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遇
去華州市裡的車子有兩種，一種是公交公司的大巴車，價格實惠，但是班次少，車況也一般，優點是乘車的地點離家近而且價格實惠。還有一種是中巴車，價格略貴，但是勝在班次多，跟家裡稍微有點遠，需要他走二十分鐘過去搭乘。
趙銘今天看好了時間，準備坐5點半的那一趟公交公司的車子。畢竟電腦城開門，也要九點鐘。五點半的車子到市里也要接近八點，然後自己看看招工信息，也需要花時間，所以這個早得要趕。
昨天和父母說的那個同學的哥哥，其實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就是為了安慰父母的一套說辭。
至於去了市里，萬一找不到工作怎麼辦？到時候穿幫了不是惹人笑？笑話了，活了將近四十年，找個暑期工還有困難，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了。去市裡的車站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步行三分鐘就到了。五點半的車子，就在車站等待發車，這個時候還早，車上只有售票員，司機應該還在哪裡吃早飯。上車的時候趙銘特地找了個窗戶可以打開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擔心一會兒會暈車，前世里這個年齡暈車的厲害，直到後來工作多年才有所緩解，至今依舊是心有餘悸。
就在趙銘浮想翩翩的時候聽見一個聲音：「趙銘？」聲音裡帶著疑惑，似乎認識他。
趙銘抬頭轉過身，聲音是從售票員位置傳過來的，這時候他才發現這個售票員有點眼熟。
「還真的是你！」對方叫道。
看年紀應該是同齡人，面熟但是叫不起名字了，畢竟高中去外地上的，小學和初中很多同學都不認識了。他尷尬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問道：「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對方眼神中一陣慍怒，隨即便是一種釋然的表情：「我叫趙穎，你還記得嗎？」說罷嫣然一笑，兩個酒窩出現了。趙銘恍然大悟，看到這兩個酒窩他想起來了，趙穎是這個同學的名字，不過是一個沒說過話的同學。其實並不奇怪，趙銘是轉學生，而且是外地轉過來的，方言的差異以及為人處事都存在問題，所以他根本沒有和同學有太多交流，特別是小學同學。
除了幾個放學一起回家的男同學，基本上沒什麼熟人了，更別說女生。這個趙穎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圓圓的臉蛋上的酒窩和大長腿，中學時候流行穿健美褲，所以在一次課後看到對方被男生調戲後，趙銘憤而出手，所以有點印象。沒想到三年不見，圓圓的臉變尖了，眉眼也變化大了，沒認出來也情有可原。他自己的變化也不小，兩個人慢慢熟絡了之後，談起了畢業後的情況，聽到趙銘說起了自己即將上大學的事情，趙穎明顯的開始有點話語少了起來。說了一會兒趙銘才恍然大悟，除了少數上高中的幾個同學，大多數同學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很顯然對方也是如此，一時間無話可說，趙銘竟然有點訥訥無語，好歹也是重生一回的人了，很快他便找了個話題，兩個人便開心的聊了起來。隨著司機的到來，他把座位也調整到了趙穎的售票員座位旁，清晨坐車的人其實很少，所以公交車一路晃悠悠的開往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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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趙穎今年也畢業了，三年中專沒有分配工作，所以回來了。其實也是當前社會的一種悲哀，想到鄰居早幾年上中專的那個姐姐，現在在國家發電廠上班，趙銘深深地感到無奈，這個社會就是這麼不公。趙穎是頂替生病的媽媽過來代為售票，她沒有工作所以代替媽媽過來頂幾天，公交公司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都在這麼做，就是怕缺勤少了工資。趙穎還要給在市里上班的爸爸送午飯，然後順便讓她爸爸幫忙找工作，所以能遇到趙銘也是一種幸運，得知趙銘準備去打工的時候，趙穎的眼神亮了起來，撒嬌似的問道：「老同學能不能幫忙安排找個工作啊？」
趙銘苦笑道：「老同學你太看得起人了，我只不過是個學生，哪能給你打包票呢？」對方眼神中的光彩明顯的暗淡了下來。然後兩個人說了一陣話，過了六點鐘明顯上車的人多了起來，趙穎開始忙起來了，趙銘就眯著眼睛開始打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趙銘被一陣吵鬧聲吵醒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車子已經停了，趙穎已經不在她的售票員專座上，而是被一群流里流氣的小黃毛圍了起來。同時，司機也被幾個小流氓阻擋住了。顯然是一群混混在鬧事。而明顯的趙穎沒有弄清楚事情，單純的以為對方只是想逃票，而沒有注意到有一個戴著墨鏡的傢伙正看著這一場好戲。這裡正是城鄉結合部，車上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所以車上只有那幾個流氓大聲嚷嚷，司機這時候很顯然看出來是怎麼一回事了，暗暗的罵了一句，但是臉上卻不得不堆起勉強的笑容，給幾個小黃毛散了一圈香菸，然後從趙穎的車票盒子裡掏出了一把零錢塞到了后座戴眼鏡的傢伙口袋裡，對方捏了捏口袋哼了一聲：走。一群「非主流」呼啦散開下了車，前後不過一分鐘。帶墨鏡的看著走到座位紅著眼睛的趙穎，邁著八字腿走了過來，捏了捏趙穎的小臉蛋說道：「下次長點眼力，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賣票的。」趙穎滿臉通紅想推開對方的髒手，又不敢。這時候趙銘突然站起來，假裝往對方腳下撿東西，不經意的蹭到了對方：「哎，誰掉了錢了？」眾人的目光顧著看著他從地上撿錢，卻沒有人留意到，他其實彎腰的時候手從對方口袋一閃而過。其實撿錢不過是他從對方口袋裡夾了出來，順便彎腰，然後嘴裡嚷著把錢拿著站起來，這兩三秒鐘的事情。重點在於他拿著錢，再站起來時候嘴裡的聲音，對方因為被他彎腰遮擋了視線，而且認為趙銘是在撿錢，根本沒想到那麼蹭一下趙銘就從他口袋裡把錢拿走了。
這時候墨鏡男一摸空空的口袋錢沒了。趕緊一把抓過趙銘手裡的錢說道：「我的！」然後狠狠的瞪了趙銘一眼，趙銘沖對方齜牙一笑，在墨鏡離開車子，司機發動汽車之後，趙銘變魔術般的從手裡變出一張五十塊錢的紙幣，對趙穎說道：「拿著。」
趙穎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問道：「這錢哪來的？」
趙銘無辜的說道：「剛剛撿的啊。」
趙穎奇怪問道：「撿到了怎麼沒還給他啊？」
趙銘捏了捏鼻子，悻悻的說道：「我還了啊，只不過他只看到我撿一次，其實我撿了兩次，但是他也只拿回了一次……」
趙穎捂住了嘴巴：「你……」 .
趙銘說：「你快收下吧，今天的營業額少了不少，不知道夠不夠？」
趙穎喜笑顏開：「夠了夠了，剛剛給那幫小流氓最多二十塊錢。」
然後她麻利的從錢盒子裡面拿出了三張十塊，趁人不注意塞到了趙銘口袋裡，趙銘沒有客氣，決定到了市里就請趙穎吃飯。
這時候車子剛剛起步，車上又有人嚷了起來，一個中年婦女大聲嚷嚷著錢包丟了，旁邊有人問她丟了多少錢，這時候婦女諾諾的說不出來，只是說錢包丟了。然後有人在車廂角落看到一個錢包，婦女急忙撿了起來打開一看，錢包里空空如也，果然還是被偷了，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趙銘知道肯定是剛才黃毛鬧事的時候，這個婦女湊熱鬧圍觀，不小心被小偷順手牽羊了。心下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狠狠的罵了那個天殺的小偷，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五塊錢遞過去給那個中年婦女說：「阿姨，你看這點錢夠不夠你坐車回家？」
中年婦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接過錢，急忙說道：「夠了夠了，小伙子你真是好人啊。」
這時候下車沒多遠的一個黃毛狠狠的打了個噴嚏，旁邊另一個黃毛笑嘻嘻的說道：「鴨子，剛剛叼到多少？」說完用手做了個夾的動作，神情說不出的猥瑣。
「毛！」名叫鴨子的黃很恨的罵道，「一個大錢包，裡面才幾塊錢，還不夠我玩一個鐘頭的遊戲機。」
過了郊區馬上就是市里，隨著馬路的變寬，機動車變多，車外的空氣變得污濁起來。趙銘還清晰的記得當初第一次來市里吐的天昏地暗的不好回憶，今天竟然堅持到現在實在是奇蹟，其實趙銘小看自己了，他自己的視力變好，身體比前世里強壯許多，其實就是一個明顯的證據。只不過他自己沒有注意到罷了，或者說即使注意到也沒有放心上。隨之聽到前面「嘔」的一聲，一股濃郁的餿味從窗戶飄了進來，趙銘手忙腳亂的關上車窗，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滿車廂的異味，讓車上本來不好的空氣品質更加惡劣，剛剛趙銘關窗的行為，反而讓車裡的人更加受不了。於是趙銘又手忙腳亂的打開車窗，好不容易覺得舒服點了，又是一聲「嘔」，另一個小孩也在車上吐了。滿車的人都跳了起來，還有人跟著咒罵起來，除了趙銘和趙穎。前者拼命的把頭伸到車外呼吸新鮮空氣，後者手腳麻利的從后座拿出一個拖把，把地上的嘔吐物拖了乾淨，然後細心的用報紙墊在還不怎麼幹的地面上。這時候趙銘有點佩服的看著對方看她忙前忙後的樣子，一時間有點呆住了。
終於到了火車站，趙穎看著要下車，但是還在呆呆看著她的趙銘，不由得嫣然一笑，說道：「我每年放假回家都幫媽媽的忙，所以我都習慣了，喏，你下車的地方到了，知道要坐什麼車吧？」
「知道知道。」趙銘忙不迭的點頭，「那我們下次再聊吧，回去我再找你。」
「好的。」趙穎笑了笑，「有空找你玩，我知道你家在哪裡的。」
趙銘點了點頭，拿著行李，往174路站台走去。
早班車其實到市里很早得，因為坐車的人不多，平時一趟車100分鐘，今天只花了一個半小時，途中被小流氓鬧了一會兒，最多也才七點半，趙銘手腕上的手錶是高一那一年爸爸送自己去學校的時候買的，花了幾十塊錢，他很心疼寶貝這個手錶，也就考試時候拿出來用，現在高考結束了，自然手錶要回歸正常的用途了。
火車站到電腦城，最起碼有三公里路程對，於趙銘來說其實沒什麼，想到為了高考衝刺，每天清早起來晨跑的那段時間，趙銘有點後悔自己帶了行李，還是心急了，其實也是為了安慰家人，所以帶著行李出門。正常情況下，應該今天找好了，明天再過來的，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背著行李往電腦城走去。
畢竟電腦城是一個計劃備選之一，另外計劃是餐飲行業，要知道後世IT發展，可是走了彎路的，所以趙銘主要計劃是複製某個中關村賣光碟的傳奇，如果這條路行不通，那麼就做衣食住行這一行，現在的暑期工做這個行業應該很容易找到，以後有經驗了，進了大學完全可以霸占學校周邊市場。
趙銘沒有想到的是，因為來的早，這裡的新街根本沒什麼人。開門的除了是搞衛生的大媽，就是保安。遇到的人，不是等公交車的上班族，就是步履匆匆的趕火車的旅客。既然時間不急，那麼就慢慢走過去好了，畢竟還有一個多鐘頭。
一直走到立交橋，再走一段路不遠就是電腦城了，這時候趙銘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一路走過來不光是招工的信息，不多很多很早開門的餐飲店，根本不要他這個高中剛剛畢業，只能打工兩個月的學生。他強打精神往電腦城方向走過，畢竟主要計劃還是去電腦城打工。
走到電腦城已經八點出頭，額頭微微見汗，趙銘看了看前世里來過無數次的地方，曾經工作過一年半的地方，不由得感慨了一陣。現在時間提前了六年多，樣子變化不大，而且應該說老舊，很多品牌其實也不多。大門緊緊的關著，估計半個鐘頭很多商家就提前開門了，這時候應該是一些做早餐的路邊攤熱鬧的時候，他找了個攤位坐了下來，花了一塊錢買了一杯豆漿和兩根油條，慢悠悠的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