走上骷髏山的山巔,行經各條防線時妖兵紛紛起立行禮,歡呼聲此起彼伏,商景瀾那歷經滄桑的心亦流露出些許溫暖。

  「你是否想私自開啟血池?你懂如何開啟?你真不怕死?」五毒神箭問。

  雙頭怪眼中閃過一絲苦笑道:「天下是聖王的天下,我等的命也是聖王的。至於開啟血池這種事,很久以前我是見過的。吳師成有再大的神通,亦要他死無葬身之地,哪怕玉石俱焚!」

  「不錯,誰能想到三百年後,我等有機會和飛龍聖王並肩作戰!」白袍山君深吸一口氣,發出更大的吶喊聲。

  五毒箭神道:「聖王不想我們犧牲,但沒有犧牲是不可能殺死吳師成的。啟動血池我很贊成。」

  離開此地三百年……十萬大山從不缺慷慨赴死的妖魔。商景瀾攤開手掌,那些看似無形的「信仰」之力,正在指尖聚攏,身體每一部分的氣力都在重組,他依稀感覺到了曾經擁有的那種力量。

  遠處的妖雲越來越大,但商景瀾可以清楚地把握到,妖雲里只有吳師成一人的氣息。他看著黑雲壓頂般的妖氣,忽然感覺有點好笑,那傢伙關在這裡三百多年,為了逃出牢籠最終把自己也變成了「妖魔」嗎?他原是來十萬大山消滅妖魔的啊,現在這算什麼?商景瀾找了不少妖魔打聽最近百年發生的事,仍舊沒搞清楚,吳師成是如何突破封印、並且恢復出那麼大的力量的。若弄不明白這點,即便再次將其封印,也只是徒勞無功。

  商景瀾忽然非常想念顏舜華,三百年前身邊有他,三百年後呢?阿信那小子能不能打硬仗就看這一回了。在山頂將法陣布定,望著自己映在骷髏山斑駁草木上的凜冽身影,他登高一步,昂然望天,目光透出橫掃天下的戰意,亦正好迎上吳師成那悠遠空明的目光。

  「先輩匣中三尺水,曾入吳潭斬龍子。隙月斜明刮露寒,練帶平鋪吹不起……」一道光寒三千里的劍光從天邊的雲霞中刺來,這毫無徵兆、疾若奔雷的一劍,在巍峨的骷髏山上精確地找到了商景瀾的位置。

  商景瀾大手一揮,無聲無息地接下這一劍。劍光沉入無底衣袖的同時,商景瀾腳下的山石也出現了龜裂。「斬龍劍用上癮了?這算是哪裡學來的詩劍,全然不是你的風格。」

  「我在十萬大山多少學得一些有趣的玩意兒。」吳師成眉目細長,面白無須,身形高瘦,一身玄色道袍,一如三百年前青城名士的打扮,踏雲而至。他沒有帶一個妖兵,但一人的氣勢已超過萬千妖兵。「方才只是打個招呼,你若連這麼一劍都接不下,那才真叫我失望了。」吳師成眯著眼睛掃視大山,微笑道,「商景瀾,為了殺你,我等了三百年,你千萬不能死得那麼簡單。至於山上的這些小妖,就作為你的陪葬吧。好歹也是一代龍王,沒個萬把妖魔做陪葬,成何體統?」

  他這話引得骷髏山眾多妖魔一片譁然,那些經歷過上次大戰的妖魔個個面色陰沉,而沒有經歷過的妖怪則大聲咒罵。

  商景瀾微微抬手,示意群妖稍安勿躁,淡然道:「那你還真得用點新本事,三百年前那套可不行。」

  吳師成手指拂過劍鋒,低聲道:「一條負傷的老龍還敢嘴硬。」

  「龍族的嘴向來都是硬的。」商景瀾眼中閃過一絲狂狷。

  吳師成目光收縮,昂然出劍,長吟道:「本為貴公子,平生實愛才。感時思報國,拔劍起蒿萊……」每念一個字,斬龍劍都幻化出一片劍芒,洋洋灑灑籠罩向商景瀾。

  商景瀾皺著眉頭,以手指為劍,不動聲色地攔下所有劍招。

  吳師成劍勢驟然一偏,劍鋒用作刀勢劈斬而來,「何人為寫悲壯?吹角古城樓。湖海平生豪氣,關塞如今風景,剪燭看吳鉤……」

  「詩劍詞刀!這是刀劍天尊的絕技,怎麼他居然會?」山上有妖魔吃驚地喊道。

  商景瀾見招拆招一點也不慌亂,詩劍詞刀的刀劍天尊或許是十萬大山如今的大人物,但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普通妖魔。他心裡盤算著,難道是吳師成用分身離開封印,並使用「天地玄黃心法」煉化各大妖魔,才恢復得如此神速?吳師成則仿佛顯擺似的,將一套套武藝不斷使出。那把斬龍劍時而做刀劍,時而為槍棍,有時甚至幻化為奇光異彩……

  觀戰的眾多妖魔初時還能說出各種武藝的名稱來歷,到後來都不再做聲,心裡的恐懼不斷蔓延,這道人究竟煉化了多少妖魔,才學得那麼多十萬大山強者的絕技。這種恐懼感瀰漫開來,使得整座骷髏山一片戾氣。商景瀾微微皺眉,深吸口氣,體內真力由腳下的法陣,灌入骷髏山,山上的魔炮、箭塔同時啟動運轉。商景瀾迎風暴喝,一掌托起吳師成,將其推向雲霞。

  兩道火光同時掃向吳師成,道士旋轉於半空,左右手各接下一擊。他剛想傲慢地調侃商景瀾,卻發現龍王瞬間出現在面前,一掌罩向了他的面門,那速度和先前完全不同。吳師成倒吸口冷氣,長劍舞動,劍氣縱橫。商景瀾不管不顧地只是一拳,那一拳的力量也比之前大了數倍,一下就砸開了劍鋒,同時另一掌擊在吳師成的肩頭。吳師成一陣劇痛匆忙後退,後背又中了老商一腳。

  嘭!吳師成跌落塵埃,周圍的妖魔也沒想到會有這種變化,驚異之下發出如雷的歡呼。商景瀾眯著眼睛掃視對方落地的區域,卻沒有看到吳師成的身影,面色不由再次凝重。忽然,吳師成憑空出現在最高的魔炮前,白袍山君正守護著大炮。吳師成落在他的身前,忽然一掌按在他心口。

  白袍山君高出吳師成有兩個頭,想要把對方推開,卻感覺除了吳師成的手掌,周圍的一切都是停頓的,虎爪根本無法拍出。周圍有妖怪向其靠攏,有妖魔在遠處大吼,但所有這些都只是慢動作,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吳師成的冷笑清晰。白袍山君大吼一聲,虎口想要噴出冰雪風暴,但那些風雪居然一絲一毫都發不出去,全都倒灌入喉嚨。

  吳師成收回手掌,微笑望向四周,凝結成冰的白袍山君頓時粉身碎骨。而這時,遠處五毒箭神支援的毒箭方才射到,吳師成抬手輕點,毒箭遠在三米外就落入了塵埃。曹無頭從遠處衝到此處,見此場景依舊不管不顧沖向對方,他身上化出數十根尖銳的矛頭,矛頭上滿是血污。吳師成樂滋滋地看著對方,同樣大步向前衝起!

  嘭!兩人撞在一處,以蠻力著稱的曹無頭被誇張地撞飛出五十多米,直接砸穿了三堵厚牆。吳師成一個跳躍追到近前,曹無頭髮出沉重的怒吼,左臂抬起,一道龍焰呼嘯而出!吳師成在半空一個轉身,讓過龍焰長劍清楚一轉,吟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劍鋒穿透曹無頭的心口,一劍將其劈為七段。

  遠處原想馳援的五毒箭神嚇得躲到了大山深處,吳師成微笑望向他消失的方向,輕彈長劍,淡然道:「還有誰?」聲音不大卻像催命符一般,讓每個妖魔心底升起恐懼。

  吳師成望著山頂,傲然道:「商景瀾,你為何不下來?難道你只能在上頭利用法陣才能和我一戰?」他話音未落,忽然腳下地動山搖,骷髏山的各座山峰、各條山路仿佛被上了發條一般,神奇地旋轉起來。

  天旋地轉中,吳師成露出冷笑道:「以大山為器,執萬物為棋。飛龍,三百年前你用此招毀了問天涯,卻沒能奈我何,今天是什麼讓你以為可以成功?」

  「你,已不是三百年前的你。」商景瀾於法陣中舞起上古時期的身法,整座大山的一切都印在他的腦海。此話一出,每一株野草、每一塊山石,甚至每一片塵土都成了吳師成的敵人,甚至有些妖魔依然不畏生死地向其衝過來。

  吳師成面色一寒,長嘯出劍,斬龍劍凝結出一層漆黑的煞氣。那煞氣仿佛地獄之門,所有靠近他的妖魔,都被吸入劍鋒。而每吸入一個妖魔,那煞氣就擴展一分。

  「散開!」商景瀾喝道,周圍小妖都不敢再靠近敵人。

  吳師成桀驁立於半空,左手捏劍訣,右手劍指山頂,冷笑道:「你也不是三百年前的你,這裡更不是問天涯。」

  「斬龍劍上帶的是洛競堯的十八地獄印。地獄印有傷天和,連那頭蠢狼自己都不常用。」商景瀾好笑道,「這些年你還真在十萬大山搜羅到不少好東西啊。但你這算什麼?你用的是魔功,不是道術,和我們妖魔有什麼區別?做人太難了,所以不想做了?」他說話間,骷髏山仿佛一具龐大的機器發出沉悶的轟鳴,原本打坐的「枯骨魔君」居然站了起來。

  「道至極致,其行為魔。通天之路,道魔同途。」吳師成恨聲道,「只要能殺了你和顏舜華,我入魔又如何?三百年來,我所憎、所恨、所怨,都是偷天崖之役,失手於顏舜華。三百年前,我距離通天破空只差最後一步。」

  「顏舜華早已經不在了,我也不知他去了何處。也許他達到破碎虛空的境界飛升了,也許他只是老死,去了該去的所在。」商景瀾指著骷髏山周圍的蒼茫天地,「這裡只有你我,天下只剩下你我這兩具殘軀。修道不易,道魔同途,此語不錯。但見到你之後,我才意識到,是否你我都太過執著於過去的三百年了?」

  那小子不在了?吳師成盯著商景瀾看了良久,忽然仰天大笑,這一笑就停不下來。他指著商景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才道:「你們居然反目了?我就知道!人和妖魔是無法共存的,最後終究要有個選擇!你被那狡猾的小子耍了吧?」

  「是又如何?」商景瀾不知為何,忽然腦海中出現了和哥舒信相遇的場景,眼中閃過些許溫暖,「世界變了,我已不在意了。」

  「我仍在意!」吳師成傲然道,「也許這三百年的時間,讓我變成了魔,你變成了人。但只要我不死,你我就要定個生死!」

  「如你所願。」商景瀾舉起雙手,亮起一個隨意而渾然天成的架勢。與此同時,那形如長發魔君的骷髏山也擺出了同樣的動作。

  吳師成長嘯一聲,與斬龍劍合為一體,化作長虹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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