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故事裡的事
2001年九月底，國慶的日子即將到來之際，趙銘準備回家和父親保姆一起送奶奶去了滬上就醫。滬上辦事處早就幫他們聯繫到了住所，醫院手續也已經辦妥，就等安排下手術日期了，在手術之前，醫院需要詳細檢查奶奶的身體狀況，以確保手術的順利實施。
9月28日晚，趙銘提前請假兩天，吳主任那邊是二話不說直接放行了，但是在秦院長這邊卻叨擾了好久。老秦最近家中不安靜，除了周茵懷孕的事情，還有兒子因為工作原因而離開家庭，雖然知道他在外面小日子過得舒服，但畢竟是看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更何況父子之間因為前妻的去世父子差點反目。
趙銘帶了茶葉和華州的土產上門，請假的事情班主任早就批准了，但是秦院長還是要上門的。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秦院長清減了許多，本來就清癯的面孔看起來更加黑瘦。趙銘是親自拒絕對方兒子的入職，但是他心中無愧，所以非常坦然。秦院長這天下午在辦公室，正看著學院的期刊，得知趙銘到來，就急忙出來，沒想到到來的還有李薇，看著這一對男才女貌，秦院長倒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李薇和趙銘坐下之後，和秦院長聊起了家常。得知阿姨目前已經停薪留職之後，李薇也是覺得自己很久沒有去看阿姨，準備今天就過去。趙銘則是默不作聲的喝起了茶水。隨後李薇自己一個人開車去秦院長家裡，待李薇離開，秦院長才開口道：「趙銘，你過來肯定有事，你就說吧。」
趙銘略一頷首，開口說道：「姨夫，我和薇薇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我們準備明年五一訂婚。」
老秦也是第一次聽趙銘這麼叫他，他不久之前在妻子懷孕之後聽妻子說道大姨子家女兒準備訂婚，當時還是一愣，沒有立馬反應過來。後來妻子說是李薇和趙銘之後，老秦才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不過今天趙銘過來肯定不是說這個事情的，於是他點點頭，道：「你們能早點定下來也是好事情，這個社會有點浮躁，能像你們這麼靜心做事情的年輕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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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銘道：「姨夫過獎了，不過是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罷了，我今天來是有個事情，想要你的幫助。」
「哦？趙銘，你還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說來聽聽。」老秦沒有一口答應，畢竟現在還不知道趙銘的目的。
趙銘斟酌了下，開口道：「我和薇薇的事情是定下來了，只不過李叔那邊，你知道的，他是那種性格比較耿直的人，之前我提供了兩個工作機會，但是他一直沒有定下來，我希望可以通過你這邊，推他一把。如果能在年前定下來就最好。」
「老李這性子確實讓人頭疼，不過他也是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所以你別擔心，等他想通了，事情就好辦了。」秦院長的回答滴水不漏。
趙銘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但是可以儘早幫助他，我想也是好事一件。我今年提供過兩個工作機會給他，一個是我們華音的項目工程分包，掛在華州二建名下的，還有一個就是華音的工程項目部負責人，但是李叔都沒有接受，這兩個工作機會是在我們兩家人定下來之前提出來的，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我有點心急了。」
秦院長點點頭，理解他的想法，事情提出來了，但是在兩家人確定下關係之後就不好再提了，起碼這個是面子上的問題，要說也是要第三個人去提，這件事情，自己確實是一個好的人選，於是他不再猶豫，直接答應了下來。
隨後趙銘說起了秦昊的事情，當時秦昊離開華音之後，趙銘就通過電話和老秦溝通過，老秦當時也贊同他的做法，現在自然不是說安慰對方的時候。
「姨夫，之前幾次昊哥針對李薇和我的事情，我們都不想去追究，但是你要知道，無風不起浪，現在昊哥的這種狀態，我很擔心，他現在的圈子，梁帥是梁副市長的兒子但是梁副市長現在已經有了麻煩，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們體制內的事情我就不多說，我堂哥是市局副局長，雖然不分管經濟調查這一方面，但是梁副市長問題由來已久，你要提早準備。」
「還有那個徐民，雖然只是工商局一個不起眼的角色，家裡有點能量，但是平日裡也是個混吃混喝的，現在跟昊哥稱兄道弟，但是這種酒肉朋友實在不能過多來往。」
「至於昊哥的國外關係，你也不用擔心了，現在他在國內，國外那點風雨還刮不到他頭上，只要近期昊哥不出國，就沒什麼事情。」趙銘說的是秦昊的朴同學家里現在陷入了棒國的反腐調查中，他同學都自顧不暇，更別說在國外的這個同學。
「你說的都在理，但是我那個兒子不是個肯吃虧的主啊，他和本地的一些建築商，房地產公司和社會上的人不清不楚，我現在又不能拿他怎麼樣，畢竟已經是成年人了。更何況你周姨懷孕了，這時候我更不能和他斷絕父子關係，否則有心人見到了，以為我老秦為了新歡要拋棄兒子。」
老秦說到家事，心中的難言之隱恨不得一吐為快。趙銘理解他的感受，於是說道：「姨夫，你要是放心我，就把事情交給我，我保證還給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兒子。」
9月29日清晨，趙銘開著陸地巡洋艦趕到家中，帶著爸爸奶奶和保姆趕到了滬上安排的臨時住所。下午，醫院給奶奶做了詳細的體檢，一切正常，30日手術，手術時間約三個小時。
手術前一天晚上，奶奶把趙叔良和趙銘叫到了臥室，支開了保姆。
趙銘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晚了還要保姆迴避，於是看了看自己的父親。趙叔良也是一臉茫然的樣子，看樣子奶奶並沒有和父親提前打招呼，應該不是高晴或者李薇她們的事情。
奶奶看著他們兩個，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的對兩個人說起了五十年前的事情。而這件事情的帶來的震動，絕不亞於趙銘穿越回來的事實。
「叔良啊，你從小到大吃苦，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是媽沒有辦法，誰叫咱們家裡的頂樑柱不在了。」奶奶先開口對趙叔良說道。
「媽，瞧你說的，這不是熬過來了嗎，咱們要憶苦思甜。」趙叔良笑道。
「奶奶，看看你，不就是個小手術，你放心好了，這家醫院的成功率是100%，咱們不擔心，您別說的這麼悲傷，又不是道別。」趙銘笑嘻嘻的緩和氣氛。139中文 .
趙叔良瞪了兒子一眼：「閉嘴。」
趙銘無奈的喝起了牛奶，誰叫祖孫三代裡面，這裡他是最小的。
這時候奶奶又開口了：「有個事情，在我心裡藏了快五十年了，我一直沒有跟你們說，奶奶有點對不起你們，但是奶奶也沒有辦法，有些事情，說出來大家都會難受，我就這麼想著，盼著，只想讓你們過的輕鬆一點，有什麼苦我自己扛著，也盼著那一天能夠等到。」
奶奶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趙銘不解的看著奶奶。趙叔良卻是心頭一震：開口道：「是不是父親的事情？」
奶奶點了點頭，眼淚就流了下來。趙銘急忙拿出手帕給奶奶擦眼淚：「奶奶別哭，咱們好好說，馬上就要動手術了，今天你要休息好，不然你明天說給我們聽也行。」
奶奶搖搖頭，說道：「這事情我一定要講給你們聽。叔良，難為你了，活了四十多年也沒見過爸爸。你不會還在怪我吧？」
趙銘知道父親當時離開奶奶組建新的家庭，是有什麼原因瞞著自己的，不過他並不認為那是什麼不能說的原因，自己的生身母親在自己三歲的時候離開了自己，父親在自己十歲的時候組建新家庭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是他沒有想到，居然和那個從未見過的爺爺有關係。
趙叔良搖搖頭：「要說責怪，也只能責怪兒子沒用，沒能力。」說罷他擦了擦眼睛，又開口道：「媽，你放心好了，以後我會好好孝順你，小銘現在這麼有出息了，自然不用你操心什麼。咱們的好日子還長著呢，等你90大壽，100大壽，一百一十歲大壽、一百二十歲大壽……我都要給你辦的風風光光的。」
奶奶慈祥的看著他們兩個，說道：「你這個孩子，說什麼胡話，一百一，一百二我不成了老妖怪了。」
一席話沖淡了剛剛沉重的氣氛，三個人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奶奶就繼續開口了：「那時候正是全國一統的時機，你的爸爸不顧我還有身孕，帶著你哥去了國外，這事情沒人知道，鄰居們一直以為是打仗死在了石城。但是我知道，他們沒有死，其實是出國了。」
「這麼多年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去國外，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要等他們，他們也在等著我。現在我也是要進棺材的人了，所以把這個希望留給你們。」奶奶的語氣還是變得沉重起來。
趙叔良說道：「媽，你別擔心，你就安心的歇著，手術肯定可以成功的。到時候我親自去找，我找不到，還有小銘可以去找。現在小銘有了自己的孩子，再過二十年，等您做110大壽的時候，我，小銘，小銘的孩子一起找。」一席話說的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早些年生了你的時候，我還偷偷找過，但是不認識什麼人，一直沒有找到，只曉得那天他們坐的輪船是去了滬上，滬上第二天有一艘遊輪是去的米國。我托人問了好久才知道這麼一則消息，當時遊輪上有人臨時生病沒有能夠成行，後來打聽到了說是遊輪的終點是米國的洛杉磯。那天晚上我永遠記得，你爸和你哥兩個人，在遊輪上向我揮手的樣子。你爸穿著風衣，一手拎著一個藤箱，一手牽著你帶著鴨舌帽的大哥。遊輪噴著黑色的濃煙，逐漸遠去。時間一下子過去了50年，我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如果在的話，你爸也快九十歲了，你大哥也要七十歲了。」
說到這裡，奶奶的眼睛裡流出了渾濁的淚水。趙銘緊緊的抓住奶奶的手，吃驚的無以復加。沒想到他還有個爺爺和大伯，而且很有可能他們都還健在。
趙銘看了看父親，開口道：「奶奶，你放心，這次手術後，我就去找爺爺，哪怕他在地球另一邊，我也把他給你找回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把爺爺和大伯給你找回來。」
然後回頭對爸爸說道：「老爸，回家後你去老家找找，有沒有爺爺以前的照片之類的東西。我下個月就去米國，一些專利的事情要去米國和歐洲處理，所以我有時間。」
趙叔良這時候想到了什麼，回過頭去說道：「媽，我記得小時候你給我看過爸爸的照片，是不是？」
奶奶欣慰的說道：「難為你還記得，你去老家的相框裡，照片的後面壓著你父親和大哥的照片，現在應該還在的。」
趙銘突然問道：「爺爺身上有什麼特徵嗎？當時為什麼要離開？」
奶奶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當年的事情，誰說的准呢？你爺爺只是個學者，讀了一輩子的書，也搞了一輩子的研究工作。雖然在當時沒什麼人說，但是確實走的好，幸運的是，能活下來。你爺爺臉上有一顆痣，在臉頰左側中間。你大伯鼻樑上右側有一顆痣，左邊小腿接近膝蓋的地方，有個綠豆大的胎記。」
趙銘默默的記下來，等奶奶情緒逐漸恢復穩定，就把保姆叫了進來，吩咐保姆看護好奶奶，讓奶奶早點休息，就告辭去了。
一路上父親也是無言，今天老母親的話，對他來說也是一顆重磅炸彈，童年只有母親的陪伴，懂事開始問及父親的時候，母親總是以淚洗面，他以為這是母親對失去親人的悲痛，沒想到母親把思念藏在了心裡五十年，把悲傷留給了自己五十年。
對於趙銘來說，前世里看過《潛伏》，看過錢學森的事跡，看過容國團以及各種海外遊子歸國，就是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下定了決心，哪怕是已經變成了一抔土，自己也要把他們帶回來，如果還有他們的親人，他也要像照顧奶奶一樣，照顧他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