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得意的笑
有人歡笑有人憂愁,華州的另一個地方也是愁雲慘澹,黃幸榮臉色鐵青的坐在家中,兒子的婚禮定好了在十一舉辦,但是因為新娘子肚子裡面的孩子,不得不提前了,而他的兒子黃貴,真的就和發請帖的時候那樣,只擺了兩桌酒,地點還在女方家中,這讓他覺得非常沒有面子。他黃幸榮是什麼人?華州無線電總廠廠長,副處級,最輝煌的時候縣委高官見自己都要預約,市裡的副市長都要親自上門拉贊助,尤其是這幾年,隨著華音的崛起,華州無線電總廠也迎來了第三次輝煌,資產已經在整個華州排的上號了,平時家中不缺滿座高朋,那些七拐八拐的親友上門的話,可以從家門口排到小區門口外邊,就這麼個顯赫的家世,家中的獨子,婚禮居然如此寒磣。
但是事已至此,怎麼可能就不去?他心裡有一股邪火,卻發泄不出去,他的老婆朱桂花今天早上就出去打牌了,把昨天自己的話完全拋在了腦後,兒子的婚禮這個做娘的居然什麼都不管,還有閒心去打牌,他氣的渾身發抖,隨後就是一陣悲哀,做人做到這種程度,其實歸根結底原因還在他身上,誰讓他有了兒子就放手不管這個家,見妻子逐漸肥胖的身軀,她卻染上了那種嗜好,那幾年妻子兒子一年到頭見不到自己幾次,每年回家過年,見一次厭惡更深一分。
事業的蒸蒸日上並不能掩蓋他對這個家庭的無能為力,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他了,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沒有去換,直接上了車子,驅車前往那個從來沒有去過的親家家中。這是一個典型的農村家庭,看的出來境況很一般,連通到村子上的路都只能一輛車子通過,部分地方的水泥路還被壓的坑坑窪窪,好在他的奔馳車穩當,沒有在路上出什麼問題。
趕到的時候正好十一點,老遠就看到兒子和媳婦兩個人穿著喜慶的紅色禮服在村口迎接親友的到來,他也沒有矯情,直接下車走了過去。顯然黃貴沒有見到母親就知道了怎麼一回事情,而他的妻子顧楠更是委屈的眼淚都下來了,黃幸榮穩了穩心神,把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媳婦手裡,低聲開口說道:「別哭,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不管他媽怎麼做,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以後這個家是你們當家做主,爸給你們撐腰。」
隨後又對身旁的一副老農苦大仇深模樣的親家說道:「今天來的匆忙,我也沒準備什麼,一點心意你們收下,就當是我家給小楠的聘禮。」
這是一個很大的拎袋,明顯看的出來分量非常重,因為需要兩個人抬著,司機和黃幸榮的保鏢都不得不上來幫忙。親家母過去指揮著抬進家裡了,因為拎袋上面還蓋著紅布,所以她下意識的掀開一看,誰知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居然是一捆一捆的現金,有多少她這個農村父母沒數,但是反正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所以她指揮人送進家裡的屋子後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而是打開拎袋大致數了下,至少一百多萬,她嚇壞了。
出門的時候恍恍惚惚的,走到村口,見親家已經不再了,她悄悄的在顧楠她爸耳朵邊把事情告訴了對方,後者的臉色也是大變,最後兩個人匆匆的回到放禮物的屋子,把門鎖好之後再次回來。老顧輕咳一聲:「小貴啊,你家送過彩禮了,怎麼你爸今天又送?」
黃貴笑道:「禮多人不怪,爸,這也是我爸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就是了,我猜給您錢了,是不是?」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坐在門口不遠處看著嘀嘀咕咕的四個人,黃幸榮得意的笑了:188萬的現金在如今的農村,也算得上是很重的一筆彩禮了,他黃幸榮就是要向別人宣布,這是他看中的兒媳,兒子滿意的媳婦,和他們黃家結親,是彼此的福分,在這份重禮面前,他家可能略微有點失禮,但是當家做主的他可沒有缺了什麼禮數。。
隨後趕來的是銘基公司的代表郝俊,見到對方黃貴眼中閃現出一絲不屑,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淡淡的謝過,甚至留下對方用餐都沒有,在來之前,父親肯定已經「餵飽」了這個長得比女子還要妖艷的男人。
婚宴就直接擺在女方家門口的空地上,天公作美,是個晴朗的好天氣,搭著涼棚的戶外通風舒適,中午也不會覺得炎熱,就座之後正好三桌,還多留了三桌,看樣子是準備預留給黃家的親友的,只是沒想到人沒來。這樣的話正好黃家和顧家一桌,另外兩桌都是顧家的親友,黃幸榮來者不拒,酒到杯乾,給親家撐足了場面,這讓自卑的顧楠父母非常滿意,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閨女這麼大年紀還跟著一個男人沒有個名分,本來就是非常丟臉的事情,沒想到幸福來的如此突然,閨女這一懷孕,馬上跟著就是結婚的好消息。雖然女婿看上去比閨女還要年輕一些,但是農村有句老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以後顧家攀上黃家的大樹,好日子就開了頭了。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開始的時候女兒從學校畢業就進廠上班,他們開始就勸解閨女一定要看準了人才允許談戀愛,因此一直到女兒二十七八歲了還沒有對象的時候他們著急了,正好那段時間黃貴從學校畢業,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比自己大三歲的女子,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在這期間顧楠發現黃貴身邊不止自己一個女人的時候,她果斷的抽身離開,而沒有得手的黃貴對顧楠這樣的女子反而更加感興趣,分分合合之後終於動了真情,然而悲哀的是,雙方父母都不相信他們能成事。
於是黃貴幹脆把顧楠帶回了家,一開始的時候黃幸榮夫婦以為兒子就和以前上大學時候一樣,一個女友不會超過三個月,誰知道三個月過去了,半年過去了,接著是一年,三年……站在黃貴身邊的,始終是這個叫做顧楠的女子,雖然期間黃幸榮也發現過兒子沾花惹草的習慣並沒有改變過,但是兒子收心已經是事實,所以黃幸榮在給兒子安排了個工作之後,也給兒子下了結婚的通牒。
只是沒想到,兒子反過來將了他一軍,還真的結婚了,在沒有自己的幫助下,把婚禮操持了起來。酒桌上的酒水是簡陋,菜式也不是城裡酒店能夠比的,但是黃幸榮還是喝的暢快無比,在場的人都看的出來,這個大老闆模樣打扮的坐著奔馳車來的人,是新郎的父親,他很開心,並沒有因為這裡是農村而看不起他們,於是氣氛更加熱鬧了,甚至還有人過來攀親,還真和黃幸榮家有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 .
什麼是人生?人生就是如此的反覆,想到這裡,黃貴的得意的笑了,躺在床上的父親喝的酩酊大醉,他也醉了。
夜色已經深了,黃貴看著忙前忙後一直陪著自己忙到現在的媳婦,心中無限感慨,婚姻來的其實並不晚,以他家的條件,無論他玩多久他都無所謂,父母也不會管他太多,只是在那個午後,看著心愛女人對自己親口說出懷孕的事實,他一下子醒悟了過來,一個晚上的時間,二十多年所有的往事歷歷在目,他做過的事情,傷害過別人的事情,受到過的傷害,在腦海中全部慢慢散去。早上醒來之後,他給那些人打過電話,也給一些人發過信息,無一例外的得到了祝福,他驚喜的發現,其實在朋友中間,他還是可以自豪的說:我黃貴,對的起自己和朋友。
從寶島請假回來之後,他立馬就著手準備了這場已經在規劃中的婚禮,誰知道母親根本不贊成,父親則是忙於自己的事業,於是黃貴一咬牙,做出了自己的決定。婚禮是很簡陋,但是婚禮確實是需要儘早辦的,所以他和顧楠商量之後,直接帶著這些年自己的積蓄去了老丈人家中,忐忑中不知道是顧楠提前打招呼起了作用,還是兩個人提前領的結婚證給丈人丈母娘安下了心,總之,婚禮是成了。想到這裡,他抱住還想收拾物品的顧楠:「楠姐,好好休息吧,東西明天也可以收拾,你現在帶著身子,不要太累。」
顧楠回過頭:「我不累,我很高興,對了,貴哥,那筆錢咱爸媽說不能收,收下了他們心裡會有負擔。」
黃貴一愣:「怎麼會這樣?」
顧楠啞然失笑:「我父母都是農村人,一輩子也攢不到這麼多錢,如果貿然收下這麼多現金,他們會吃不好睡不好,這不是他們的報酬和收入,這是一樁心事。」
黃貴明白了,難怪當時商量的時候對方要的彩禮只有八萬塊錢,其中還有六萬做了顧楠的陪嫁和壓箱底的錢,這是一家實誠可靠的人家。黃貴想了想,還是點頭說道:「要不這樣,錢咱們收起來,給咱爸開一張卡到時候把錢存存卡裡面以防萬一。」
顧楠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父母年紀其實也大了,雖然在農村很多這個年紀的人還在上班做農活,但是以後誰知道有什麼天災人禍呢,給他們留點本錢,以後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你……媽那邊……不要緊吧?」顧楠終於還是提出了這個問題。
黃貴神色一僵:「沒事,我媽十幾年不管我了,而且她也不管我爸,家裡有她沒她一個樣。」
顧楠是知道黃貴家中的情況的,她當初是外人,不好說什麼,現在就算是兒媳婦,但是在長輩面前,也沒有她說話的地方,所以她也還只能被動的接受這一切。過些天黃貴又要去寶島上班了,這一分別又是幾個月,想到這裡,她摸著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臉上多了一絲叫做希望的笑容。這笑容感染了黃貴,兩個人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
同一個時刻,華州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裡,也有兩個年輕人抱在了一起,雖然他們是親兄妹,但是法律上他們也是夫妻,今天是周末,兩個人終於把母親接到了身邊,現在唯一的遺憾,就是只能和李敬茗的叔叔那邊撒謊了。不過李敬茗沒有急著去做,他準備等到第二天,和趙銘商量之後再做決定,宋媞也願意聽聽弟弟的意見,兩個人聽到隔壁屋裡母親的咳嗽聲,宋媞和李敬茗二人一前一後的匆忙走了過去。
宋臘梅病了,這也是她最終答應了兒女的請求之後,第一次做出的長期居住在一個陌生地方的決定。這裡的屋子已經儘量按照家中的布局來設計了,甚至連家具,電視都和家中的一模一樣,不過可惜的是,她知道這不是家裡,那個自己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的地方。這時候她想起了幼年童年青年時代居住的地方,她和哥哥兩個人整天在家中打鬧,常年在外打工的父親一年到頭難得見到一次,母親在家既要忙農活也要照顧他們兄妹兩個人,很是辛苦,但是她從來沒有那麼開心過。直到有一天,她跟著村裡的大姑娘們一起去八里河,聽說那邊有個工程項目需要會做家務的女子,她那時候已經十八歲了,中學畢業之後在家幫著務農,哥哥則是和父親一樣在大城市裡面打工,這次跟著出來,其實也有見見世面的意思,然後在路上,她的自行車壞了,只能推著車子落在了姐妹們的後面。大概走了有一個鐘頭,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響了起來,兩個年輕人從她身後超過,又很快的停了下來,騎車的男子好奇的看著她,而坐在後面的男子則是一聲不吭的幫她修起了自行車,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李濟民和趙叔良。
後來她知道了那個幫她修車的男子叫李濟民,見過幾次之後,對方還熱心的幫他介紹工作,很可惜的是,來尋找工作的人很多,有些關係戶她是沒法去競爭的,所以直到她離開都沒有能在項目上面找到一份合適自己的工作,只能怏怏的回家,因為到了年紀了,家中說親的人也多了起來,她實在煩不過那些介紹人,找了個藉口出來工作,最後在工地的附近找到了一個做裁縫的臨時工作,這樣就和在項目上工作的李濟民熟悉了起來,經過一段時間相處之後,兩個人就私定了終身。在一次回家的途中,李濟民送她到了村口,送了一袋餅乾給她,約定了再次前來看她的時間,就瀟灑的騎車離去。