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挫
八點多的六月份，其實已經炎熱起來了，幸好有遮陽傘擋著太陽。趙銘看著老闆忙碌的樣子，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對方聊著，這時候來了兩個年紀比自己大一些的男女，看樣子應該是一對情侶。兩個人在他對面坐下吃早餐的時候，忍不住開口商量了起來，開口的是那個女的：「今天能不能要到工資啊？」說完還嘆了一口氣。
男的顯然被對方問的次數多了有點不耐煩的回答道：「我怎麼知道，今天要不到我就不走了。」
女的說道：「那怎麼行，今天我也留下來。」
隨後兩個人又商量了一陣，不在乎是少了多少工資，應該找誰要，不知道誰今天有沒有來。趙銘不由得砸了咂嘴，這兩位實在天真的可以，自己辭職走的還想要工資，有點天真也有點可愛。看著對方比自己大不可多少的樣子，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在電腦城打工嗎？」
「是啊。」女的一點沒有戒心，也許是看趙銘比他們還小的樣子，又是生面孔，所以毫無保留的開始倒起了苦水。而另一個男的有點警惕的看了一會兒趙銘，隨後看到對方只不過是個看上去還很稚嫩的學生，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們是大學生，在這裡實習了小半年了。」
趙銘有點好奇，問道：「大學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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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女的接過話題，接著又說起了學校怎麼把他們推薦到這裡，怎麼不能分配工作之類的話。
趙銘想了一想，問道：「那麼這個月你們就可以拿到畢業證書了吧？」
「還有學位證書，我們在這裡做了三個月了，如果沒有對方公司的實習實踐報告，可能學位證書有點懸。就是因為之前和公司的管理層鬧了矛盾，對方要求我們拿了報告就走，我們這個月15號拿工資，現在僵在這裡了。」
原來如此。趙銘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對方，不由得對兩個人的遭遇同情起來。隨後兩個人吃完了早飯就告辭離去，趙銘也不以為意，繼續慢悠悠的吃著油條喝著豆漿，很快電腦城開門，商家們也開始營業了。
一個小時以後，趙銘開始有點疑惑的看著這個由一排門面房和後面一些單獨的建築組成的號稱本地最大的電腦市場產生了懷疑，這個是自己曾經憧憬和認識的電腦城嗎？
回憶這一路碰頭的待遇，再聯想到剛剛兩個年輕人在這裡實習的遭遇，趙銘感覺自己可能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趙銘不死心漫無目的的在電腦城轉了起來，這個本來是高科技含量的it中心，現在充斥著各種盜版光碟雜牌配件和姦商面孔。一上午不到的時間，趙銘看到了不下於五起經典的營銷案例，有人把盜版光碟正大光明的當正版賣給小白的，也有把略懂電腦的菜鳥忽悠後高價買了低配的電腦的，更經典的是一個過來修電腦的，本來只是系統問題，重裝就完事的被對方硬生生的忽悠瘸了，以為cpu壞了換了個新cpu，然後「壞」了的舊CPU還被「好心」的商家低價回收的，趙銘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出發點似乎開始就走了歪路。自己後來半輩子飽受各種折磨，似乎就是因為自己的性格因素，然後各種決策失誤導致很多後果自己來不及反應。最大的痛苦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說到底還是缺錢鬧得。看著電腦城不遠的一條河流，和河流旁一座高聳的古建築。想起了千年前古人的詩句。趙銘恨不得想痛罵自己一頓活了半輩子，居然開始懷疑起自己半輩子的努力和經驗，真是該死。
正當趙銘感慨的時候，身後有人高聲的說了一句：「麻煩讓讓。」他雖然沒有看到對方，但是知道肯定是自己站在過道中央，擋住對方的路了。於是直接側身貼著人家的攤位，一個年輕人滿頭大汗的抱著兩個堆起來的主機向前走去，方向就是電腦城後方的建築物。趙銘心頭一動，想起來一件事，於是跟著對方走了過去。果然七拐八拐之後，一個熟悉的地方，出現在了眼前。他看著對方把主機熟練的連接了，起來然後用開機用軟盤啟動後，敲打了起來。身邊四五個人都在旁邊虔誠的看著他，不一會兒眾人驚喜的喊了起來。隨後年輕人接起了另一台電腦，幾分鐘功夫又搞定一台。這時候走過來一個女孩子對著年輕人說道：「范哥，謝謝你了，這次又麻煩你了。」
那個叫范哥的人憨憨的一笑，說道：「沒事，小問題，你們先用著，換下的主機我先扛回去。」然後他把換下的主機堆一起，蹲下身體又抱了起來。三個主機箱堆起來明顯的遮擋住了視線，因此范哥並沒有看到趙銘，趙銘伸過手抱起了最上面的主機，對著露出頭的范哥說道：「我來幫你。」范哥看到趙銘也是一愣，以為趙銘是這家電腦公司新來的員工，就點點頭沒有說什麼。而這個公司一眾人以為趙銘是跟著范哥過來的，所以大家都沒有意識到什麼，看著趙銘也就跟著這個大圓臉瘦子下了樓，一路上趙銘沒有多說話，只是跟著對方走回去，不一會兒就到了電腦城的一個角落，門店上面寫著：2F042小范電腦維修。後面是一串電話號碼，趙銘跟著對方把主機放了下來，跟著對方熟練的把主機和顯示器等外設連接起來，范哥有點驚訝的看著趙銘說：「小弟你手藝不錯啊。」
趙銘笑道：「范哥你也不錯。」
范哥有點沒想明白怎麼一個奇怪的小孩能有這麼熟練的電腦技能，同時也起了好勝的心思，兩個人熟練的敲打鍵盤開始裝系統，分區，裝軟體，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幾乎同時兩個人放下手中的滾輪滑鼠，這時候肚子都咕嚕嚕的叫了起來，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范哥說道：「小弟弟你以前學過電腦？」
趙銘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是的，看別人玩過。」
「有意思有意思，走，咱們吃飯去，我請客。」范哥豪爽的說道。
看樣子對方以為自己是剛剛那個電腦公司的人，趙銘急忙說道：「還是我請吧范哥，我今天第一天過來，什麼都不熟，還要跟你請教呢。」
趙銘偏偏忘了解釋自己是來找工作的，而范哥壓根沒想到跟著自己從對方公司那邊過來的人，居然根本不是對方公司的職工。看上去青澀的樣子，應該是過來兼職的學生吧？
兩個人在電腦城門口的路邊攤找了個座位坐下，各自要了一份三塊錢的快餐吃了起來，這時候物價還沒有漲到後世的那種程度，三塊錢的快餐有雞腿有素雞還有兩個蔬菜，有贈送的紫菜蛋湯，米飯還能隨意添加。范哥顯然跟老闆很熟，因為裝電腦系統比較費時間，兩個人過來的時候，其實已經過了吃飯點，但是這個時候，還是有很多人在吃飯，見到范哥的基本上都打個招呼，繼續吃喝。老闆更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跟他搭著話，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范哥又叫老闆給自己加了一份米飯，就著菜湯吃了起來，看著目瞪口呆的趙銘，范哥自嘲的笑道：「啥本事沒有就飯量大，哈哈。」
這時候老闆打了一勺排骨湯，過來澆在他的飯上面，范哥道了聲謝三口兩口把飯吃完了，一口氣把碗裡的紫菜湯喝完，用餐巾紙擦了擦嘴正要掏錢的時候，才看到趙銘從老闆手裡接過了找零的錢，他一拍手叫道：「你這個弟弟太客氣了，下次我請吧，這次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趙銘笑著答應了。跟著范哥一路回到二樓店裡，趙銘發覺范哥確實在電腦城面子很廣，基本上每個攤位的人都有認識的，偶爾有沒打招呼的也是點個頭帶著笑容。很快二樓就到了，這時候正好是上午趙銘給范哥讓路的過道拐彎的地方，范哥看著還跟著自己的趙銘，奇怪的問道：「哎我說兄弟，一頓飯而已，至於一直跟著我嘛！」
趙銘一愣，隨即明白對方是在開玩笑，所以搖了搖頭說道：「范哥，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下。」
范哥說道：「成，那先去我店裡，你公司那邊不忙嗎？」
趙銘又是一愣，想了想立馬明白事情的前後，就說道：「咱們去店裡說。」我愛看中文網 .
幾個拐彎就到了店裡，兩人坐下范哥給趙銘倒了杯水，自己點燃了一根煙。趙銘道了謝之後就開口說道：「范哥，其實我是來找暑期工的，今天是第一天來電腦城。」
范哥愣住了，他沒想明白怎麼回事，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有點好奇的說道：「你不是申豪的啊？」
趙銘搖了搖頭，他知道申豪，就是范哥送電腦過去的那個電腦公司。
范哥又問道：「你準備做什麼呢？」
趙銘說道：「我今年高考剛剛結束，還有兩個半月的時間才開學，反正錄取通知書沒下來，我準備利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學點東西，順便養活自己。」
范哥說道：「你上午一直在電腦城找工作的吧？」
「嗯。」趙銘點了點頭，有點羞赧的說道：「沒找到，恰好遇到了你。」
范哥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說道：「你看，我這裡只是個小店，我呢也只懂修電腦……」
趙銘明白對方的意思，急忙說道：「范哥，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是本地的，知道現在市場不好做，我不要求什麼工資待遇，你別有壓力。」
范哥笑了笑：「看在你幫我忙還請我吃飯的份上，我去群里給你吼一聲，你會做啥？」說完一拍頭，「真是糊塗了，看樣子你電腦也很熟啊，做個兼職問題不大，主要是你要會推銷，不然人家也不會用你的。」
趙銘暗自點了點頭，對對方又高看了幾分，聯想到對方後來的成就，於是說道：「范哥，我只是過來鍛鍊的，今年我會考上石城工業大學，我報的專業是計算機方面的，所以除了硬體方面，我還想更多的鍛鍊自己。所以待遇上面我沒有要求，給我一個住的地方，能給我安排一頓午飯就行。」
范哥聽他這麼說，不由得對這個小弟弟更加感興趣了，問道：「你這麼確定你能被錄取？計算機專業可是熱門專業啊，分數肯定不會低的。」
「嗯，我估過分數了，肯定能上。」趙銘自信的說道。
范哥有點羨慕的看著趙銘說道：「還是年輕好啊，我是野路子出身，對電腦也只是有點興趣而已。既然你這麼說，那麼，要是不嫌棄我這個廟小，你就在我這裡將就下如何？我不虧待你，你做到這個暑假結束，我給你一千塊工資，晚上就將就住我這裡。」
趙銘大喜，沒想到這輩子還是跟前一世那個高高在上的范總走到了一起，他知道對方公司後來的興衰變遷，也存著和對方一起奮鬥的心思，自然不會拒絕對方的好意，於是說道：「那麼就這樣說定了。」
范哥說道：「我話說在前頭，咱們這裡只是個修電腦的地方，別的業務不接，你要明白這一點。」
趙銘說道：「嗯，有事情我會跟你匯報。」他特地用上了匯報這個詞彙，就是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從屬的位置上。
對方很滿意趙銘年紀這么小，居然也能有這樣的活絡的心思，接著說道：「別的也沒什麼，咱們平日裡一起修電腦，有空的時候你可以出去轉轉，晚上就只能將就住這兒了，我晚上要回家，所以晚飯和早飯你得自己解決。」
趙銘點了點頭：「沒問題。」
范哥接著說道：「我給你一個禮拜的試用期，你先熟悉下這邊的情況，我看你這個禮拜的表現。」
趙銘繼續點頭，他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最後范哥說道：「至於合同和待遇……」
趙銘急忙接過去說道：「沒事，工資我不急，咱們口頭約定好了就行。范哥我相信你。」
范哥按了按他的肩膀，說道：「我把你當兄弟，你也別跟我客氣，一個禮拜後，咱們做的好，提前支付都沒問題。」
話都說道這個程度了，還有啥好說的，趙銘點了點頭：幹了。
接下來一個禮拜，趙銘的身影跟著范建-嗯，范哥的大名還真是這兩個字，雖然趙銘早就知道了，但是每次想起來還是忍俊不禁，這哥們的父母，還真是妙人……走遍了電腦城三層大樓大大小小一百多個商家。想起上一輩子有一次跟著對方出差回家路上，對方開著車子和他年邁的母親報平安的樣子，趙銘忍不住想著，這麼努力的一個人，自然成功有他的道理。所以他更加努力了，理論他不缺，技術他也有，欠缺的只是一個經驗和上大學之前的知識積累。
一個禮拜的時間很快，期間趙銘抽空一個下午回去了一次，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給奶奶買了一些適合老年人吃的食品，但是看到奶奶家裡那包還沒有拆開的蘇打餅乾，趙銘再一次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假裝去打水，趙銘去把水缸洗了一遍，再打滿水，之後燒好了開水，強忍住不想離開的念頭，驅趕自己騎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